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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结局②·芒草与浮云

一一结局贰·甚尔一一

真理衣说要环游世界,但真等我们用一个月建好安全屋,刚刚踏上另一个国家,她就懒得动弹了。

在酒店里虚度了三天,随便买了堆无用的特产后,我们直接坐上了通往机场的返程列车。

“啪。”

包厢里,她扔下手中的扑克牌。软绵绵地靠向车窗,红棕的眼睛映在玻璃里,像是冬日的栗子,表面烤得微微开裂,渗出甘甜的糖稀。“好无聊,"她说,“这车上的网比家里还烂。而且,和你打牌根本不可能体会到赢的乐趣嘛。”

我们的安全屋建在蒙大拿州的深山里,只能靠卫星接收器联网,用来下载几部老电影或是刷刷网页。至于打牌……这只能怪老天。我的手气永远烂透了,在运气占比大的赌博里,只有从头输到尾的命。真理衣撑着脸,絮絮叨叨:“我感觉旅游就是把生命浪费在不停赶路上,到底为什么会有人热衷于这个啊?我以前想旅游,图的是能和朋友一起。现在想想,风景根本不重要,快乐全靠对的人。”“和我在一起就不快乐?”

她看过来,稍微撅着嘴:“你笑什么笑?少拿坏心眼的眼神看我。要是和你的话,我更喜欢待在家里。”

甜丝丝的碎发在她脸边晃荡,因为静电而微微飘浮。时值十一月中旬,窗外已被冷意覆盖。她整个人裹在蓬松的棉衣里,像一团柔软的云。看起来很好抱。

于是,我伸出手,连人带衣服把她捞进怀里,隔着厚实的衣物捏了捏。“干什么呢。"她嘴里嘟囔着,身体却软下来,双臂环紧我的腰。“没干什么。你平时不也总是这样对翡翠吗?”她总是不经意看见翡翠,瞥见那毛茸茸的身体,就会突然冲过去,把那只猫揉得生无可恋。

“那是因为她看起来油光水滑,漂亮又好摸呀。”“我看你也是这样。”

我的体温一向偏高,手掌足够暖和,哪怕顺着衣摆探进去,也绝不会冷到她。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那张还在说话的嘴。既然订下了整个包厢,总得做点合适的事。

“哗啦哗啦…”

极细微的滚轮声从走廊传来,听动静,是我们寄存在行李车厢的某个大箱子。

“怎么了?"真理衣察觉到我的停顿,捧住我的脸。“遇见不知死活的小偷了。”

“哦~"她眯起眼睛,“那你可以活动筋骨了。”“只是普通人,提不起劲。”

我放下真理衣,起身走到门前。在滚轮声经过的瞬间,唰地拉开门,揪住那两个蠢货的后领,像拎着两只瘟鸡一样,将他们掼倒在包厢地面。“米莉亚!我们……如何……怎么办!”

棕发白肤的男洋鬼张嘴就是一长串英语,吵得要死。旁边那个金发女人也用着同样浮夸的调子尖叫起来。

“艾萨克!怎么办…被抓住了……鸣鸣!”真是吵死了。

真理衣似乎大致听懂了,弯腰,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慢吞吞地问话。那两人稍微冷静了些一-不,他们居然双手交握,在地上深情相拥,把这包厢当成了歌剧舞台。

这是什么品种的神经病?

太聒噪了。

真理衣本来就觉得烦,现在更是被吵得直皱眉。我们大概天生就应付不来这种东西。

“直接处理掉吧。"我捏住他们的后颈,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但名叫艾萨克的男人,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把抱住我的小臂,用蹩脚的日语干嚎起来:

“米莉亚!不好了!这位肌肉发达的先生,身上散发着死神一样恐怖的气息!他绝对是某个地下黑市的拳王!完了,我们还能准时开始期待已久的日本之旅吗!”

米莉亚捂住脸颊,倒吸一口冷气:“哎呀!拳王!那他旁边的这位美丽小姐,一定就是逃家的公主吧!”

