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1 / 1)

第36章知晓

“我们对外还是男女朋友关系,就当你肚子里孩子是我的。”听见他这样说,明徽更诧异了,黑白分明的双眸, 情不自禁地睁大。和赵曦和继续协议关系,把孩子暂且算成是他的一-这种想法,明徽在阳城时,不是没考虑过。

但她最终还是否决了这一念头。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认他人的孩子为儿女?哪怕是暂时认下,也会有龈龋。

况且,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一人做事一人当,明徽不打算拉赵曦和下水,还是让他清清白白地上岸,另觅大家闺秀,真正谈一场恋爱好了。明徽没有被他的相邀冲昏头脑,她一双眼眸仍是冷静的,像茫茫大海上两点灯塔。

她笑得婉转。“你为什么帮我呢,曦和?这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吗?”协议关系,本质上是互利互惠。

若说之前她能借赵曦和挡掉祖辈催婚,他也能借她在家族集团里平步青云,那如今,她怀了孕,若是赵曦和仍是她协议男友,就会被别人误解成是她孩子的爹,这是怎么都不划算的,弊大于利。赵曦和脑筋飞速转动。

明徽的疑惑在他意料之中。

他就知道,明徽界限分明,在这等大事上,不看情谊,看的是双方利害关系。他不能告诉她,因为他始终对她余情未了,他始终为她心动。心动到她哪怕如今肚子里揣着裴湛宁的种,他仍旧不愿放手,他还苦等那一丝机会,等她回头看他一眼。

他甚至想,我瘸了一条腿,而你怀了一个孩子,从此我们之间,不再有谁对谁自卑,我们互相扯平。

赵曦和读懂了明徽的心事,便也循循善诱:“我准备要进家族董事会,就在两个星期后,那帮老头子要投票公示。在这个关键时刻,我若是和你分手,势必被他们解读成赵、裴两家的合作关系有变。”

“如果我们分手,那帮老头就能以此为借口,阻拦我进董事会。”他的确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和明徽谈恋爱,裴氏那边借机向赵氏抛来不少合作机会,譬如这次投资南风集团,进行跨境资本运作。

在这紧急关头,他不能横生枝节,和裴氏的联姻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这番话,明徽相信了。

商人以“利"为先,赵曦和所表现出来的素质,的确是家族接班人的气质。但她仍有犹疑。

“你愿意替我遮掩,我感激不尽。只不过,曦和,你就没想过断了协议关系,真正和别的女孩谈一场恋爱吗?”

她凝视着赵曦和,柔声。

她是真心实意为他考虑的。

他也想真正地谈一场恋爱,但他也只想和心爱的女孩谈,他心爱的女孩只有她。

赵曦和无端想起一首小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面前,却不能让你知道我爱你。

他坦诚:“我左腿的情况,你也知道。同等家世的女孩儿,看见我这条瘸腿,未必肯和我在一起,就算肯,也做不到坦诚对待。”上次去裴家时,他因为白天行了很久的路,断肢处隐隐作痛,明徽拿筋膜枪给他按摩,手法细致又温柔。那时,他一颗心差不多也被她熨平了,从来没有如此轻盈、熨贴过。他从她的动作里感知到,她对他的断肢没有恐惧和厌恶,只有心疼和怜惜。“噢,"明徽窘迫地应了声。

她愿意对赵曦和好,但她的好若是被他点破出来,她便又不好意思了,像一个做了善事的好人,因别人知道她的高尚而羞耻。“那就这么决定了,谢谢你,赵曦和。”

她郑重其事地和他道谢。

眼下,她确实更需要他。赵曦和递过来的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暂且不用担心如何面对流言蜚语。

“不用谢我,以后都不必和我说谢谢。"他温声。明徽只笑了下,说:“那你这会儿还有空吗?我想和你商量下未来的对策,统一口径。”

毕竟,裴湛宁不是个好应付的,这点两人都深有同感。“有空,我一直有空。”

明徽与赵曦和仔细商议,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中途,赵曦和电话响起无数遍,但都被他推掉。两人一边商议着,一边共进晚餐。

“就这么决定了。再过一周,我亲自上门,和爷爷说你怀孕的事儿。”赵曦和一锤定音。

这也就意味着,他向裴伯礼承认孩子是他的。赵曦和内心卑劣地想,届时裴湛宁听他宣布"徽徽有宝宝了”,那时裴湛宁会是什么神情?他太想报复裴湛宁了,是裴湛宁趁他不注意,偷了他的家,竞然让徽徽怀孕。

