四赢(1 / 1)

第23章四赢

41、

“真理衣。”

看向直哉的一瞬间,甚尔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宽大的手掌按住我的右肩。“你认识他?”

我、我……深呼吸。老实说,在遇到致命危机时,深呼吸到底有没有用,我一直抱有怀疑。但我还是深呼吸了,甚尔肯定也看出来了。以他的听力,说不定连心跳加快都听清。

这下该怎么办?

说到底,都是直哉自己作死!

但回想前两年,直哉确实帮过我很多。刚袭击孔时雨那阵子,像是在报复我般,杀手界传闻出现一个代号「玛利亚」的新人。红棕发,战绩是干掉了一家杀手公司的少爷。简直就像照着我的履历念出来。是直哉利用禅院家压下这桩麻烦。或许,他还私下找孔时雨谈了心。从那以后,孔时雨便没再针对我做什么。

搭在肩膀上的手有些沉,我轻抚甚尔的手背:“在你刚失踪那段时间,我去禅院家找你,碰巧遇见这个人。他当时…”要怎么说呢?

“他怎么了?"甚尔问。

“他算是你的狂热粉丝?发现你居然入赘给我,似乎对偶像幻灭了,对我的态度一直很差。”

这样说,总比承认他是我的情夫要好吧。

“是吗?"甚尔漫不经心地应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松开手,“你先回去吧。”

为什么突然赶人?

就在这时,直哉竞然站起身,径直向这边走来。他是不是脑袋被门夹过?如果他非要凑上来找死,我可帮不了他了!漫长的几秒后,直哉停在面前。不知为何,甚尔没有动手。直哉也没看我,视线始终钉在甚尔身上。

“甚尔君,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你,我们都以为你……“他刻意拉长尾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佻,“老爸拜托我来过问伏黑惠的情况。他都六岁了,差不多该觉醒术式了。”

怎么突然提到惠?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甚尔也不打算解释。见状,直哉又逼近一步:“你该不会忘记两年前的事了吧?你把伏黑惠卖给禅院家了哦。”

稍微卡顿,我才理解话语中的意思。这是人口贩卖?惠虽然是甚尔的亲儿子,但他现在可是姓伏黑。甚尔怎么能提都不提一句,就不声不响地把他卖了?直哉的嘴角微微扬起。明知他在挑拨离间,但事实就是事实,我用力捏住甚尔的手腕:“这事是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这种擅作主张真让人火大!

但甚尔还不解释,只是挪开视线。面对直哉,他又恢复理直气壮的无赖口吻:

“那个啊,我反悔了,不作数。”

“哈?这怎么能行?"直哉的表情都变得狰狞。我严重怀疑,他是想借着收养惠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和我保持接触。他算盘打得噼啪响,但没想到甚尔单方面毁约了。不过,我也不愿将惠交给禅院。

一想到惠在禅院家长大,很可能变成直哉那副讨人厌的德行……还是算了吧。

“不卖,绝对不卖。“我抓住甚尔,转身就走,没好气地瞪他,“你脑子里装了什么废料才会干出这种事?”

他反手将我的拳头包进掌心,生硬地转移话题:“别在意两年前的事了,走了。”

被拉着往前走,我突然意识到,直哉借此洗清了情夫的嫌疑。甚尔肯定以为他是为了惠。

他还挺聪明的。

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后就冒出急切的脚步声,直哉快步跟上来:“事情不是你说反悔就能反的……”

甚尔停下脚步,叹了口气,像是遇到纠缠不休的推销员。他看向直哉,抬起手,随意地压住大少爷的肩膀。

一瞬间,冰冷的海啸席卷砸来,砸得人脑子发懵。凛冽的杀气倾泻而出,像是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吞下。

直哉浑身僵住,瞳孔放大,里面却跳跃着癫狂的兴奋。他手指微动,咒力隐隐闪光。看那架势,他是真打算在这里和甚尔咬起来。“回去了!“怕事情闹大,我急忙打断两人的交锋,用力拽住甚尔,“今天你必须给我解释清楚,当初为什么要卖掉惠!”我假装自己还在气头上。

甚尔低头瞥过来一眼,蓄势待发的暴戾逐渐收敛。他松开直哉,懒洋洋地拖着步子:“行吧……”