艾萨克:“没错!为了不让他们因失去行李而伤心欲绝,我们必须献上世界上最棒的宝物来补偿、唔…

手指稍稍用力,让他们只能发出赫赫的喘息。但艾萨克就像没有痛觉一样,飞快从大衣里掏出一个正方体。正方体的六个面上,布满紧闭的眼睛。不详的气息,瞬间铺满整个车厢。毫无疑问,是特级咒物。

“拳王先生!请务必收下这个!"艾萨克声嘶力竭地推销,“这是我们前几天从富商的保险柜里借来的前卫艺术魔方!一定非常值钱!”虽然不知道这具体是什么玩意儿,但就这恶心的气息而言,拿去咒术界,应该能卖出十亿以上。

我果断接了过来。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是拿钱放人,还是钱命两收呢?我偏头看向真理衣,她伸出手,在脖颈边轻轻一划。“哇哇哇!不要啊!"艾萨克惨叫着,在兜里继续翻找,“如果您不喜欢前卫艺术,我们还有这个!纽约地下金库的钥匙!里面有我们七十年前存进去的纯金!或者…或者我们把纽约最神通广大的情报商介绍给您!”七十年前?这两个家伙不仅脑子有病,时间概念也是乱的。不过,看在他们能随手掏出特级咒物的份上,情报商的事或许有几分可信。在这个远离日本的地方,比起自己瞎摸索,有个现成的情报网确实能省去很多麻烦。没有门路的话,连像样的委托都接不到。“这东西是真货吗?"真理衣指着那咒物。“真的。"我说。

真理衣便笑开了花。她弯下腰,亲切地握住两人的手:“那就拜托你们引荐情报商啦。不过我们现在正赶时间,期待下次再见哦。”与此同时,她用能力对这两人的脑子做了点手脚,细微的呼吸声从他们头顶冒出。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保险措施罢了。她口中的赶时间,是因为那两个小鬼听说新屋落成,正吵着要来参观。只要赶上接下来的航班,我们就能在驱车回山的路上,顺道去机场把他们捡回去。辗转登机,下机。

寒风凛冽。我将沉重的行李丢进皮卡后斗。接下来,我要去大卖场扫荡下个月的物资,真理衣则留在机场接人。

她隔着车窗趴在边上,留下一个离别的吻,末了突然异想天开:“话说,为什么一直没有猎物误入我们的森林呢?”她说的猎物,是指人。那些美国乡村恐怖片里,总有无知大学生闯入变态杀人狂的领地,被剁成肉泥。

我们也住在这种连鬼都不来的原始森林里,每个月都要出来囤积物资,对照一下,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你说的那些恐怖片取景地在肯塔基或者西弗吉尼亚。我们这破地方太冷了,没有哪个蠢货大学生会来这里度假。”才刚下飞机,她就已经把自己裹成严实的球。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随时都会有暴雪降临。

我提醒道:“要是真搬去那种南方,夏天的蚊虫会把你吞了。”她立刻耸了耸肩:“那还是算了吧,我对当屠夫也没什么执念。”我想也是。她只是突然奇想。我对那种不能爆金币的普通人也没兴趣。一小时后,皮卡车斗里已经塞满了几十磅的面粉、成箱的黄油和肉罐头、真理衣他们偏爱的零食、日用品,以及足够发电机用过下个月的柴油。再等上半个小时,真理衣牵着两个小鬼出现了。“甚尔叔叔。"津美纪也裹得像个圆滚滚的雪球,挥动着戴着厚手套的手。“……“惠只是望了我一眼,低下头,闷声喊,“甚尔。”我也懒得纠正他,毕竟在我的人生里,也从未将任何人称呼为父亲。车轮碾过公路平坦的路面,随后切入碎石道,最后驶上凹凸不平的伐木小径。后视镜里,文明的痕迹一点点消失。

两个小鬼贴着后排玻璃窗,睁大眼睛,新奇地打量越发荒凉的景色。最终,皮卡停在一个巨大的天然岩洞里。铅灰的云层终于裂开,大雪砸向地面,很快铺满一层刺目的白。

“咻一一”

真理衣含着口哨,用力吹响。不多时,积雪被踩碎,两头比成年人还高大的驯鹿从林深处现身。

这是真理衣捏的代步工具。

将两个小鬼拎上同一只驯鹿。惠小心翼翼去摸粗糙的鹿角,津美纪则摘下手套,埋进驯鹿厚实的皮毛里。

“妈妈,你就像森林里的女巫!"津美纪眼睛亮晶晶地说。真理衣骑上另一只驯鹿,对她笑了笑:“那甚尔呢?”津美纪看向唯一没有坐骑的我。她犹豫了一会,不太确定地说:“是保护女巫的……猎人?”