赵曦和不是傻子。

尽管明徽说得隐晦,但他一听孩子是孕七周,他把日子往回拨七周,霎时就明白过来:裴栖月结婚当晚,他接到医院打来的一通电话,匆匆赶去看爷爷,其实是中了裴湛宁的“调虎离山"之计。

而那晚,裴湛宁就溜进了明徽的酒店里。

想明白这点,赵曦和简直连鼻息都要喷出火。只是碍于在明徽面前,不得不强自忍着。

那晚,如果是他送明徽回酒店,就不会让裴湛宁得手,更不会给他丝毫碰明徽的机会!

“好。"明徽同意了。

眼下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晚餐后,赵曦和实在推脱不了工作,这才嘱咐她一个人小心,他则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明徽出了赵氏集团的大门,才发现,手机上有条陌生短信。「明徽,你到静雅阁101找我,晚20:00,过时不候。一一温静留。」盯着短信末尾“温静"二字,她觉得自己眼球都要裂开。有预想过温静会找她,但没想到这件事来得如此之快。能怎么办呢?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明徽匆匆拦下一辆的士,告知师傅开车去静雅阁。路上,她一直在头脑风暴:

温静找她过去,到底要谈些什么?

目的是什么?她能如何应对?

而她所运用的思维方式,也是裴湛宁一直在教她的一-在和别人谈判之前,先弄清楚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读懂人心,才能影响人心,操纵人心。

哥哥就是这样,他的思维方式,他的一切,都无声无息地渗透进她生活里。静雅阁。

明徽告诉侍者她去101号,被侍者殷勤地引进去。静雅阁淹在汐京市中央,外头看着毫不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迎面是一座人造喷泉。

岩泉顺着玻璃墙面滴落,玻璃墙面后,透出青绿的翠竹叶,墨绿欲滴。侍者为明徽推开门,她低头走进去。一眼看见茶烟缭绕中,一袭优雅黑裙的温静。

温静正慢慢地沏茶。

见了明徽,她很温和,笑着请明徽坐。

明徽晓得,这还是她这几年在珠宝界做出了点名头,引起了温静的忌惮,所以温静在她面前才展现了这么一点虚伪的和善。“恭喜你,明徽,你竞然要做妈妈了。”

这哪里是恭喜,是笑里藏刀的威胁差不多。明徽知道她今天是赴鸿门宴。明徽没接话,温静自顾自地说下去:“如果我没猜错,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就是你亲爱的哥哥裴湛宁。”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现在是赵曦和的女朋友。"明徽面不改色。“得,别装了。要是赵曦和的孩子,你产检还用得着跑到阳城?这是瞒着谁呢?″

温静毕竞是玩转官商两界的老狐狸了,老奸巨猾,这点微末小动作,还不至于瞒得过她。

因此,她十分得意。

明徽被她揭穿也不惊慌,只端起茶来抿了一口。这是上好的老君眉,茶感细腻高级。

“所以,阿姨您今天找我来是为什么呢?就为了告诉我这件无聊的事情?”温静敛起笑容。“明徽,你胆子可真大,住在裴伯礼家,和他最器重的大孙儿有了苟且,还被搞大了肚子,你说,裴伯礼要是知道这点,会不会把你赶出家门,连你这个孙女都不认了?”

一番话,说得明徽脊背发凉。她的软肋被温静紧紧抓住。是,她是害怕被爷爷知道,她已经担忧得心都在颤抖了。但她也明白,她不能在温静面前露怯。

她越是露怯,温静就越是会骑到她头顶作威作福,试图压弯她的脊背。明徽神情冷硬,皱眉,清声:“我还用不着你操心。”温静似笑非笑:“你就不怕我告诉爷爷?”明徽:“那你就告诉啊,你现在就跑去他老人家面前告密。”她满不在乎地说。

尽管她很在意爷爷会知道,但眼下,也只能装作不在意。她越是表现得不在乎,温静才越拿她没办法。在滴滴上,她仔细思考过,如果她和裴湛宁的"苟且"之事,在这时候被捅出,那温静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温静今日将她约来,不大可能是为了通知她“我要告诉爷爷”;温静要是想告密早就告了,还把她约过来做什么?温静也没想到,三年前还会被她一句“我要告诉爷爷"吓住的小姑娘,如今如此镇定,眉眼间更是多了几分她看不透的虚实。满打满算,明徽今年不过也才26岁,却已非当年吴下阿蒙。她的成长速度太快,快得让温静嫉妒。

