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①�6�1风中消逝(1 / 1)

第37章结局①·风中消逝

一一结局壹:真理衣一一

我来决定?决定什么?

甚尔给出的两个选项,全都是选他,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开上平坦的柏油马路,不再颠簸了。车厢里充斥着皮革的冷味,和这皮子里的死亡与腥气。

黑漆漆的空间里,甚尔靠在驾驶座上,整个人像是被暗色溶解,融入了车窗外飞驰的夜里,慢慢变薄,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我下意识伸手去抓,总怕抓个空。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他实打实地坐在那儿,炽热的体温顺着指尖攀爬上来。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尤其在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只是不以为意地打量我时。

但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两只怪物抱团取暖?

当初,我真该认真思考婚姻究竞意味着什么。有些人为了钱出卖肉.体,有些人为了爱粉身碎骨,还有些人只是为了找条安稳的人生路径……我最开始只是为了钱,但现在,好像有点跑偏了?

得掰正回来。

“我没想过那么多,"我的声音在厢内响起,“我和你在一起,本来就是为了钱,现在却让我选择杀人还是逃离日本?”这话停留在这儿,我想到更现实的问题:“要是我们离开日本,惠和津美纪要怎么办?跟着我们流浪吗?那养惠的五条悟会有什么反应?他会发现不对劲吧?”

“所以,你是让我去杀掉直哉?”

“我可没让你这么做。"“我飞快地反驳,“别想把原因怪到我身上。”车轮碾过路面的积水,发滋滋声响。甚尔稍微沉默一会儿,久到我以为他不想理我了,他才开口。

“没怪你。水往低处流,事情走到这一步是注定的。不管你早放手还是晚放手,结局都一样。要么你抛弃现在的生活,要么,就杀死我们中的一个。“他顿了顿,“不用愧疚,这由不得你。一旦和禅院家出生的畜生沾上边,就是这种下场。”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他自嘲地笑了笑,把自己也骂了进去。我心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实话。就算我早点抛弃他们其中一个,也会演变成死局。距离甚尔回来才不过两个月,就变成这样,他们根本容不下彼此。一团说不清的难受淤堵在胸腔里。我不觉得自己有错。那感觉不是愧疚,更像是……陷进沼泽的无力感。

其实,我是能够改变现状的。

我能篡改他们的思想,揉捏他们的意志,剥夺他们的攻击性,让他们真正像两条被阉割的家犬一样温顺听话。

然后呢?

他们还是那个让我感兴趣的他们吗?

那种做法,和亲手杀死他们有什么分别?

更何况,世上没有绝对无解的能力。直哉已经学会了反转术式。家入硝子曾经当着他的面,用那种力量修补过他被我入侵的大脑。一旦直哉彻底掌握诀窍,挣脱了思想桎梏,他绝对会立刻把甚尔撕成碎片吧。不管我怎么选,结果都是一团烂糟。

甚至就算我站在原地什么都不选,结局也会张开血盆大口自己找上门来。就像现在。我什么都没做,没有点头说好,也没有给他一分钱去买咒具。但在那之后的第三天,天空阴沉得要整个塌下来。甚尔带着我,一脚瑞开禅院家沉重的大门。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古朴的大宅里,纸门被血溅得都要糊化掉了。人们哀嚎着,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一个折腰。

他根本不需要买什么克制直哉的咒具。这座宅邸,这个生了直哉、养了直哉,把直哉捧上云端的禅院家,就是直哉最致命的软肋,是他绝对无法舍弃的一切。

直哉没有再逃跑。

当他被宽阔的刀刃拦腰斩断时,肠子和鲜血流了一地,弥漫出恶心的气味。他的下半身还直挺挺地站着,上半身却重重摔落。他趴在血泊里,望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我。嘴巴一张一合,幅度越来越小,像一条脱水的鱼。他就这样被我盯着,生命随着血液流失被一点点抽干。我的不作为在此刻跳出来,强逼我睁眼看着这一切。

荒谬感如同冰水流遍全身,我却不能发抖。我好像被世界剥离了。透明的玻璃罩笼着我,我安然无恙,而玻璃外面的人互相撕咬。

在这死一般寂静中,一切轨迹变得清晰可循。我从哪一步开始就错了?就算我早早甩掉一个人,也无法阻止这满地的血污。所以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直哉;为了不招惹直哉,我一开始就不该去寻找甚尔;为了不寻找甚尔…我一开始,就不要遇见他就好了。这段感情从生根发芽的那一刻起,土壤就是有毒的。正如甚尔所说,沾上禅院家的畜生,就再也甩不掉了。

现在,不过是一场大火,将一切烧回原点。甚尔杀死了直哉,也杀死了禅院家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据五条悟后来的说法,当天下午,咒术界就发出了对甚尔的通缉令。那些老橘子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要求五条悟为此负责。因为他曾言之凿凿地上报伏黑甚尔已死」。而如今,那个死人却从地狱爬了回来,把御三家之一彻底毁掉了。

那天傍晚,甚尔踏过满地残肢,一言不发,只是一路把我送回伏黑家的公寓。

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像是一股狂风,撞开我的窗户,把屋子里的一切卷得稀巴烂后,又在更辽阔的风中彻底消散了。

他、不,他们所过之处,什么都没有留下。我又回到了最初期望的那种,没有一丝波澜的平静生活。

一一结局壹:甚尔一一

做事之前不掂量代价,那是蠢货才有的做派一一这是我赖以生存的信条之但我明知道杀死直哉、屠杀半个禅院家,无异于捅了咒术界的马蜂窝,会让我立刻被通缉,被追杀到天涯海角。我却还是做了。非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因为真理衣经历过的,我也要经历一遍。就是这种无聊到极点的原因。

