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怀孕(1 / 1)

第27章发现怀孕

裴湛宁对明徽的探究欲深到极致,可她眼神清明,花瓣似的红唇抿紧,像一朵花苞紧紧闭合的山茶花,他再也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任何痕迹。确定门被关上后,明徽将棉被掀到一边,她跪在垫褥上,低头,果真看见被单上一小块潮润,像蓝色天空上一朵shi漉漉的云。真漏到哥哥床上了。

她懊恼地咬住唇。

这感觉,就像她来月经,在哥哥被褥上留下一块血迹。不,比留下血迹还叫人羞耻,这块“云朵”清楚明白地昭示着,她对他怀有的不轨,以致于只是借他的地方午睡,都发了不可描述的梦。她从脚踝处褪下小裤一看,可怜的纯白小三角布料,润得透透的了。更遑论,他的睡袍上也沾染了她的shui迹。怎么办?

她多想把他床单扒下来,连同睡袍一齐拿去清洗,但她又不能这样大费周章,不然就要引起裴湛宁的怀疑了。

懊恼之下,她在柜子上发现一只吹风机,犹如发现救命稻草般,将吹风机插上插座,打开最大档速,对着潮印呼呼吹起来。也顾不得吹风机的声音,哥哥在门外会不会听到了。“好了没有?”

“你快点。”

湿印短期内吹不干,而裴湛宁却在门外催促了她几次。之前哥哥都是很有耐心的人,今儿个怎么猛猛催促她?她嘴上应着”快好了快好了",却迟迟不给他开门。直到再也拖延不下去,她才关掉吹风机,将它放回原处。再快速地换回衬衫和牛仔裤,走到窗边,“哗"地一下,将湖蓝色窗帘拉开,打开窗户,让清爽的凉风透进这狭小逼仄的屋子。准备给他开门前,她站在门把手边又扫了眼整齐的床铺、叠好的被褥和睡袍,还是不放心。

最好他进来之后,又很快离开这房间。

脑中念头纷扰,她拧开把手,给他开了门。“你在里面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床底了。”他一进来,淡淡瞥她一眼,两片薄唇一碰,说话很毒。“睡了你的床,这不是得帮你叠被子。"明徽轻咳一声,掩饰般道。她站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阻挡他往床边走。方才太紧急,明徽疑心床上的湿印尚未干透,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跟前转,转移他的注意力。

“哥,你中午没睡,一直在看论文?”

“嗯。“裴湛宁淡应了声,看见她来到他书桌前,从一个方正的木盒里捡起一枚刻刀,细细端详。

这是把平口刀,刀刃截面像一个V字,又钝又亮。她记得裴湛宁一直有收集刀具的习惯。

五岁那年她先认识了他,随后很快认识了他的刀,悬挂在书房,锋利的开刃足以刺死任何人。小小的她看着一把把闪着寒芒的刀具,目睹他用它们剥掉生蛙的皮肤,怕得头皮发麻一一这哥哥不会是个变.态吧?随着年岁增长,裴湛宁收集的刀具也越来越多。精美分层锻造花纹的大马士革钢刀,原产尼泊尔的戈戈里弯刀,二战时期最为著名的费尔班-赛克斯匕首;鸟嘴式温克勒颈刀…各型各色的刀具,渐渐将他书房的一面墙填满。收藏管制刀具需得到公安下发的许可证,也不知道裴湛宁是怎么弄到证的,偏偏他连收藏刀具都是合法行为。

勋贵圈子里也有富二代混混,这些混混曾以作弄裴湛宁为乐,裴湛宁平时默不吭声,混混说什么他都置之不理。

直到混混开始拿成天跟在他身后的明徽说笑,“这小妮子,是他爷爷给自闭症傻子准备的媳妇儿吧"。结果裴湛宁抽出匕首,“唰"地一下横到混子头头的脖子上,将他都吓尿了。

混子头家是市公安系统的老大,开始查裴湛宁非法持刀,可竞然查不到把柄。

裴湛宁收藏的每一把管制刀具,都有文物部门开具的文物鉴定证明,而裴老爷子也坚定给孙儿撑腰,这才吓退了这帮混混。其实这些刀中的任意一把,敢带出去,带到地铁上,就会被认定为亡命之徒,下一秒就要冲出警察,将携刀之人紧紧按倒在地,用镣铐铐住。裴湛宁喜欢他的刀。

他喜欢刀具趁手,喜欢它们身上钢铁的味道,喜欢它们能切开任何东西。就好像他天生要拿刀,天生注定成为心外科医生,以刀作为他和世界对话的工具。

“这是篆刻用的刻刀?”

她搜肠刮肚般找话题,拿起刻刀在他眼皮子底下晃。“对。”

“你在学篆刻?”