拉着甚尔往回走,拐弯时,用余光扫回去。直哉停在原地,稍微迈步似乎想跟上来,却又忍住。那道视线一直黏过来,金眸里泛着些许委屈与不甘。

像是一只漂亮的小狗,眼睁睁看着主人牵别的狗回家,自己却被孤零零地抛弃街头。

42、

回家的路上,甚尔终于交代他干的好事。

“我可不知道怎么培养术师,禅院家那些东西我没学过,你也教不了。“他一手牢牢抓着我,另一只手插在兜里,“但把他卖给禅院家确实是下策,所以我给他找了新的监护人。”

“一定要这样吗?不能随便找个私人教师什么?总有这种职业吧?“我还是无法理解。

“专门培养术师的学校只有高专,十五岁才能去。在那之前都只能靠家系传承。而且,如果不走这条路,那小子就没机会给「最强」当徒弟了。”“最强?你是说五条悟?”

“你知道就好说了,"甚尔停顿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总之,在那家伙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正因为我死了,他才可能会监护惠。”我这才理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甚尔确实和五条悟有过冲突。五条悟也相信自己已经杀死甚尔,还曾答应照顾没爹的惠。

也就是说一-只要甚尔继续装死,就能给惠找个最强术师当监护人?那还真不错诶。

“可你和五条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禅院家那边又要怎么办?”“这些你都不用管。”

他随口一答,我也灵光一闪,意识到件极其重要的事:“既然五条悟是最强,你要装死的话……就要在他出现时避开他?但我们又不知道他多久会来?相当于你要搬出我们的日常生活?”

“嗯,暂时。"甚尔停住脚步,幽幽地看过来,嘴角不带笑地勾起,语气嘲讽,“很方便情夫来找你吧?”

“咳,瞎说什么呢,你不要总是酸溜溜的。”他没正面回答要不要搬出去,但脸色沉得漆黑,显然做好转入地下的准备。回到家时,惠和津美纪都在客厅。

“你有没有感觉什么胸闷气短,快要觉醒?"甚尔走到惠面前,皱起眉头,“啧,我又不知道觉醒术式是什么见鬼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啊,真是两眼一抹黑。

但甚尔屈膝蹲在沙发前,和两个孩子同一个高度。失踪后,他似乎经历了很多,回来后都没再刻意回避惠。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副冷淡样。父子俩对视着,惠抿紧唇:“什么觉醒?”“你一直能看见那些奇形怪状的怪物,然后某天就会突然觉醒术式。”闻言,惠沉默了,偷偷瞟向一旁的津美纪。津美纪坐直身体,连连摆手:“不是我说漏嘴的!”懂了。惠把能看见咒灵的事,偷偷告诉津美纪。两人还约定着对大人保密。这很正常,小朋友之间有小朋友的秘密。

我也蹲去甚尔身边,轻声说:“没关系,这不是需要藏起来的事。我也看得见那些东西,这很正常。”

“但同学都…惠嘀咕道,“都说我是撒谎精。”“那是他们没这方面的天赋。”

这样一说,惠就开心了。津美纪却低落起来,小声问:“甚尔叔叔也看得见那些东西吗?”

甚尔干脆地摇头。

津美纪的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我和妈妈不一样,我看不见。惠也和叔叔不一样,他看得见。这不是生反了吗?”她快要因为「我不像妈妈」哭出来了。

“没反呀。"我握住她的手,“这正好证明,天赋不是根据血统定死的。甚尔虽然看不见那些怪物,但他有别的天赋,比一般人强壮。我最开始也看不见,后来才突然能看见。你以后也一定会发现你的天赋。”津美纪的眼睛渐渐亮起来:“真的吗?”

“那当然。”

哄好津美纪,一旁的惠也放下戒备。他伸出小手,十指灵巧地交错折叠,大拇指微微翘起,比划出犬首手影:“玉犬。”下一瞬,客厅的影子里跃出两只体型巨大的狗。一只漆黑如墨,一只雪白如云,一出场就差点把小小的惠扑倒。

大黑狗沉稳地趴在沙发边,眼神锐利,谁敢靠近惠,它就冷冷扫过去一眼;大白狗则黏人些,凑在惠身边摇尾巴求摸摸。如果不摸它,它就急躁地用几子扒拉人。

看着这一黑一白,我脑中浮现两个人的脸。说实话,我一个都不想抛弃。

这种事情就像……

大的那只黑狗,我养了将近一年,觉得他是世界上最棒的护卫犬。但他一不小心失踪,两年后却又自己找回来。他依然是只对外人露獠牙的好狗,对内只要顺毛摸,就温顺得不得了。

而小的那只白狗,作为替代品养了两年。虽然脾气娇纵,但足够漂亮,还会别扭地奉献。在人前高高昂起头颅。私底下又会放下那颗骄傲的脑袋,诡计多端地求摸。

不管是哪只,都舍不得扔掉吧?

