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修罗场(文案初吻剧情)
哥哥竞然当着爷爷的面谈论"人伦"和"选择”,并公然支持被赵家视作丑闻的赵谦阁和沈璧合,明徽一颗心紧张得蹦跳到了嗓子眼儿。哥哥如此“嚣张”,万一爷爷联想到他们身上,那该怎么办?裴伯礼轻哼一声:“你也知道做叔叔的和做侄女的私奔是罔顾人伦。既然是罔顾人伦的事儿,那这条底线就不该去碰。”老人家真是快起得吹胡子瞪眼儿了。
佑佑这小子,说的都是些什么歪理?
裴伯礼真想好好和孙子说道说道,碍于还有赵曦和在场,他不想当着外人拂自家孙子的脸面,只好硬生生忍下。
赵曦和知悉内情。
眼前的裴湛宁和明徽,不正是另一对翻版的“赵谦阁和沈璧合"么?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们,只见明徽眉尖微蹙,听见爷爷脱口而出“罔顾人伦"后,表情更是蒙上一层隐约的自责。反观裴湛宁,他一脸的满不在乎。好似人伦和道德底线,在他这儿都不算什么。
但赵曦和已经放心了。他从明徽的表情里读懂,似乎她认为爱上自己哥哥、和自己哥哥谈恋爱,也是一件错事。
只要明徽从心底认可她和裴湛宁不可能,那他赵曦和的胜算,就大得多得多了。
“爷爷,我记得您在那边养了鸽子,我们过去看看吧。”眼见气氛凝重,明徽适时出来转移话题。
“对,我也想看裴爷爷您养的鸽子。“赵曦和温和地瞧了明徽一眼,及时附和。
“那就去看看。"裴伯礼冷着语气说。他戳了戳裴湛宁肩膀:“你去不去?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你就回老宅待着。”裴湛宁无事人般摊手:“哪能啊?好不容易有次陪首长出巡的机会,我不能错过。省得首长回头拿我当典型。”
裴伯礼被他说得好气又好笑,在他肩膀上轻呼了一巴掌。明徽算是明白了,裴伯礼和裴湛宁,就是一老一少两头犟驴,都有自己的个性和脾气,也都有自己想要坚持的。
她生活在这两头犟驴之间,也真是“夹缝求生存"了。她扶着爷爷跨过月门,趁爷爷不注意,悄悄回身,朝裴湛宁狠狠瞪了一眼。女人有双猫一样的眼睛,神秘又漂亮,好似黑色瞳孔上刻印着花纹。此刻她的眼睛在说“哥,你快给我闭嘴";裴湛宁唇角一勾,笑得无赖极了。他右臂优雅地横在胸口,为她行了个绅士礼,黑亮的眼神凝视她,用眼神回了一句“别紧张,你放心”。赵曦和全程注意到了两人的小动作,也注意到他们交递的眼神,但他完全不知道这对兄妹俩在说什么,心中不快、惆怅和羡慕种种情感相交杂。他感受到了这对兄妹之间深深的连结,深到他们不必开口,只需一个眼神,都能让对方读懂自己在想什么。
哪怕他们不是恋人,这种连结也依旧存在,依旧强大。好似任何外人,都会被他们排除在外。
跨过月门,乌柏树树荫连成一片,遮蔽如云。明徽来到这里,立时感到一阵森森的阴凉感,连空气都比别处湿润好几度。粗壮的大树枝干中央,是一座人字形屋檐的木头小房子,里头传来“咕咕咕"的叫声。
白色的、鳞蓝色的、灰色的鸽翅扑腾着,扇出一阵飞灰,这便是裴伯礼饲养鸽子的地方。
裴伯礼延续了裴家子弟爱玩的特点,鸽哨便是其中之一。这笼鸽子专门拨了一个佣人过来养着。眼下,裴伯礼从竹笼里掏出一枚圆圆的鸽哨,又让裴湛宁抓过来一只鸽子,把鸽哨绑在了鸽子的尾巴后。雪白的鸽子被放飞,盘旋在乌柏树圈起的天空下。鸽子飞翔时带起的空气,灌入鸽哨中,气流让竹膜制成的哨舌震动,在中空的葫芦腔室里共鸣放大。
哨声回旋,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清亮、悠扬、辽远。“以前我还会把哨舌切一切,让哨声有个高低错落的变化。现在人老了,反而没这么多花样了。"裴伯礼感慨。
