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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一一结局贰·真理衣一一

「要不然杀掉他,要不然彻底甩掉他。二选一,你来决定吧。」甚尔这样说。

他给出的两个选项,全都是选他,然后抛弃直哉。他就没想过自己会被甩掉吗?

好吧,我确实没想过甩掉他。

车子终于驶离坑洼路段,不再颠簸。厢内充斥着皮革的气味,让人有些头晕。黑暗中,甚尔靠在驾驶座上,被暗色溶解,一点点融入飞驰的夜里,慢慢变薄,薄得仿佛只剩下一层影子。

心里涌起一阵恐慌,我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他偏头看过来,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有些时候……我想我是非常喜欢他的,尤其他不把我离奇的过往当回事儿,很不以为意时。

但这到底是怎样的感情?他对我的感情又是什么?我曾问过他,当时他没回答。现在,我决定再问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才能让我愿意抛下这边,跟你去流浪?”反正,我不考虑杀掉直哉,那就只剩跟他跑路了,又或者……“是夫妻。"他的话语打断思绪,他又侧过头来,像是要让我看见他认真的神色。

我把他的脸推回正前方:“开车呢,注意看路。还有,我们可不是夫妻了。在法律意义上,你被认定「死亡」时,我就自动单身了。”“哈?"他一把拉开我的手,“那一一我把钱都给你的关系,一起养崽子的关系,每天都做.爱的关…”

“停停停!“我扬起声音压过他,“这些不是认识一两周就有了吗?那时候你也没多喜欢我吧?你只是自暴自弃,觉得跟谁都无所谓。万一你现在还那样呢?“…“甚尔沉默了,车里只剩窗缝的风声。过了会儿,他才冷笑一声:“要是还像那样的话,谁管你和哪个野男人在一起。”

有道理,但……

“我还是得再考虑考虑。”

说完,我们谁也没有再开口。车子一路开到海边,海风带着咸腥味扑来。等我吹够了风,甚尔也处理好尸体,我们再开车回到家附近,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坐车都坐累了。

“要背你,还是抱你上去?"甚尔拔掉车钥匙,勾起笑容。“都行。"我说。

趴在甚尔的背上。我们进入明亮的公寓楼,感应灯一盏盏亮起,驱散了黑暗。我突然想问:

“要是真逃跑的话,我们要去哪里?”

“随便吧,"他说,“你想去哪?”

“环游世界?好多人的终极梦想就是这个。”“确定?你可是除了上班都不出远门的人。”确实。而且不仅是因为要照顾津美纪他们,更是因为我的首次旅游经历纯属灾难。从那之后,我就一直不爱离家。

打开家门,翡翠就蹲在门口,她翘起毛茸茸的屁股,用力伸着懒腰。摸了摸翡翠的脑袋,我们悄悄地溜回卧室,免得吵醒孩子们。等到第二天清晨,烤面包发出焦糖的香气,我才有机会问他们:“如果我准备去国外生活,而且以后不再回日本了。惠,你要跟着我们一起走吗?还是留下来,继续跟着五条悟学习咒术?”两个孩子都停住吃饭的嘴,有些迷茫地望过来,大概觉得这种问题太莫名其妙、太突然了。

但惠很快反应过来,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立刻回答:“如果津美纪要跟着你的话,我也要跟着你。”

这是理所当然的。津美纪当然要跟着我,所以我才只问了惠。“那好,那我们就一家人一起搬去国外。“我拍了拍手,“我找个时间去跟五条………

“等等!"津美纪突然出声,放下手中的小叉子,“那……那我和惠还是留在日本好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看我:“之前不是说,五条先生当老师这件事很重要吗?我们为了这个还一起撒了谎。而且,五条先生也说过,拥有强大咒力的孩子如果学不会控制,是有可能在无意识中伤害到别人的。”“可是惠差不多也跟他学了一个月了,该入门了吧?"这话说的,我都有些心虚。其实,在这一个月里,惠总共也只见了五条悟四次。“最重要的是,津美纪,你如果留下来的话,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哦?”“但你只说了你不回日本,没说我们不能去找你呀!"津美纪说,“一周见一次该能行吧?那就相当于我当了住校生,一周回一次家。”一周飞一次跨国航班?听起来就贵贵的,这个钱就让甚尔去挣好了。但这不是重点。我真正担心的是,如果我和甚尔离开,直哉会暴露出甚尔还活着的事。如果我和津美纪还保持着这种频繁的跨国会面,咒术界的人很容易就顺藤摸瓜找过来。

