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同住一屋
往常最爱的豆腐鲫鱼汤,今日却成了她的腥味炸弹。明徽觉得,自己口鼻都被糊上了一条黏糊糊的腥鱼,下一秒就要呕出来。“给我。”
这时,裴湛宁出声并取走了摆在她面前的鱼,另换了一盘青菜到她面前。鱼被取走之后,她的呼吸才顺畅了点,极力咽回喉间的腥膻感,慢慢的吐气。裴湛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纳入眼底。“你怎么把鱼端走了?给你妹妹吃啊。"裴伯礼不满地看向大孙儿。“医生说她缺维生素,要多吃青菜。“裴湛宁信手拈来,眼皮都不眨。哥哥在帮她打掩护,明徽不知是庆幸,还是苦笑了。她就坡下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巴慢慢咀嚼,极力压制着想要呕吐的冲动。
一顿饭,吃得犹如上刑,裴湛宁的目光还时不时扫射过来,扫得她头皮发麻。“佑佑啊,今年清明你爸和你叔都没空回老家扫墓,你看看清明能不能空出一天,回老家扫墓。”
裴伯礼道。
清明就要到了,裴伯礼宗族观念重,饶是有留守在老家的裴氏旁支扫墓,他还是会派人回去。
“爷爷,我早有安排,把清明这天空出来了。"裴湛宁答。“很好。”
看见大孙儿如此重视对先祖的礼节,裴伯礼很满意。他转头向明徽道:“嫣嫣,你清明有空,也和你哥哥一起回去吧。”明徽以前过清明,也常跟着裴家人一起回裴氏宗祠祭拜。过去三年,她在美国留学,路途遥远就没再参加过清明扫墓。如今她回来了,自然有必要再去拜一拜。
明徽了解爷爷的想法,爷爷这是把她当裴家的血脉疼呢。但她…她背着爷爷和裴湛宁有了苟且,肚子里多了个小结晶,这也可以吗?爷爷的命令不可违抗。她告诉自己,就当去祭拜爷爷和哥哥的先祖好了。“好,爷爷,我清明有空,我和哥哥一起去。“她答应下来。至于明徽自己的爸爸,葬在汐京郊区的七宝公墓中。明徽决定,清明过后第二天,她再去公墓向爸爸献花。汐京裴氏起源于汐京海佑县,千百年来,这地界家族兴旺、人才辈出。自明清时起,许多富甲一方的商贾望族从这里走出,而汐京裴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风水先生总结,汐京裴氏历经百年而不倒,皆是因为它宗祠位置定得特别“正”、特别“灵",裴氏祖先占据大地灵脉,怎会不保佑子孙后代?自裴伯礼往上数八代人,都还共用着这一个宗祠,人丁众多。宗祠内寝堂按人头一房房分下来,裴伯礼家也只分到了最核心的两间,裴振、裴勋两个儿子各一间。
清明节前一晚,明徽和裴湛宁驱车回海佑,按照安排,他们要睡在同一间寝堂。
这几天,明徽的月经果然没来。她和哥哥两个人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她非常担心哥哥随时会过问她月经的情况。
但这几天,他就跟忘了这档子事似的,一次都没提起过。明徽像温水里被煮着的青蛙,水温停留在一个舒适的温度,不再上升,她便渐渐放松了警惕。两人正要一齐往寝堂去,裴湛宁被几位伯公爷叫住寒暄,他不得不停下来应付,于是明徽一人先去。
寝堂内的软装较为古旧,两张六柱架子床占据大半空间,内墙处围着一扇兰竹屏风,屏风后是整块檀香木雕成的大扶手椅,扶手椅中央空一个洞,底下放着陶瓷桶。
“明小姐,您晚上起夜就用这恭桶上厕所,白天我们会把瓷桶收走,再换上新的。"留守祠堂的老女仆叮嘱她。
这些老仆人是裴氏大家族特雇的,他们薪酬颇丰,工作就是维持祠堂的整洁干净和正常运转。