接着,她像是想到什么,用手捂住嘴巴,奋力凑到真理衣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我觉得更像大灰狼。”

我都听见了,小鬼。

不过,动物就动物吧。

“我走前面开路。”

我拿出长刀,拎起几包行李,徒步切入雪原。即便已经清理过这条小路,但森林的变化太快了,随时会有野兽或断木横陈在路上。偶尔回过头,深绿的针叶林被大雪覆盖。他们三人骑在驯鹿上,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二十分钟后,推开安全屋厚重的木门,热浪扑面而来。他们脱下蓬松的羽绒服、羊毛帽、雪地靴后,每个人都小了一整圈。真理衣给小鬼们烧热水,我则去外边检查发电机和卫星接收器。修理着这些东西,我竞然觉得这样的生活,比在日本时要充实得多。等来年开春,冰雪消融,冬眠的野兽倾巢而出时,带真理衣去打猎也是个不错的消遣她说她想学用枪。

也不知道这三分钟热度能撑多久。

傍晚时分,雪下得越发暴烈,彻底切断了微弱的信号。石砌的壁炉里,松木燃烧得劈啪作响,散发油脂香气。

我靠在床头,将真理衣圈在怀里。两个小鬼也趴在床铺两侧,听着真理衣念着不知名的故事。

因为工期太赶,大部分时间我都去搭建网络、引水做洗浴装置了。只来得及搭出活动室、洗漱间和设备间。这两个小鬼的专属卧室,只能等下次他们来之前再扩建。

两天的时间很快溜走。

惠和津美纪飞回了日本,这座小屋又只剩下我和真理衣。她像只冬眠的熊,彻底懒得出门了,整天捣鼓些稀奇古怪的生物。要是现在真有人闯入森林,大概率会深信自己踏入了魔女的禁地。而我,则偶尔通过情报商接几单见血的生意,真理衣有时会跟去凑热闹。我们就在现代文明和原始森林之间来回穿梭。每年四月到五月,是短暂又泥泞的春季。

溪流暴涨,野生动物饥肠辘辘。我们换上防水的猎鸭靴,去森林深处狩猎。惠和津美纪不喜欢那种场面。真理衣怕他们难以置信地控诉「怎么可以吃兔兔」。所以他们来时,我们就金盆洗手。当然,我也不会说咕嘟冒泡的肉汤是用什么做的。看他们一无所知地把浓汤喝个精光,让人感到好笑。

六到八月,是清爽不热的夏季。

白天阳光明媚,却只有25°C左右。真理衣说,这种夏天也不会出汗的感觉很爽。但一到夜晚气温会骤降到10°C左右。小鬼们来避暑时,能在漫山遍野的野花和浆果丛里疯玩一整天。回家时,总会兜着一大袋果子,问我能不能用这些做甜点。九到十月,是金色的秋季。

落叶松和白杨树都变成金黄色,这也是狩猎的黄金季节。但空气冷冽又干燥,需要在屋里放加湿器。

我将卧室的一整面墙掏空,换上了双层隔温的防弹玻璃。无事可做时,我和真理衣就坐在厚厚的毛毯上,看天上的浮云飘过。我们在这里度过了好几个冬春夏秋。过去的一切,也像浮云一样飘走消散了。

真理衣很久没有提起过那个名字了。

偶尔从情报商那里漏出一点关于日本咒术界的只言片语,听说直哉那家伙,最终还是收敛了脾气,稳稳坐上了家主的位置。不过,那些都与我们无关了。曾经的吵闹与纠缠,早就像鞋底的残渣,在不知不觉中被蹭掉,早就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