明徽坐在青石板上,听着鸽哨和爷爷的感慨,忍不住瞧了裴湛宁一眼。而他恰好也在看她,两人视线在空气中相撞,又若无其事地挪开。明徽收回视线,她从哥哥的眼神里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便也明白,哥哥和她一样,都想起了他们的初吻。
一个几乎被鸽哨惊掉了的吻。
在北城初雪时分,她悸动着,踮起穿小羊皮长靴的双脚,在积满薄雪的花窗下,鼓起勇气印上哥哥的唇。
同一时刻,他的手放在她后脑勺,摁着她深入,加深了那枚吻。他们笨拙而青涩地接吻,舌尖磕碰到舌尖,牙齿磕碰到牙齿。青涩到根本来不及品尝男女情欲的吻,磕磕绊绊,她却觉得好甜,哥哥的口腔里气息好清新,像柠檬、新雪和香草;甜到一缕薄雪趁机掉进她脖子里,冰得她脖子一缩,也没放开,反而被哥哥捞起臀弯,几乎坐在他手臂上。
一边吻,她一边想“这可是哥哥啊”,“真的可以和哥哥接吻吗”,“会不会被爷爷知道",禁忌感为这个清甜的吻蒙上一层凌虐自毁般的色彩,让她身子好似都融化了,只想化在哥哥怀里。
直到一声辽远的鸽哨响起,撩拨她那脆弱的神经。她以为是爷爷来了,闪电般从他怀里弹开,惶然四顾,脑中溢满被发现后的羞耻和绝望。
不到三秒,她的纤腰被裴湛宁捞回。
他喉结咽动着,嗓音很低,还带着调笑。“不怕,嫣嫣。不是爷爷。”“爷爷不会在这里的。他们不知道,也看不见。”做哥哥的还没吻够,摁紧她后颈,轻喘着攫住她的唇。明徽懵懂地感觉到他欲望的萌发,害怕得往后躲,又被他托紧了臀,不给她逃。少男少女的初吻,就如此刻天上落的雪般,清新、纯洁、美好。正如他们再也不会回到双十年华,他们亦再也没有那样一个悸动的冬天了。最美好的岁月,都给了彼此啊。他们不后悔。裴伯礼兴兴头头地逛了回园子,但人毕竟上了年纪,膝关节僵硬又疼痛,鬓发斑白的额头也冒出点点细汗。
他不肯在年轻人面前显露老态,忍着痛迈大步伐,好跟上他们的步伐。细心的明徽发现了爷爷的不对劲,并没有直接点破,而是扯了扯裴伯礼的衣袖,道:
“爷爷,我有些累了,您陪我慢慢走吧。”裴伯礼扭头,看见她过分苍白的嘴唇,关怀道:“你这年轻人,体质怎么也这么差?成天不是跑厕所就是走不动路,你就是在工作上太拼了,要抽出时间锻炼才行。”
经由爷爷这么一说,明徽也觉得自己跑卫生间的频率有点高,但她没放在心上。
“嗯,我从明天开始好好锻炼。“明徽弯唇,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仔细将一块磨平的太湖石擦了擦,扶着裴伯礼坐下,随后自己也跟着坐下了。周围繁花点点,头顶上方空出几缕罅隙,恰好够阳光倾泻下来,春日的西晒有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不灼人也不烫人。“佑佑哎,你带着曦和好好逛逛。"裴伯礼说。“好。”
裴湛宁、赵曦和两人都心怀鬼胎,有一些想质问对方的话,但不能在明徽和裴老爷子面前说。
他们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沿着砾石小路向前走,直到和明徽落座的地方拉开长长的距离。
前方是一道回廊,粉白墙上落下蔷薇木香的剪影,细碎的,影影绰绰。砾石小路在台阶前渐渐收窄,一条小路已容纳不了两个男人并排行走,可他们谁都没有谦让的意思,脚步都往中央靠,赵曦和的西装外套擦着裴湛宁的新中式衬衫,布料摩擦的声音稍显刺耳。
裴湛宁还好,闲适自然;
但赵曦和左腿是义肢,义肢只有完全伸直和呈90度直角时才能受力,他被裴湛宁冲撞得义肢偏斜了角度,差点摔倒,心中多少有些不爽。但很快,赵曦和又平复了下来。
因为他发觉,裴湛宁全然地拿他当一个正常人看待,不特殊照顾他,就像对待一个肢体健全的情敌一一这也恰是赵曦和想要的。他不需要被任何人照顾。
两人都隐忍着,只心中藏着一座火山,在胸腔下剧烈地燃烧,想要喷涌而出。
最终,拐上花廊后,裴湛宁先开口:“你和明徽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追的你?”