其他术师我倒也不担心,最致命的威胁是五条悟。他是好人阵营的工作狂,曾经杀死过甚尔。他知道甚尔还活着的话,可能再顺手杀一次。毕竟,剥离人的表皮,甚尔在罪行上和咒灵没有区别。咒灵是无差别杀人,甚尔是收钱后谁都杀。把他放进普通人的体系,那得立刻枪毙。放进咒术界,那也是妥妥的极恶诅咒师级别。“………你是在担心那个人吗?"惠看出我的忧虑。“对哦,甚尔叔叔要避开五条先生,“津美纪也反应过来,“但为什么呢?”因为甚尔是大坏蛋呀。

但我从没跟孩子们说过甚尔的真实工作。我一开始骗他们说,甚尔是专门催债的。后来转念一想,万一津美纪长大后审美出现偏差,也找个混黑.帮的催债小伙怎么办?于是我又改口,说甚尔其实是做安保的。津美纪理解成保安了,虽然听起来有点寒酸,但也比催债的强。我摆出大人的架子:“这种成年旧怨,小孩子就不要细问了。大概禅院家和五条家互相看不顺眼,所以他们也互相讨厌。总之,要是你们不跟我走的话,为了安全起见,我就真的很难再见你们了。”津美纪看看惠,又看看我,整张小脸都快皱成包子。她足足纠结了五分钟,然后突然一拍桌子,仿佛下定决心:

“交给我吧!我会亲自去和五条先生谈判的。要是他敢利用我来伤害叔叔,我就、就…”

津美纪没能憋出狠话。

“想不出怎么威胁他吧?“我捏住她软乎乎的肉脸,“而且,就算你真的谈判成功了,口头上的约定是没有任何约束力的,大人随时都会反悔。所以,还是乖乖跟我走吧。”

不然,我就只能眼含热泪地把甚尔甩掉,自己留在日本了。但惠却在这时插了话:“不,口头约定也是不能反悔的。”他一本正经地解释:“那个人给我的理论书里写过,术师之间的约定,只要加上咒力束缚,就能变成契阔。这就有点像是动画片里人类和恶魔签订的灵动契约,一旦成立,绝对不可以违背。”

这世界上竞然还有这么方便的东西?

打电话和甚尔确认此事。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的心思便活络起来。如果契阔真的有效,那不仅能封死五条悟追踪我的可能,还能顺势把津美纪和惠塞到他名下。

毕竟,要是直哉知道我跟甚尔跑了,绝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会气急败坏到针对津美纪。放眼整个日本,能压得住禅院家和直哉,还会给孩子们当靠山的,大概只有五条悟了。

于是第二天,我就主动联系五条悟,带着两个孩子去见他。明明都是大少爷,但五条悟的作风和直哉完全不同。他约我们在麦当劳见面。

我们找了个靠角落的桌子坐下。隔壁桌小屁孩的哭闹声和炸薯条的香气中,我向他提出诉求:我独自要出国生活,津美纪和惠就交给他照顾了,以及一“我忍你很久了!初见时你就对我的猫心怀不轨,实在是太恶心了,我只要一看见你,就回想起那一刻!所以,之后津美纪他们和我见面时,你千万别跟过来!”

五条悟人都傻了。他手里还捏着半根薯条,滑落的墨镜挂在鼻梁上,冰蓝色的眼睛眨呀眨: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有这么讨人厌吗?不是,你就这样把小孩子扔掉?还是扔给你觉得恶心的人?”

我抱着双臂,装出很讨厌他的样子:“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本来也不想把他们交给你,但谁知道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们非要留在日本跟着你。”配合着我的控诉,惠和津美纪扒着桌沿,如同两只小鸡连连点头。只不过,只有津美纪完美执行了计划,眼睛里亮晶晶地闪烁着崇拜,而惠则面无表情“哦…也就是说,我还是相当受小孩子欢迎的吧?"五条悟嘀咕道。“那个,”惠轻拍桌子,将话题拉回正轨,“为了让真理衣放心,我要和你定下契阔。你要保证,绝对不会去寻找她的踪迹。如果你不同意的话,真理衣就会强行把我们带出国,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想那样。因为我真的、真的很……你。”

惠没能说出台词:我真的很喜欢你。

但五条悟自动脑补了缺失的词汇,整个人瞬间飘飘然起来,骄傲得要冒泡了:“没办法,这就是我作为伟大教师的天赋啊,天生就受学生欢迎。”他捋了把头发,兴致勃勃地看向我:“当然没问题,但我很忙,你不介意我让族人代为照顾他们吧?不介意的话,我也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你说?”

