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间章·甚尔
57、
真理衣喜欢什么样的人?
安静的我,还是吵闹的直哉?是看透她真实面目的我,还是把她当成神一样崇拜的直哉?
或许是我吧。
看人不能听她嘴上说了什么漂亮话,得看她做了什么一一每次我去找她,她哪怕面上为难,也一定会跟我走。
直哉那自以为是的蠢小子,到底要多久才能看清这点,然后滚远点别再来烦我们?
手机屏幕亮起时,屏幕上闪烁着直哉的名字。真理衣在恍惚中把「挂断」按成「接听」,我冷眼看着,没有出声提醒。这下他总该明白了,真理衣根本不想搭理他一-至少和我在一起时是这样。寂静再次笼罩房间,真理衣睡沉了。她将脸埋在被子里,几乎只露出白皙的额头。
和两年前相比,她的皮肤变得更细腻,大概是护肤品的效果。新家的洗手台上摆满昂贵的瓶瓶罐罐。不用想都知道,是直哉送的。以真理衣恨不得把一枚硬币掰成两半花的作风,绝不会自己掏钱买这些。哪怕我把任务佣金全给她,她也只会原封不动地存起来。但直哉那小子学精了,不直接给钱,而是送实物。为了不浪费,真理衣也只好全都涂上。
她其实很少用那些东西,大概是觉得那小子送都送了,她不用就浪费了。我稍微拉开被子,指尖擦过她如脂的脸颊。过了会儿,她睁眼看过来,泛着慵懒的水润,黏糊糊地抱怨一声,呼吸间带着熟透的水果香气。贴近她,鼻尖擦过她的颈窝,皮肤底下的脉搏平稳跳动着。她柔软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并不反抗,像是一滩温水,无论我做什么都能接受。于是自然而然地,我掐住她的腰,抬起她的膝弯,当听她原本平稳的呼吸又变得无法自控,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便填满全身。中途,她偏过头望向床头,无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是口渴了。我暂时抽身,拧开一瓶矿泉水喂进她嘴里,擦掉她下巴上的水渍后,一切便又持续下去赌博上瘾的本质是什么?是渴求着那份随时可能掉落的奖励,享受用一点点筹码去撬动巨大回报的刺激。再后来,就不在乎输赢了,这种瘾成了一种习惯和真理衣发生关系也是一样。
虽然说不清我具体想从她身上榨取什么,但看着她露出各式各样失控的姿态,就像在嘈杂的柏青哥店里,把钢珠精准打进特定的洞口一一屏幕上的三个图案转动。
有时候只转出两个相同的数字,还差最后一个,她便会皱着眉软声向我撒娇,想要结束或者继续。而当转出第三个数字,凑成大满贯时,就会进入狂欢模式,下方的出口伴随着炫目的霓虹,哗啦啦地疯狂吐出大量的钢珠。只不过她需要中场休息。但刻意阻碍她休息,看她陷入更彻底的迷乱,其实也别有风味。
这种稳赚不赔的赌博游戏,我能不知疲倦地玩上一整天。直到设定好的闹钟响起,她一脚踹在我身上,哑着嗓子让我去接孩子放学,顺便再买个防水的床垫回来。
“甚尔叔叔,原来的床垫坏掉了吗?”
商场的家居区,津美纪牵着惠,仰着头好奇询问。“啊,”我随手捞起一个垫子,“本来想在床上洗脸,但不小心把水盆打翻了。”
津美纪小小年纪就完全继承真理衣精打细算的持家之道,她皱起眉头:“但拿去阳台晒一下,或者送去自助洗衣店烘干应该还能用吧?只是洗脸水而已,又不是小孩子尿床。”
从产物的性质上来说,其实挺接近尿床的。但这话不能跟小鬼头说。说了的话,他们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谁尿床了?多大人了为什么会尿床?“是还能用,"我把床垫夹在腋下,“但真理衣最近腰痛,她怀疑是原本那个床垫弹簧坏了,所以顺便换个新的。懂了吗?”津美纪被说服了。
回到家中,就飘来饭菜的香味。两个小鬼脱了鞋跑进餐厅,看到桌上的菜后顿时有些失望,转过头来望着我,那眼神明摆着在说:「你怎么不自己做好了饭再来接我们呢?」
两个臭小鬼。
我走过去,拿起筷子,端起看颜色就最难吃、火候完全不对的青椒,分拨进他们两个的碗里:“多吃点,不挑食才能长高。这东西比较健康。”“是的呢,“真理衣解下围裙坐到餐桌边,“听说青椒里维生素C特别多。”两个小孩痛苦地对视一眼,却不敢言,只能低着头往嘴里塞饭。反正最后要像清道夫一样解决桌上所有菜肴的人是我。我都没发话,他们就别抱怨了。等吃完饭,我刚擦干沾着洗洁精的手,真理衣就一脸兴奋地凑过来,拽着我的衣角把我拉回卧室,反锁上门。
“我给你接了个新委托。”
“哦。"我倒在刚换好新床垫的床上。
反正是些无聊又钱少的破事。
“不要一副快死掉的样子。"她爬上床,跨坐在我腰上,伸手拍了拍我的脸,“这次的目标,是诅咒师哦~”
“哦?”