赵曦和脑袋"嗡”地一声,暗叹明徽对裴湛宁的了解程度果然极深。早在罗德岛,她就告诉他,一定要将恋爱的细节核实了,保不齐裴湛宁会问起,千万不能露出马脚。
他自如地背诵出和她对好的答案:“我想想,大概是回国前三个月。不是她追我,是我追他。”
在这儿,裴湛宁还十分“阴险"地用了诱导式提问,幸而他没中招。赵曦和暗暗好笑,谈个恋爱都谈出特工感来了。“你还记得你向她告白时的情景么?”
裴湛宁又问了几个细节性问题,赵曦和的回答与明徽的并无二致。看来,这两人谈恋爱是确凿无疑了。
再度得出这一结论后,裴湛宁的唇角渐渐沉了下来。冷白而棱角分明的脸,隐藏在西晒照不到的花廊深处,隐隐有些阴郁,目光却燧亮得像生火石。
“湛宁,你是明徽的大哥,之后也是我的大哥;我们还需要你多多照拂。赵曦和委婉提点。
徽徽和裴湛宁之间关系再深又如何?
现在,他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而裴湛宁只能是哥哥。裴湛宁何尝不懂他言外之意,眼皮一撩,淡淡道:“大哥就算了,我年纪没这么大。”
说来也是,他赵曦和还比裴湛宁大两岁呢。都说三岁是一道鸿沟,他和明徽之间隔着五岁,还比裴湛宁多了半道鸿沟。提及年龄,赵曦和被攻击到痛处,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好好提点下你。"裴湛宁走到花廊尽头,转身回来,恰好与赵曦和面对面。
他略比赵曦和高半个头,眼神垂视着,居高临下。“请讲。“赵曦和客气道。
裴湛宁盯着他,一字一句:“别让她吃避孕药,她身体弱,经不起。”冷不丁提及避孕药这一话题,赵曦和脑海中闪过缕缕疑惑。他什么时候让明徽吃避孕药了?他和明徽之间,甚至连夫妻之实都没有.…等等!
赵曦和忽然反应过来。他和明徽无夫妻之实这件事,其实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就连裴湛宁都被蒙在鼓里。
而这,不就是他和明徽想要达到的效果么?赵曦和联想能力极强,一下子记起他们在金茂府当晚,明徽有服用优思悦,但那是为了治疗经期服用的,和避孕没半毛钱关系。裴湛宁定然是“误会”他和明徽为了不戴套做着爽,所以才让明徽单方面服用避孕药了。
赵曦和不介意让裴湛宁一直误会着,哪怕给他添添堵都行。只有男人最懂得男人。
他完全知道裴湛宁在吃醋什么。
对一个男人而言,心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发生了关系,还是毫无阻隔的那种,这是最致命的伤害。
思及此,赵曦和脸上笑容温和,缓缓道:“你说得对,吃优思悦避孕不好,我们可以换别的避孕方法。”
这就是承认,之前明徽的确为了他,去吃短效避孕药了。听见他这般说,裴湛宁额上青筋汩汩跳动,太阳穴处一阵深疼,然而他目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抓紧再抓紧。
“什么避孕方法?”