“好,麻烦你们了。"明徽真诚道。
几乎每回一次裴氏宗祠,她就要感慨一句“裴家人在宗祠过的是什么皇帝生活″。
为了不破坏风水,裴氏宗祠至今没有安装下水道和淋浴系统,全靠仆人们手抬洗澡水、更换恭桶来维持主人生活的干净、便捷。考虑到卫生问题,明徽特意带了两套被子过来,一套给自己,一套给哥哥。一来到这儿,她先铺床,套完里侧床,再套外侧。在她动手期间,裴湛宁结束寒暄,从外头回来了。他就站在旁边,抱着双臂,看她为她叠被、铺床。像一位可心又诱人的妻子。
尤其是铺上床单时,她腰身塌下去,臀翘起来,低腰牛仔裤被绷出倒心形。衬衫撩上去,隐约可见腰际往臀部延伸处,凹进去两枚腰窝。她腰窝里头像盛了胭脂水,诱惑着人将她推倒,按住她臀部不给她逃,再俯下身,品尝其中的胭脂水,被毒死也心甘情愿。明徽铺得腰酸,按住腰际直起身,回头一看,裴湛宁这家伙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噙丝笑看着她呢,浪荡得跟个纨绔公子似的。“看什么看。在铺你的床单呢,快过来。"明徽嗔他。连这口吻,都像新婚的妻子在对丈夫撒娇。裴湛宁心满意足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被子的两个角,一起合力将被子抖了抖。
蓬松的蓝采和色云纹锦被,只消轻轻一抖便如云朵般轻软厚密。被套套好后,裴湛宁扫了眼靠里侧的床,一副绛纱色桃枝纹锦被抖得蓬蓬松松,就等着佳人今夜钻入被中安眠。
只可惜,新婚的妻子和丈夫不会分床睡,但他们会。“刚刚伯公爷拉住你,都和你说什么了?"明徽随意道。“没说什么,都是一堆废话。”
“废话你还和他们说这么久。"明徽好笑。“嗯,后来五婶把我叫住了,和我打招呼,我想快点回来都不成。”“五婶,"明徽寻了一把太师椅坐下,提及五婶她还有印象,这不就是在裴栖月婚礼上蛐蛐裴湛宁是自闭症那大婶子吗?也不知是裴湛宁哪位伯公的儿媳了。
想起五婶蛐蛐哥哥的难看嘴脸,明徽蛾眉微蹙,道:“五婶为什么找你说话?她对你态度怎么样?”
“挺客气的,五婶拉着我说了很多恭维话。她想托我的关系,让我把她娘家外甥女放进医院行政系统…″
“那你答应没?"明徽打断他的话,又瞪他。“你可不许答应,答应了也给我反悔。别看她表面对你好,背地可差劲了,恨不得向全世界宣扬你是自闭症。”提及别人说他的坏话,明徽一张大气明艳的脸都绷了起来,两道蛾眉高扬,很是为他打抱不平。
裴湛宁描摹着她这副神情。明徽也还和以前一样啊,时时刻刻准备着,跳出来维护他,是他最忠诚的女骑士。
他巴不得别人再多说他些坏话。
被世界怎么诋毁、苛待、泼脏水,他不在乎。他只要明徽站在他这边。
“我没答应。"裴湛宁低声,认真看进她眼睛里去。“她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么。她还是先管好这张嘴吧。”“那就好。"明徽松了口气。
她就是很小心眼。
而且,她能够在裴湛宁面前,自如地呈现小心眼的一面。都说真正地爱一个人,是爱她的缺点。连她无缘无故发作的脾气都爱;连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也爱;爱她的胡闹、爱她给你带来的麻烦、困扰和痛苦,这就是真正的“爱”。
而裴湛宁对她的爱,就是这种。
晚上,裴湛宁代表裴伯礼这一房,被叫出去应酬。到了饭点,明徽独自用了佣人端来的饭菜。饭后,她出寝堂,沿着宗祠的廊庑转了几圈,消食。