除非他们真打得要死要活、不死不休,为了保住他们的命,才不得不送走其中一位。

在事情糟糕到那种地步前,似乎……完全有共存的余地?韩国某知名训犬师说过:「两条狗在家争宠打架,是主人全责,没有教好。」

关于这个领域,我还有很多知识要学。

想到这里,我拉住甚尔回卧室,避开两个小孩问:“不能让五条悟发现你活着。但现在禅院家已经发现了,五条悟能不发现吗?”“不用在意。"甚尔满不在乎地说,“直哉也是才发现我活着。他做梦都想当下一代禅院家家主。只要告诉他惠继承了「十种影法术」,他绝对比谁都希望惠被其他人带走。所以,他一定会替我隐瞒。”咔嗒一声,脑中有块拼图合拢了。

甚尔不用教养术师,还能让惠抱上五条悟的大腿。直哉能保住家主继承人的位置,也有机会见我。惠能得到顶级的术师教育,拥有最强监护人。而我,则能在甚尔躲五条悟时去见直哉。暂时不抛弃任何一个。用人口买卖、肃清异己、欺诈和出轨铺就的道路,竞通向四赢的罗马。这可真是一一

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

这完美的戏码,很快正式上演。

我本以为,该是禅院家先来抢孩子,然后五条悟宛如天神下凡般闪亮登场。结果,在某天接孩子放学回家的路上,直接在小巷拐角撞见这尊大白猫猫。“哟,真理衣!这就是惠吧?旁边这是津美纪?”五条悟自来熟地凑过来,嘴上叫着三个人的名字,却只直勾勾打量着惠。惠抓着我的手,望着五条悟板起脸,像悬疑剧里的冷酷童星:“你是谁啊?”

五条悟笑了笑:“我是五条悟,关于你爸爸的事,我想跟你谈谈…惠依然瘫着脸,用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他:“我不关心心那家伙。谁知道他去哪里鬼混了?两年前就消失了。”

我无缝接戏,连连点头,满脸嫌弃:“对,我也不关心他。反正我都有新欢了,他那种自己偷跑掉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惦记。”“诶、你们真是…“五条悟推推滑落的墨镜,摸着后脑勺,观察我们一家三口,“…那好吧,真是一点都不可爱。”

随后,他简单提起甚尔和禅院家的交易,问惠想不想去禅院家。面瘫影帝惠冷淡地说:“不想。”

五条悟咧开嘴笑了,大手一挥揽下所有麻烦:“没问题,那就交给我吧。为了保护惠的安全,我会成为他的监护人。真理衣,你可以接受吗?”“啊,“我点点头,“可以,完全没问题。”又担心自己答应得太快,显得有些草率,我立刻找补道:“但你要带走他的话,能不能偶尔也送他回来住两天?养了这么久,还是有些感情,津美纪也不太想和他分开。”

津美纪攥着我的衣角,动作僵硬地狂点头,极力配合这场演出。“不用担心分开啦,”五条悟蹲下身,对津美纪也笑了笑,又站起身摊开手,“我很忙的,没时间带小孩。他们平时还是留在这里生活,但我每周会抽空来看看,以防有不长眼的人起坏心思。”

顺利商议完毕,与五条悟告别。临走前,我试探一句:“这周围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

他稍稍停住脚步,勾下一点墨镜,苍蓝的眼瞳越过小巷,随意地扫视四周。“没有哦。"他将墨镜推回原位,摆摆手,走得潇洒,只留下一句戏谑的调侃在风里打转:“只有你的新欢~”

意思是直哉在附近?他天天就等着偷.情吗?仔细一想,我们之前隔几天就见一次。这个月却因甚尔可能在暗处而不见他,确实冷落他了。在五条悟彻底离开前,甚尔肯定不会回来,可以趁现在去找他。想到这儿,一种隐秘的兴奋爬上身体。我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偷窃上瘾。并不是缺那些便宜货,只是在监视器下瞒天过海,那刺激感太过强烈。其实,我也不算偷人吧?甚尔在户籍上依然是死亡,只是我死去的前夫。做着心心理建设,我飞快送孩子们上楼回家。随后,重新踏出公寓。人还在走廊上,视线却落去对面的大楼。在某处住宅里,在明亮的落地窗前,矜贵的小白狗正隔着玻璃,目光幽怨地冲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