裴湛宁舌尖顶了顶牙侧,逼迫自己冷静下来,问。“结扎。现代科学技术很发达,男人做个结扎手术,让女孩子无后顾之忧,以后想要孩子了,再去复通。”
赵曦和侃侃而谈,争取每一句都直击裴湛宁痛点。他知道裴湛宁想要什么一一想要他戴套,穿雨衣,隔着一层橡胶再要明徽;可他偏偏不想如裴湛宁的愿。
结扎手术,也能毫无顾忌地要她,不用隔着橡胶。听另一个男人谈论他和明徽的亲密,裴湛宁内心翻涌起强烈的痛苦,好似凌空有一只大掌伸出,狠狠攥紧他的心脏;又像他心口处有溃烂发脓的伤口,而来者往他伤口上狠狠撒了一把盐。内心再痛苦,他表面也装得云淡风轻,反击回去:“那不见得。很多男人结扎之后,反而影响私生活质量,影响雄风。依我看,还是使用避孕套最好。”
“安全卫生,还隔离传染病。"他面无表情地说完。赵曦和隐隐被他气笑,反问道:“隔离传染病?有什么需要隔离的吗?你意思是我在外面有人?”
他也是情感洁癖一个,成年之后,精力和时间全都花在公司经营上,哪里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这三十年里,他也只对明徽动过心。“那就只有你自己清楚了。"裴湛宁把手一摊,让赵曦和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
“我倒是建议你,多去健身房锻炼上肢力量。"他最后说。当下他们的情状,真配得上一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赵曦和好好地品了品他最后的话,才反应过来,裴湛宁是在暗示他下肢残疾,不能在房事上让明徽满足。
裴湛宁刻薄起来时,也是真刻薄。
他最会杀人诛心,知道哪里捅起来最疼,这是真戳到了赵曦和的痛处。赵曦和抬眸凝视,看见裴湛宁那冷白阴郁的脸色,背后森森地冒了冷气。这一刻,他忽而意识到,即便裴湛宁从事了公共卫生事业,是披着白大褂、从死神手中夺回病人性命的医生;
但另一面,他的本质从来没变过。
他依旧是幼时那位拿着匕首、终日在池塘边游荡的阴郁少年。这时,蔷薇花木里惊起两只鸟儿,圆乎乎的胖身子,扑楼棱飞到廊檐上去了。
幸而他们的话题结束得及时。
不多久,便从茂盛的花木里看见一老一少两道人影,身着墨绿色真丝长裙的少女轻巧地提着裙摆,倩影落在青石板上,阳光逐一勾勒她的纤腰、丰臀、长腿。
明徽扶着爷爷走上台阶,看见两个男人正面对面站着,裴湛宁比赵曦和高了半个头,两人皆面色严峻,好似凝结了一层寒霜。“你们方才聊了些什么?"明徽开口,心中有点忐忑。直觉告诉她,哥哥一定盘问了赵曦和。
那赵曦和回答得怎样?不会被生性多疑的裴湛宁发现什么马脚吧?“就随便聊聊。”
见到是明徽过来,赵曦和脸上的寒霜收了收,面容又恢复了之前的和煦。明徽偷瞧一眼裴湛宁,他脸色还是又黑又臭,好似头顶还竖着一根烟囱,正在突突突往外冒烟。
看来,眼下裴湛宁的情绪不是很好。明徽咬紧了唇,暗自担心。园子逛得差不多了,夜幕呈现一种靛蓝色,像清澈如洗的天空被滴入普蓝墨水,一老三少开始往老宅主屋走。
厨房烟囱飘起袅袅炊烟。
回程路上,裴伯礼和裴湛宁走在前,赵曦和、明徽放慢了脚步,落在后面。在一丛枝条繁茂的杜鹃花前,眼见裴湛宁那颀长高挑的身躯被遮掉大半,明徽悄声儿问赵曦和:“方才我哥哥,到底和你聊什么了?”“他就问了一些我们在一起的细节。“赵曦和说。至于避孕药、避孕套、结扎手术那些细节,他觉得没必要告诉明徽,因为这是他和裴湛宁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
“你放心,都按照我们对好的口供说的,他没有察觉到异常。“赵曦和看出她心心情的起伏,宽声安慰她。
他们两人并排走着,赵曦和视线斜过去,看到她伶仃单薄的肩膀。她身形高挑,骨架不算小,肩宽约莫有他的三分之二,是天生的衣架子,可肩膀侧面很薄,莫名就有一股伶仃感,让他心生怜惜,恨不得一手搂过去,轻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