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有欲(1 / 1)

第14章占有欲

裴湛宁说:“就不能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姑姑?”哥哥想说的原来是这句,而不是“扑满叫我爸爸,叫你妈妈”,明徽暗暗松了口气。

虽说他照顾了小猫三年,小猫如今明显和他更亲近,但明徽可不干。她厚着脸皮,理直气壮道:“不行呀,我就要扑满叫我妈妈。谁叫扑满是我领回来的小猫呢,扑满你说是不是。”

“扑满你快说是。"明徽戳了戳扑满的圆脑壳,想让它点头。扑满舔着山竹般的毛爪子,不为所动。

明徽握紧它的小肥爪,郑重其事道:

“麻麻接下来会多花点时间陪你的哦,会给你吃猫罐头陪你玩猫猫棒,直到麻麻在你心中的地位高过你爸爸为止。”

“哦不,是高过舅舅。”

明徽尴尬地改口。以前两人热恋期,她对着扑满自称妈妈,称裴湛宁爸爸,这不一下子说顺口就说回老称呼了。

“你说是不是呀,扑满它舅舅?"明徽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望向裴湛宁,这时她又像一位女大学生了,眼底满是澄澈。裴湛宁被她望着,心跳骤然加快。

他觉得她活脱脱像另一只小猫一一有时他觉得她是布偶,有时又觉得她是缅因猫,凶巴巴地炸毛。

被这样可爱的她望着,他还能说什么呢?

“成,那从明天开始,我这个舅舅就不负责铲孩子的屎了,你做妈妈的全职负责。”

裴湛宁轻咳一声。“预警一下,它拉的屎很臭。”“哇鸣!“扑满尖叫起来,好似在说"爸爸你怎么还揭人家老底?”“真的臭,我这是实事求是。"裴湛宁握着它爪子摇了摇,说得一本正经,扑满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男人和猫的互动极搞笑,明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以前一起养扑满,给扑满铲屎、换猫砂、扑满不会自主尿尿时给它把尿等等行为,都由裴湛宁包揽了。

用他的话来说"嫣嫣就负责给扑满喂饭,每天香香的就成。”香香的工作归她,臭臭的工作归他。

那时,他把她和扑满都养得很好。

“没问题。"明徽从回忆中回过神,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关于称呼的问题,扑满亟需在今晚就开始纠正。明徽拿过一枚新按钮,在它里面录入了“舅舅"二字。她拿过扑满的前爪,让它按一下“舅舅”,又指了指裴湛宁,煞有介事地对扑满道:

“现在呢,你的爸爸,哦不,是前爸爸,正式荣升为你的舅舅啦!”“记得以后叫他舅舅哦。”

裴湛宁:

不过,让小猫将刻在脑子里的旧观念“爸爸"去除,改成新观念"舅舅”,还需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训练。

明徽用猫条诱导扑满按下"舅舅”这个按钮,可扑满明显没什么精神,耳朵耷拉、眼尾耷拉、胡须耷拉,显然是累了。小猫亮晶晶的琥珀眼不爽地瞪着明徽,显然在说"两脚兽怎么还不放我去睡觉″。

明徽摸摸它光滑的脊背,放它回窝去了。

舅舅不舅舅的,明天再训练吧。

期间,裴湛宁就懒散靠在沙发脊上,在一声声清甜的“舅舅"里玩手机。“舅舅”声停了,他目光从手机上挪开,只见长发披卷的少女,春葱般的纤指捂住唇,浅浅打了个呵欠,直到潋滟的眼尾都弥散着生理性泪水。明徽捋着睡裙,从羊绒垫上起身,对他说了句:“哥,我回去睡觉了。”她回房睡觉,裴湛宁去洗澡。

三楼统共就一个浴室,两人合用。

浴室地板未干,他开门进去,便被潮湿温热的水汽扑了满身。在粉调和果香调纷扰的气息里,他敏锐地嗅到一缕独属于明徽的少女体香,说不出的甜美,让他喉咙干涩,喉部肌肤发紧。他辨认她的气息,简直像ABO设定中,Alpha辨认Omega的气息那般简单直接,像在体内装设了一个专属的警报器,一嗅闻到,就疯狂响起。他迅速地洗完了澡。

蹲下身清理地漏时,他从金属地漏中拽出两根头发,长长的,柔软乌亮的,稍打着卷儿一一是她的头发。

裴湛宁环视了一周浴室,视线停留在架子里多出的香波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掌控感。