我本就以夺取他人性命为生,是个没有底线、很少被称为人的家伙。既然如此,就用最顺手的方式,去斩断与禅院家的过去,斩断对所谓术师的执念,轨断幼年时克制与痛楚。

或许这样,我才能和真理衣处于同一境遇。让她不至于推开我,不至于觉得我们之间除了钞票就别无他物,不至于认为我们不是同类,将我的情感视若无物。

但说到底,也是我自作自受。

曾经她问我,我们之间算什么感情时,我说,别多想,随波逐流就行了。现在看来,报应不爽。

刀刃砍进骨头里的手感,出乎意料的爽快。那些我潜意识中、曾经被教训到不敢触碰的大人物们,此刻就像脆弱的枯枝,一碰就碎,接二连三地倒在我的脚边。

幼时压在头顶上那块巨大的阴影,随着凄厉的惨叫,彻底碎裂了。我的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轻盈到仿佛内脏都被掏空,只剩下一副游荡的躯壳。这些年我下意识逃避的痛苦,原来全是纸糊的。明明我早有能力像碾死蚂蚁一样踩死他们,却像条被驯化的家畜,迟迟没有露出獠牙。不过,野狗开智,什么时候都不嫌晚。现在把这些垃圾清扫干净,也还来得及。

随手甩掉刀刃上的血,血珠溅在木柱上,像一串红色的麻子。剩下的禅院族人,都是些躲在壁橱里发抖的老弱病残,尿骚味隔着半个院子都能闻到,我也懒得去抓了。

我转过头。真理衣站在阴暗的角落里,木然盯着直哉残缺的尸体。她平时总有股想把一切掰回正轨的劲儿,有种拼命维持现状的固执。但在这个血气冲天的午后,她身上那股劲儿,突然就散了。我走向她,按照原本的打算,我要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强行绑走。但人的想法总是贱得很。绝大多数的冲动,保质期连两个星期都撑不到。低头看了眼沾满肉与血的双手,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真没意思。如果我强行带着真理衣,后头还拖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鬼,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过上逃亡生活。她迟早会被那种日子磨光耐心,用厌倦的眼神看着我。

我避开所有喘气的活人,把她送回了亮着暖黄灯光的家中。然后,我转过身,彻底滚出了她的生活。

这样就好。这样一来,她和那两个小鬼,就和禅院家这摊烂泥彻底划清界限了。

至于我?大概会在不久的将来,被五条悟那小子的新技能轰成渣吧?又或者像蟑螂一样,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多苟活几年?估计是前者吧。

但那又怎样?反正我早就失去做人的资格了。一一结局壹:直哉一一

人不该为自己的行动和决心感到后悔,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人只该为自己的怯懦和无所作为感到羞耻。

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想必甚尔也是。

听闻伏黑甚尔杀进宅邸时,我就知道,我不能再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跑了。哪怕留下来,注定会被他撕成碎片。

如果现在背过身逃跑,我就会失去我引以为傲的血统、地位,以及俯视一切的特权。就算是动物园里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在被强行拔掉爪牙时,也是绝不该妥协的。

唯有死守,才能留下些许壮丽。

甚尔也是清楚这一点,才吝啬于给我一句威胁,直接开始了屠杀。禅院家是我所有权力的源头,他要毁了这一切,我也只能迎战。我试图抓住那微乎其微、能赢过他的机会,内心深处甚至还在窃喜,还在傲慢地盘算一一我还有真理衣。就算我倒下,真理衣也会用她不可思议的力量让我复活!

抱着这种盲目的傲慢,我迎上他的刀锋。

终究是败了。

我的身体被斩断,像片脆到一踩就碎的枯叶,轻飘飘跌落在尘埃里。我看见了真理衣。

她静静站在院落的一角,背后是染血的墙壁。她冷眼看着我残缺的身体,看着我在血泊中痉挛,而我所期望的复生,却迟迟没有降临。为什么呢?

嘴里弥漫着内脏的血腥味。

为什么她不像曾经对战加茂那样,将狂暴的力量注入我的体内?为什么不像曾经那样,让我从死亡的边缘起死回生?她是在用这种沉默,表达对我的厌弃吗?

我就这样仰着头,死死盯着她的身影,要把她的轮廓,把她的眉眼,深深刻进即将消散的灵魂里。

她身上有一种怪异的美,令人不安,却又如痴如醉。尤其是当她不和他人站在一起,当她卸下温顺的伪装时,她眼底会闪烁着凶猛的光。这种美丽的容姿,我只在幼年时,在甚尔脸上见过。他们的眼睛,都犹如野狼的眼睛。

没有修复,没有重生,还被砍断了咒力核心。但我的上半截身体,就像一个漏水的破瓦罐,在底部还残留着一丁点微弱的咒力。

不能将它浪费在哀嚎上。我耗尽了它,仅仅只修复右手的肌肉和神经。颤抖着,摸索着,我举起手边最普通的一样东西:一块因地板碎裂而崩落的沉重石头。

带着狂喜,我挥动那块石头,飞快且用力地,砸向我自己的天灵盖。“砰一一!”

头骨碎裂的痛楚,伴随着温热的液体飞溅,视野瞬间变黑。但我却在这一刻,感受到凌驾于死亡之上的极致快感。

我还能活。

以另一种更为永恒的方式。

咒术师如果被没有咒力的攻击杀死,就可能因生前无法化解的执念,堕落成丑陋的咒灵。

我会一直跟随着你的,真理衣。

抛弃人类的躯壳,化作你身后的阴影,始终缠着你,注视着你。直到这世间的尽头,直到我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