天上一轮孤零零的圆月,像窝在宗祠后老树杈上一只大肥鹅的胸脯。明徽脚踩着青石板慢悠悠地走,那月光洒在身上很冷,一阵凉风穿堂吹过,她觉得很孤单。
自从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她越来越容易觉得孤单了。或许是因为,怀孕这样一个大秘密,她只能自己一个人揣着,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也无从诉说。
明明裴湛宁就在她面前,她一伸手就能触摸到,但她不能同他说。她甚至没有一个好闺蜜。青少年时期,身边所有的女同学都是结伴儿的,她们结伴去食堂,结伴儿去上厕所,久而久之培养下深厚的闺蜜情谊。而她呢?在该培养同龄同性好友的青少年时期,她在和裴湛宁形影不离。她和裴湛宁,花在彼此身上的时间,太多太多了。晚上十点多,她回寝堂,洗漱好上床,放下锦帐,盖好锦被,很快便进入梦乡。
中途,明徽被尿憋醒。
或许是怀孕的缘故,她近期尿意尤为强烈。她摸索着起床,在床榻下摸到一盏小马灯,拧亮它。小马灯黯淡的光芒恰够照亮脚下的路,她绕到屏风后,撩起睡裙,坐上马桶位。淅淅沥沥的声音在夜里响起,打在陶瓷上,如雨落芭蕉。尿意很深长,尿到后面,明徽忍不住想打寒颤,清薄的肩胛骨深深抖了两下。
确定尿都排完后,她扯过纸巾,折成四折,轻轻在花园处一抹,把纸巾丢了,冲水,洗手,这才从屏风后出来。
谁知她床边伫立着一道黑影,异常颀长高大,叫她望见吃了一惊,很快才反应过来,那是裴湛宁。
哥哥是刚从外面回来吗?
可他不睡觉,站到她床帐前做什么?
“哥。“她犹豫地叫他一声,因为刚睡醒,口齿带了几分清甜的糯意。再靠近床帐一点,她嗅闻到淡淡的酒意,糅合在薄荷、鸢尾花、烟草和雪松混合的海洋香调气息里。
寝堂里的空气,霎时变得稀薄起来。
更叫她羞耻的是,她刚刚就隔着一道屏风在尿尿,所发出的声音,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
好羞好羞。
明徽羞得简直要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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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眼都不敢看,这画面太绮靡也太银荡。但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不管再疯狂,都是年少不更事之时了。她回过神,好似被浸泡在他的气息里,整个人麻酥酥、魂都丢了一半,心跳快到无以复加,好似就要跳出心腔。
“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轻唤她,攫住她的眸光深处,好似有两枚火珠在燃烧。她对上他的眸光时,感觉自己也要被他点燃了,只恪守着最后一丝理智,问:
“哥哥,什么事?”
裴湛宁的目光,缓缓下移。那目光好似有了实质,停留在她平坦的小腹处,撩起她的真丝墨色长睡裙,不住地轻抚。明徽惶然,下意识想用手掩住小復,又停住。脑海里只转着一个念头:哥哥都知道了吗?还是他还在试探她?“你的月经,还没来?”
裴湛宁目光再往下去,明徽双膝磨了磨,总觉得他目光停留在她的腿心处,她暗骂他流氓。
他这是和她的生理期过不去了?
但他怎么知道她月经没来呢?难不成他去翻过浴室的垃圾桶,看里头有没有她新换下来的卫生垫?