不管怎样,妹妹回来了。

在她读完研究生后,他利用了爷爷,终于将她弄回汐京。而她和赵曦和谈恋爱,不过是其中小小的插曲。他一定会想办法弄掉这让人不爽的插曲。

他从浴室出来,路过客厅时,朝猫窝看了眼。扑满还没入睡,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爸爸。满室氤氲的夜色里,就着一盏橘黄小座灯,父子俩遥遥对望了一瞬。裴湛宁走过去,在猫窝前半蹲下,握住扑满的前爪用力摇了摇,郑重其事地低声:

“扑满,记住了,我是你爹,不是你舅舅。”“我是你爹,是你爹,听到没有。”

“嫣嫣啊,迁户口这件事想得怎么样了?”第二天,爷孙三口围坐在长桌前吃早餐时,裴伯礼再度提起。长桌上,一屉屉竹木编织的蒸笼里,笋肉包、蟹肉包、羊肉馅儿包散发出腾腾热气,大碗里装着鲜香糯白的豆浆,都是当日佣人用有机黄豆鲜榨的。不等明徽回答,裴伯礼又道:“爷爷想好了,户口这事儿,你必须迁。明徽欲言又止:“爷爷,我…”

裴伯礼坚决道:“现在情形不同以往,你不用再害怕别人说闲话,一切的言语都是纸老虎。赵家也是高门大户,爷爷思来想去,还是不能让你在赵家受委屈,决定给你迁户口。”

裴伯礼说到激动处,胡须一颤一颤。

爷爷一片心意为她,明徽想拒绝,又有口难开。该说不说,爷爷确实为她想得长远,连她未来嫁进赵家的点点滴滴,都考虑到了。如果爷爷知道她与赵曦和谈恋爱只是权宜之计,恐怕也会对她极度失望吧?谎言便是这样,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去圆,最后谎言便成了滚雪球。

正当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时,裴湛宁开口了:“爷爷,你让妹妹迁户口这件事儿,问过二叔家意见了么?”裴湛宁口中的“二叔",便是裴伯礼的小儿子裴勋;裴栖月、裴书霖的爸爸。裴伯礼眼神一肃,看向孙儿:“佑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二叔恐怕会将您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看做是您扶持大房势力,对他掌权的一种反对。我妈和二婶的性格您也知道,都不是省钱的料,到时候闹起来,伤的还是爷爷的体面。”裴湛宁一针见血道。

他点破了家族内部斗争的真相,也点到了裴伯礼的心事上,老人家的面色渐渐严峻起来,乌木筷子干脆地一撂,连他往常最爱的喷香羊肉馅儿包,都吃不下了。

大儿子、小儿子两家相争,一直是裴伯礼的心事。如今凤麟楼内部隐隐分成三大派系,一派还隐隐以裴伯礼马首是瞻,而另两派则分别是裴勋、温静的嫡系,从管理层到供应链,表面平和,暗地斗得不可开交;如今后两派实力相当,勉强维持着平衡。不知他执意让明徽入户口这件事,会不会如裴湛宁所言,被裴勋看成是他对大房一脉的支持?

两儿争斗,裴伯礼只有叹息的份儿。

他用浑浊的老眼望一望桌上的裴湛宁、明徽。佑佑有大将之风,他这儿都泰山压顶般的低气压了,佑佑仍闲适地夹起笋肉包子吃;嫣嫣有心事,吃不下。

老人家内心暗自叹息。如果可以,他真想越过他那两儿子,将凤麟楼传给裴湛宁、明徽。

这两个是从小在他身边养大的孩子,他了解。裴湛宁兼具帅才和将才,统率能力、战略决策能力都一等一的好;而明徽审美天赋极高,在金银珠宝上眼光独具,由裴湛宁掌舵,明徽辅佐,凤麟楼定会如老树焕发新生。

只可惜,佑佑和嫣嫣啊,偏偏对千万人都垂涎的掌权者之位毫无兴致。明徽用筷子戳了戳蟹肉包,没什么胃口。

令她惊喜的是,或许昨夜和裴湛宁的夜聊起了效果,他今日居然站在她这边了。

她脑海里回想着方才他对爷爷说的那番话,真是恰到好处、点到为止。她怎么就没想到,从家族内部斗争、公司派系着手,劝爷爷放弃这一念头呢?眼见裴伯礼在暗自叹息,明徽决定趁热打铁,她认真看着爷爷,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

“爷爷,我知道您是为我好,才想让我迁户口,您的心意我都懂。只不过,我确实不想领家族内部的分红,省得人有意见;二来…”她犹豫了下,才开口:“我和叔叔、阿姨之间的关系,您也知道。他们不想认我做女儿,我也难开口管他们叫爸妈。”“就让我当您的孙女就好了,爷爷。真的,我就很知足了。”裴伯礼长叹一声。他一生完满,唯独在子孙题上无解。“那也成,爷爷不强迫你。”

他话锋一转:“但是你嫁妆那份儿,爷爷少不了你的。不能从家族基金里出,爷爷用私房钱贴补给你。”

明徽笑笑,欣然领受老人家的好意。

“爷爷,我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裴伯礼轻哼一声,手指虚点点她。“你啊,和佑佑一样,让我操的心也不少。说起来,赵家那小子有福喽,要把我孙女儿娶回去。曦和打算什么时候上门拜访我们?”