她看见,刻刀旁还收拢着木质印床;各种巴林石、青田石、寿山石;砂纸;锉刀;刷子和软垫,甚至还有两方和田玉,质地又柔又润,每一方能顶市中心一套房。

她记得,三年前裴湛宁是没篆刻这个爱好的,看来这是他新养成的。“你平时一般都刻些什么?"她拿起一枚和田软玉瞧了瞧,底部还没刻上字,一片空白。

“就随便,什么都刻。"裴湛宁答。

她看到书桌旁放着一个香樟木盒,小巧精致,差不多齐腰高。明徽好奇地拎起木盒把手,想看看里头放着什么,谁知木盒刚被她拉开一条细缝,便"砰"地一声。

裴湛宁手掌落下来,实实压住木盒盖,不给她打开。她本来只是随便看看,他却这么藏着掖着,一下子勾起她好奇心,追问:“这里头放了些什么?”

“秘密。”

他多说几个字会被自己嘴唇上的毒素毒死是吧?干嘛句句都回答得这么简约?

多说一个字会死啊?

“哥,我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她软声对他撒娇。“不行。”裴湛宁一口否决。

他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明徽一怔,抬眸去看他。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哥哥的神情,只觉得他双眸沉得像深渊,是陌生的秘境。

神秘,陌生。

这一刻,她不由得想起裴湛宁在大平层里,地下车库满库的豪车、衣帽间里满墙的手表。

不论是豪车、手表还是眼前这只木箱,似乎都装载了哥哥的一部分,是她所不认识的那部分,是这三年里,她离开他之后,他重新长出的部分。她已经,不够了解裴湛宁了。

想到这里,明徽心心中涌起一股失落感,说不清道不明。她叹气。“哥,你好像藏了很多秘密,不给我知道。”她说出这句话,是想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撬开他的话匣。哪里知道,裴湛宁淡淡“哦"了声,撇唇道:“你不也藏了很多秘密,不肯告诉我。”

他以守为攻,轻而易举将话题扭转到她身上。这下,明徽只有干笑的份儿了。

她的秘密可都是惊天大秘密啊。

比如她与赵曦和在假谈恋爱,这秘密一旦泄露,会将他们目前归于平静和缓的关系,再度打破。

“哥,两点了,你该出门上班了。”

兜兜转转半天,明徽终于说出这句。

她期盼着能将裴湛宁"哄"出门,好让他没机会现在去查看他床铺和睡袍的“异常”。

“我还不想出门,你要出就先出。"裴湛宁回。“你今天下午不用坐诊吗?你不用去看病人?你今天很清闲?"明徽三连发问。

“晚点才用,我现在还空闲。”

裴湛宁说着,拧过大半个身体正面面向床,似要往床边走,同时细细端详她的神情。

明徽眼睫轻颤,目光想要瞟到床上,又被她生生忍住。这些细节,全都落入裴湛宁眼中。

他目光如炬,不肯错过她神情任何一丝变化。“看起来,你好像很不愿意我待在这儿。”他早就察觉出她的异常了。

从他一进门开始,她就隔在他和床铺中央,还东拉西扯地找话题和他聊。对着一切,他洞若观火又任其发展,看她能使出什么招数。他观察力强、嗅觉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房间的异常?原本紧闭的窗户大开着;柜子上,吹风机的风口换了个方向,更遑论空气里,有了一丝淡淡的气息。

独属于明徽的气息,是她动情后的气息,香甜如春露,是独属于她女体的馨香,尽管很清很淡,却还是能被他捕捉到。这味道叫他如此熟悉,因为是他以前品尝过多次的,每一次,她被他摆弄成倒挂的小动物般、两旁鼓而饱满如暄软的白馒头,中央露出细窄的一线,他低下去,像渴饮甘露般啜着她,听她无助地发出猫儿似的叫唤。那时被他卷进舍间的气息,和此刻一模一样。明徽说不出话了。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自然,哪里知道,这点小心思都能被裴湛宁发现?他是福尔摩斯吗?

“这是我的房间,我就不能在这儿待一待?“裴湛宁挑眉。明智揪着他衣袖,软声:

“我下午还有两个项目要检,我想要哥哥你陪我去,不成吗?”到了这临头,她就只能多撒撒娇了,把他弄走了。“可以是可以,"他顿了顿,看她眉头从蹙起到舒展,话锋一转。“但有个条件交换。”

“什么条件?”

明徽腹诽,怎么连出个门都要交换条件了,哥哥这算盘打得可真精哪。“你告诉我,你方才午睡,究竟梦到了什么。“他一字一句地说,“完完整整地告诉我。”

他这样问,说明他察觉到了房间的异常,她所做的一切掩饰都打了水漂。或许他已经知道,她溢出的,弄湿了他的睡袍,他的被褥。但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打死不认。

“我已经说了,我梦到爷爷不要我。“明徽不耐烦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手背上挠了挠。

“在这个情节之前呢?”

他上前一步,她后退一步。

男人潇洒的GUCCI黑红二色低帮休闲鞋,对准了女人的裸色方扣单鞋,鞋尖抵着鞋尖。

“除了爷爷,你还梦到了谁?”