月经不来,是怀孕最明显的标志。
真相岌岌可危。
她心下慌乱,却还尽力保持冷静,嗓音清冷:“哥,你喝醉了。”“哦?你怎么知道我喝醉了,我现在很清醒。"裴湛宁倚在床柱上,舌尖在侧牙上轻舔,笑得很放肆。
“你就是醉了。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抓住我的月经、排卵期,生理期来关心。”
“你这样很无耻。”
她甚至不愿相信,裴湛宁还对她怀着男人对女人的心思;她宁愿相信,是酒精让他失控。
“你觉得这就算无耻了?“裴湛宁嗤笑一声,语气听起来,像她的控诉行为很小儿科。
“那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无耻。”
他靠过来时,明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惊愕地睁大眼,就着莲子白的月光,看见他眸底猩红。
裴湛宁身形略显清瘦,像一株林中修竹,可他力气却是这样大,抵着她肩膀一下子就把她按到塌上去了。
她纤软的便肢折倒,被他粗暴地推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她看见头顶上如井字格的账顶木栅,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两只手腕被他一只手捆住。“裴湛宁.…“她叫他名字,声息断在喉咙里,恐惧、期待和害怕杂糅着,形成一种异常复杂的情绪。
迷糊中,她感觉到睡裙被掀上去了,裸露的肌肤一阵清凉。“你到底要…干什么.…“她伸脚想要踢他,可他早就有了经验,强硬地挤进她两腿之间,她踢了个空。
粗鲁地,她的内裤被他扒掉了。松紧带落在大跟上时,明徽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最后一层阻隔都被他除掉,是如此轻而易举。她于绝望里生出一股蛮力,皓腕挣脱了,条件反射地就去捂住自己。好似那里长了一朵要好好保护的、不该他看到的花朵,雪白的,中央莹红,花瓣饱满又软。
不过,裴湛宁的视线没有落在那儿。
他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象牙白蕾丝内裤的中央,小小的,薄薄的一片,干净洁白,像一片从未被人踏足的新雪。空气中,有淡淡的,甜美的馨香。
明徽察觉到他目光的落点,惊疑不定。
“你没来月经。"终于,他的声音响起,却透着死寂一般的平静,像对她的宣判。
明徽美目微睁,捂住某处的手稍稍放松了下。这个情景真是怪异极了。
哥哥的言语叫她觉得不可置信,又叫她觉得荒谬。荒谬在哪?
到底是哥哥不该把妹妹按在床上,扒下她的衣裙;还是荒谬在,一个男人若真把女人按住,扒下睡裙,男人想做的就不只是看她有没有流血了?
可哥哥…眼下确实好像也只想做这个。
听见他的“宣判",明徽心底微沉。
纯白干净的底裤,一丝血迹也没有。似乎在微妙地昭示着,她怀孕的实情。这时裴湛宁已经把她松开了,她赶紧起身,把睡裙拂下,掩住方才裸露的地方。
后知后觉地,明徽又气又羞。都是成年人了,她还被…还在被哥哥这样看。更微妙的是,这场察看,似乎是不含任何一丝情欲的。这让明徽发作不得,最后忍了忍气,只说:
“哥,你醉了,你醉得真厉害。”
“你月经没来。"他直截了当,把事实摆在她面前,要咬紧这一点不罢休。明徽勉强保持冷静,也竭力掩盖自己的心虚。“没来又怎样?这几天太过劳累,月经迟了也是有的。”裴湛宁却呵呵低笑起来。
“明徽,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换作之前,我这样冒犯你,你早就跳脚了。你会很刚烈。但今晚你却十分冷静,这是因为心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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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徽一颗心,再度狂跳。
搞什么,这个人不是醉得七荤八素了吗?怎么还有能耐分析她的行为和背后逻辑呢?
她自以为掩饰得很好。
不曾想,连她在心虚,他都能看出来。
“你为什么心虚呢,明徽?”
她强行挽尊:“我不觉得,我对你有什么好心虚的。”冷不丁,他微凉的指尖捏住她耳垂,霎时,像滚烫的耳垂被冰块冰了下。“你不心虚,你至于耳朵烫成这样?"他低声。明徽耳尖酥麻,酥麻感直轰炸像天灵盖,再从天灵盖,如烟花般坠落下去,酥麻点盈满四肢百骸。
她才知道她耳垂这样滚烫。想来她脸上也烧着了,一片绯红。“你非要理解成我对你心虚,那我否认也没用,随你便。”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着身体细微的变化,恨不能拖过一只抱枕横在胸口,不让他看出异样。
裴湛宁长眸微睐,目光描摹她颊上胭脂般的红,冷静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白囝
“既然不是因为心虚脸红,那我就要理解成,你是一看见我就脸红。”他的理解很精准。
她脸红,是因为心虚,也是因为他。因为他让她起了女人在前奏状态下,不自觉的变化。
“既然我是你哥,你为什么看见我就脸红?是因为你还对我有感觉,嗯?”是,她的确对他有感觉。当下,他每一次炙热的呼吸,喷洒过来,都让她如被虫噬,渴切地想要他的爱抚,糅捏,好将她解救。明徽暗暗咬牙恨起了自己。
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缘故,这具身子格外地敏感。他用语言,一步步把她逼到了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