五条悟的神色顿时严肃起来,背脊挺直,仿佛要宣布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我的心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一一该不会是他已经察觉到甚尔还活着了吧?“我想问,"他的脸板得更冷酷了,“我哪里最招你讨厌?麻烦你具体说明一下,最好能细节到某个言行举止。我要朝着这个方向好好努力。”?

他什么意思?努力成为我最讨厌的人?这是什么奇怪的宣言?大概是看出我满脸的问号,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解释说:“最近,我跑去高专东京校当实习教师,但还没半个月就被女学生告白了,这样下去可不行。他顿了顿,双手撑着脸,摆出一副非常苦恼的模样:“我还想招很多很多有天赋的学生呢!你想想看一一要是真理衣你有个术师女儿,又听说高专有个帅气男教师,不仅女学生们都为他争风吃醋,甚至还流传着他跟学生秘密交往的八卦…你作为家长,绝对不愿把女儿送来这种学校了吧!”这话倒是没错。没有哪个精神正常的家长,会在知道一个学校盛行师生恋这种败坏风气后,还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唉,”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长气,“人长得太帅了就是有这种烦恼,居然还要学习怎么去招人嫌弃。”

深吸了一口气,我压下想把薯条塞进他鼻孔的冲动:“……其实你只要保持现在的自恋,或者再更自恋一点,然后每天像个小学男生一样四处恶作剧,多他点幼稚搞笑的事,久而久之大家就嫌弃你了。”“比如呢?“五条悟问。

“……你可以去穿你女学生的裙子?不仅穿,还要当众卖弄你的腿?这样的话,那最后一丁点少女心也会消失吧。”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片刻后一拍大腿:“真理衣,你也是天才啊!这个主意不错,以后我要给每个入学的女学生都表演一次。不过…我觉得光靠行为还不够,扮相上也得弄得丑一点。但我之前试了各种各样的异型墨镜,都掩盖不了我这张帅气的脸…”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纯黑色眼罩,直接往头上一套,随意扒拉了几下散落的碎发,依然pikapika。

“五条先生,”一直乖巧旁听的津美纪忍不住开口了,“你要不要试试戴上去之后,不要去整理头发呢?就直直地把眼罩从脖子推到额头上,把所有头发都朝天竖起来!这样看起来,就像是颗羽毛球了!”“是吗?"五条悟半信半疑地嘟囔着,“可我之前看火影忍者,旗木卡卡西就是这种造型,明明帅爆了,怎么会像羽毛球?”结果他尝试之后,真像颗羽毛球。白生生的一张脸当球托,一根黑带子勒在中间,上面是直愣愣竖着的白羽毛,所有特征都对上了。……“五条悟看着手机屏幕里的自己,沉默片刻,“我懂了。卡卡西这样搞都帅,完全是因为岸本齐史画技惊人……嘛,总之变成羽毛球的话,去见女学生就比较安全了。反正偶尔休闲时,换回墨镜就好了。”就这样,在这家满是炸物味的麦当劳里,我们探讨着如何帮五条悟扮丑。在临别前,终于定下无法违背的契阔。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既漫长又飞快。

我像个真正准备远行的普通家长,给津美纪和惠买齐了整整两季的新衣服,把公寓的各项费用预缴了一年,又列了一长串写满注意事项的单子。到临行前夜,我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整理行李箱。隔壁房间里,两个孩子或许已经睡着了,很是安静。看着塞满衣物的箱子,一种不真实感涌上来一一我真的要为了某个人,抛下这平稳的一切,一头雾水地去过未知的新生活吗?但事已至此,先试试吧。

出发当天。

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成田国际机场的大厅。耳中是连绵不断的登机广播,所见是来去匆匆的旅客。

在过安检前,我站在原地,做了好几分钟心理建设。周遭的喧哗仿佛被隔绝在一层膜外,我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呼吸在气管里一进一出。弯下腰,我轻轻吻在津美纪的额头。她身上那股软乎乎的奶香味,便悄悄依偎过来。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愣了一下,便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如此温暖,如同早春的第一朵花。我知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没关系,去吧。“惠呢?"我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攥着衣角的男孩,“你也要亲亲吗?”代替无法现身、也不会这么做的甚尔。

但惠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摇头,连耳朵尖都红透了,他实在是太容易害羞了。“那就拜托您了。“我直起身,对身穿素雅和服的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她是五条家派来接应的人。

克制着自己绝对不回头看,我闷着头,大步离开,向前走去。等我终于顺着指示牌,抵达对应的候机厅时,已经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小时。就在找座位时,拉着行李箱的手臂突然一轻。紧接着,高大的影子从背后笼罩过来。

“甚尔。”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了行李箱。他快速地贴过来,低头轻咬一下我的嘴唇,然后立刻直起身,揽住我,让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地面。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