诅咒师是不被咒术界认可的野生术师,大多背着案底被官方通缉。这类像老鼠一样的家伙藏得极好,暗网上很少会出现针对他们的委托。“有人出大价钱买诅咒师的命?"我问。
“没有,"真理衣摇摇手指,“但格局打开一点,甚尔。给我们发钱的金主,为什么一定要是发布委托的人呢?”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自己去钓诅咒师。抓到之后严刑拷打一番,逼问出他们的银行卡密码和老巢都在哪里。然后再去搜刮一通,这不就等于金主发钱了吗?”这是抢劫吧?
但我喜欢。
“你有诅咒师的下落?"我坐起身。
真理衣点头,把床头柜的笔记本电脑抱过来,屏幕幽幽的光照亮她的脸:“我假装钱多又不懂事的富婆,在暗网上发了个匿名单子。说刚买的郊区别墅闹鬼,车库里经常出现异响,好像有鬼怪作祟,悬赏五百万日元求大师悄悄处理。“……这单子真有人接?”
“有,后台都有好几个人私信我了。”
真理衣说着,跳下床,从角落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她从里面掏出一瓶机油和一把沉甸甸的扳手,塞进我怀里。
“之后,你就是那个富婆的修车工,因被富婆虐杀在死后缠上她。富婆不敢报警,只好求助暗网……到时候你负责把人拿下,我负责逼供,等钱到手了,你再把人咔嚓掉,想办法处理了。”
她连离谱的剧情都想好了。
几天后的深夜,在某高档别墅区附近的荒地上,秋风卷起地上的枯草。我们还真蹲到了诅咒师。咒术界那帮高层该反省了。他们根本没有认真抓诅咒师,才会让这么明显的饵都有鱼争着咬。来人是一老一少。黑暗中,我感觉老的那个体内的力量稍微粘稠一点,年轻的完全是个普通人。
提着一把短刀,隐藏脚步声,我几乎瞬间来到老术师面前。刀光闪过。
“咕噜.……
人头落地,在荒草丛里滚了两圈。
“什么鬼?"我忍不住说。
这也太弱了,真理衣还要留活口逼问银行卡密码的,结果我只是凭本能挥了一刀,她就死了。简直弱得不像个能在暗网接单的诅咒师。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剩下的那个年轻男人双腿发软,一步步向后退去,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下一瞬,他身周浮现一些微小的呼吸。有某种东西向他身上飘去他的眼神失去焦距,直直跪倒在地。
真理衣这才从车上下来,问他话。她问什么,他就答什么,像操控了他一样。
我默默记下男人吐出的几串密码,又搜走他身上所有卡片和现金,把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塞进裤兜:“这笔钱我拿着。”“你拿钱做什么?"真理衣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我。我走上前,握住男人的脖颈。咔嚓一声脆响,这个麻烦也消失了:“我想攒钱,要买件趁手的新咒具。”
每次和直哉那小子打起来,他虽然伤不到我,但跑得像泥鳅一样快。我需要一件能限制他逃跑的咒具,才方便一次性彻底解决掉他。“买咒具做什么?“真理衣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我的胸口,“你不会是在盘算着怎么杀直哉吧?”
“不是。“我面不改色地把两具尸体装进尸袋里,拉上拉链,“我一直都有收集咒具的爱好。我以前做任务赚的钱,大部分都砸在咒具上了。”这倒不是假话。光是那把天逆眸,拿去黑市变现,就能买下惠。“……我不信,”真理衣冷哼一声,拉开越野车副驾的门坐了上去,“你之前赚的钱可都是上交给我的,从没见过你喊着要买什么咒具。”我拎起沉重的尸袋,扔进后备箱,拍拍手上的灰尘,绕到驾驶位发动汽车:“真的不把这笔钱给我?”
“绝对不给。"真理衣斩钉截铁地说。
我单手摸着方向盘,前方的路漆黑一片:“但放着直哉不管,迟早会惹出大麻烦,后果会很不妙。”
“为什么这么说?”
“预感。”
真理衣不说话了,偏头看向窗外,似乎很不想让我对直哉下死手。但我说预感不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就像动物在地震前会狂躁不安一样,我也有这种预感。最近,后颈的汗毛总是不经意间竖起,那种微弱的违和感如影随形。上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在面对那个六眼的白发小鬼。当时理智告诉我该跑,但是我没有,于是便迎来了死亡,反复地死亡。“或者,"我踩下油门,汽车在荒地上疾驰,“这笔钱用来买机票。我们带着惠和津美纪离日本远点,去东南亚,去欧洲,随便哪里都行。”汽车剧烈颠簸着,粗暴地碾碎一地的荒草。后备箱里的尸体时不时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撞击着车门。
………真的非要做到那种地步不可吗?"真理衣很是为难。“嗯。"我说,“要不然杀掉他,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