冷不丁地,爷爷又提起了赵曦和。

明徽突然就笑不出来了。

但还有裴湛宁的视线在一旁灼灼盯视着,她只能尽力维持着笑容,祈祷自己别露出破绽。

只要她和爷爷提起赵曦和,裴湛宁就总用这种锐利的目光看她。她其实很心虚,实在是哥哥太过敏锐,她都疑心哥哥是不是察觉了真相。更令她烦恼的是。

明明她和赵曦和只是在谈恋爱,可不管是赵家还是裴家,两家长辈都将他们的婚姻看成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在积极地推动着。“估计就是这周日了。”

她尽量调整着脸上的神情,柔声。

“噢,周日啊。佑佑,那你这周末别安排大手术,回来给你妹妹相看下妹夫。"裴伯礼说。

“空气中,是良久的平静。久久地,无人回答裴伯礼。裴伯礼便又提高声调叫了一句:“佑佑,让你周末早点回来,听见没?”“嗯。”

裴湛宁连头都没抬,从喉腔里挤出一声,满是惫懒。裴伯礼不满意他的敷衍,严声:

“佑佑,你给我态度端正点儿,别老想着你那几台手术,你妹妹有天大的事呢!”

端正态度。这叫他如何端正态度,陪她去相看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全然将她占有,可以肆意在她身上留下红痕的男人?裴湛宁唇线如刀刻,抿紧时愈发显得冰冷。明徽在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此刻气氛剑拔弩张。每次在裴伯礼面前提及赵曦和、裴湛宁就是这样一副惫懒敷衍样儿,久而久之,她真怕爷爷看出点仁么端倪来。

然而,她又如何要求哥哥不对赵曦和展现出敌意?其实…哥哥还是不甘心的吧?

这时,裴湛宁才抬起眼眸,应声:“成,您老千叮咛万嘱咐的,我能不回来么,天上下刀子我也得回。”

这话也说得夹枪带棒。

其实他情绪平稳,极少外露。裴伯礼觉得这大孙儿今天很不正常,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正常。

这时,明徽“呕当”一声起身,打断了裴伯礼的沉思。她对他们说:“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随后就朝厕所奔去。

她小腹涌起阵阵奇异的坠胀。

她听从医生嘱咐,已经把优思悦给停了。

按理来说她这几天会有撤退性出血,但她内裤上干干净净,一点血迹都没有。

裴湛宁凝视着她奔去卫生间的背影。他右手中指该佩戴婚戒的地方,还佩着那枚明徽送的羊脂玉扳指,牢牢地卡在指根。此刻,他缓缓转动着玉扳指,若有所思。

裴伯礼把芸姨叫过来,吩咐她采买些贵重礼品,预备着周日赵曦和上门时,作为给他的回礼。

“是,老爷。还有一件事儿..….”

芸姨为难道。

裴伯礼的妻子去世得早,家里没有一个女主人,芸姨是仆人,却也肩负了半个女主人的职责,妥帖地负责起请客招待,礼尚往来等事儿,有条不紊。但特别拿不准主意的,她也得向裴伯礼问一声。“什么事?"裴伯礼发问。

“周日赵少爷上门,他要留宿,到底该给他单独一间房,还是让他和嫣嫣一间?”

芸姨问到关键处,裴伯礼沉吟起来。

“嗯…上次嫣嫣在赵家过夜,他们怎么安排的?”芸姨悄悄看过去,只见裴湛宁伸筷子的手停下来,衬衫肩部的清竹刺绣,在清晨光影里折出一片细碎。

“在赵家,嫣嫣应该是和赵少爷同一个房间的。“芸姨悄声回答。“那咱也这样办。曦和小子过来那天,他要留宿,就安排他跟嫣嫣一间房。”

他们的言语、用词都很隐晦;长辈是过来人,都明白年轻男女同睡一间房意味着什么。

就在裴伯礼觉得这安排很妥当时,忽而听见一声反对。“我看不行,不能让他们同一间房。”

一向懒得管家中礼尚往来之事的裴湛宁,突然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