直到脊背贴上白墙,体感冰凉,明徽才反应过来,她被哥哥逼到了墙角,只消他伸出一只手,抵在墙上,就能将她堵在墙和他之间,让她哪儿都去不了。强势的攻击感和侵略感,溢满她全身。

“说,你梦到我,还是梦到赵曦和?"裴湛宁眸底暗沉。明徽一惊。

这仿佛是哥哥在问她,你究竞梦到谁,是哪个男人让你星眼微砀,香腮带赤?

是谁这么轻而易举地勾出你的春露?

但她怎么可能回答他?

噩梦的后果,还历历在目。

她选择不回答他,冷冷道:“你让开。既然你愿意在这儿待着,那你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先走了。”

说完,她从角落挤出,越过他就走。

她拿足了气势,昂首挺胸的,一副不愿被裴湛宁拿捏的贞洁烈女样儿,却不料出来时肩膀撞了下他的手臂,擦过胸部,引起一阵酥痛。要死,这几天,她这两处又疼又涨,敏感得要命了,偏偏撞到他,又不能痛呼出声,只能轻轻吸着气儿,背影还要假装潇洒。很好,她默默在心底给裴湛宁又记了一笔。她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上她。

裴湛宁"砰"地一声合上宿舍门。在这之前,他目光朝着床铺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

下午,医院人更多了。

明徽和裴湛宁坐电梯抵达目标楼层。

电梯门一打开,她跟在人潮后走出电梯门,看见CT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由得紧走了几步,险些被一个冲出的高个小孩撞到。还好,裴湛宁稳稳抓住她上臂,将她拉了回来。“慢点,别再撞到人了。”他说,“小心不舒服。”她想说,是对方先撞到我,可听裴湛宁的语气,好似他注意到之前在房间角落时,她怒气冲冲出来时擦撞到了胸口。哥哥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她胸疼。

察觉这一点,她心底涌起的感觉很微妙,让她那两处更麻、更酥了。两人一齐朝CT口走去,但没走几步,裴湛宁突然接到一个电话。唐松林的声音十万火急般传来:“宁哥,快来,六床的病人嘴唇发紫,他家属给他喂饭太多,导致他心衰了,仪器在报警呢。”裴湛宁一听,马上说:“成,我这就回去。”他简要和她交代几句,让她体检结束去他办公室找她,这才脚步匆匆地离开。

明徽目送着他挤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向中央合上,她的哥哥挤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般卓然。

一辆转运床在她面前飞快经过,病人脸色蜡黄,奄奄一息躺在床上,身上混合着一股氨水味和烧焦羽毛般的气味。

这味道飘进她鼻端,像激活了她的中枢神经般,让她止不住地干呕。她看着匆匆推着病人离去的护士。

病人身上气味如此之重,她光闻一鼻子就受不了了,那护士们闻了一路,恐怕就更难受。

裴湛宁平时也要接手这样的病人吗?

她一边想着,一边来到CT处。照CT的队伍很长,一个接一个弯成S形。有护士出来维护排队秩序,告知大家:

“有女士身上穿着钢圈文胸的,请去旁边的女更衣室换下,再来排队。身上有金属饰品的,务必摘下。”

“诶,护士,护士。“排在明徽前头的一位马尾女孩,忽而叫住护士。“你有什么事儿?”

“那个,我怀孕两个月了,能照CT不?"女孩儿不好意思道。“不行,孕妇照CT可能会对胎儿发育产生不良影响,您快从队伍里出来。”护士将女孩儿请出队伍。

排在后面的明徽,听见“怀孕”、“孕妇"等词汇,终于,脑子里像被掀开一层雾蒙蒙的白布,意识到了什么。

她呆立在原地,将这些天她所经历的异常联系了起来:酥麻胀痛到一碰就疼的胸部,隐隐坠胀的小復,缩减成小鸟胃般的胃口,吃不了两口东西就想吐,突如其来的疲倦,尿频尿急,频频想蹲坐在马桶上..以及中午睡在哥哥床上时,噩梦如昭示命运般,她的肚子日渐其大。怎么可能呢?心底有个声音一遍遍说着"你不可能怀孕”,而另一个声音却说”你就是怀孕了,你就是怀孕了”。

怎么会呢?

她之前从来没有把胃口不好、小腹坠痛等因素往怀孕上联想,就是因为,她自认为没有怀孕的条件。

怀孕是需要男人的,她又不可能自体繁殖。她只在两个多星期前,和裴湛宁有过“疯狂的一夜”。那时她还在吃避孕药。

优思悦的避孕原理是模拟人体激素环境,多环节抑制受孕,就算裴湛宁内躲了,她也不可能怀孕。

等等。

她忽而记起,那天晚上,她先是服用了优思悦,又呕吐了。想到这里,她摸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搜索"优思悦药品说明书”,手指划动屏幕放大,在密密麻麻的小字里看到那句:

“若服药内两小时发生呕吐,药物可能未被充分吸收,避孕效果会降低,需要立即补服一片”。

她脑子里“轰隆”声。

当时对着马桶呕吐,她不小心将药片吐出来了吗?不自觉地,她把手放到小腹,这儿还很平坦,难道已经有个胎儿住进去了?光是想想这念头,就令她不寒而栗。

未婚先孕,而且怀的还是裴湛宁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