温静鼻翼翕动着,皮笑肉不笑:“你不妨猜猜,我今天为什么找你?”明徽不说话,她指尖把玩着薄胎瓷杯,等着温静的下文。温静道:

“你刚刚误会我了。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告诫你,怀孕一事别张扬出去,否则毁灭的是你自己。”

温静嘴上说得好听,但明徽知道,温静怎么可能如此纯良?她不过是想恐吓人罢了。

捏准温静的心心思后,明徽终于开口:

“其实你现在正在拟任职书记的公示名单上,如果这时我怀孕的事爆出,就容易被有心人打成裴家家风不正,进而威胁你步步高升。”明徽这番话说出来,锋利得像一把切黄油的刀子,刀刀直击要害。温静被点破心思,不由得恼火。

明徽好整以暇地看着温静神色变换。这个中年女人鼻尖翕动着,冒出点点青斑。

“其实我们都不希望被人知道我怀孕这件事。但你做错的地方在于,不该一开始就拿我的秘密威胁我。”

明徽冷静点出。

温静很快调整表情,她笑得像“葫芦娃救爷爷"里的蛇精,语气平静又阴森:“但我能威胁你,让你把胎打了,让你的孩子生不下来。”饶是明徽强撑镇定,此刻也不禁脊背紧绷。温静这样的女人,确实是个神经变态。

明徽见过温静谄媚讨好权势者,也见过她像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碾压弱者,她彻头彻尾地贯彻了“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那一套。有一刻,明徽都忍不住纳闷,温静的前半生究竞经历过多扭曲的事,才养成这样扭曲的性格?她不惜一切代价地往上爬,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明徽已经懂得,面对温静这样的蛇精,她不能示弱,她只能比温静强。她一旦示弱,就会立刻被温静碾进土中。

“你能抓住我的把柄,我就抓不住你的吗?"明徽直视着温静的眼睛,眼神冷静:

“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能挖到你在凤麟楼做假账,也知晓你贿赂学团,通过舞弊送你儿子进入斯坦福大学。”“你儿子”,明徽指的是她小儿子裴光奕。听见明徽提及裴光奕,温静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尖声:“你敢动他试试?'温静嗓音骤然尖利,俨然成了一只母老虎。明徽细细观察她神情,她脸上对小儿子裴光奕的在乎,做不得假。

若她是百分之百的冷血,明徽也不会如此奇怪,缘何温静对待大儿子和小儿子的态度,如此之不同?

她对裴湛宁,是恨不能弃之如敝履,又提防着、警惕着,不惜迫害他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她对裴光奕,则是又纯又浓的母爱,亲近他,将他搂在怀中有如心肝宝贝,恨不能为他铺平一切道路。

每每思及此,明徽就替哥哥感到心酸。如今,裴湛宁是不在乎母爱了。可明徽见过裴湛宁渴切母爱的样子。

裴湛宁十岁时,裴光奕出生。

那时她和哥哥到静恒公馆,看见温静穿着睡衣,头戴孕妇帽,将小光奕搂在怀中,轻轻为他哼唱摇篮歌。

小明徽很是敏锐,她偷偷去瞧裴湛宁,只见他眼神中闪过一缕渴切,眼巴巴盯着妈妈和弟弟,眼底的羡慕浓得要流出来,似乎也渴望妈妈的怀抱。可他妈妈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

裴湛宁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而这失态还被小他三岁的可怜虫明徽尽收眼底,他转过头,很凶地瞪了明徽一眼,好似在说“你看什么看"。明徽永远记得那一眼,小小的哥哥、色厉内荏的一眼。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她意识到冷漠和寡言不过是他的保护色,哥哥和她一样,其实很渴望"被爱”。

当天晚上,保姆烤了奥尔良烤翅、煎了玉米烙、做了菠萝炒饭,保姆殷勤道“大少爷,您尝尝这个",但小湛宁当着他母亲的面,把保姆夹进他碗里的烤翅拨到了桌子上。

温静因此生气,语气却温柔得让人害怕。“不吃就算了。阿田,你不必再为他夹菜,让他这生病的疯子过后去厨房垃圾桶捡吃的就行。”这些话,小小的明徽都能感觉到它们又脏又重,像泔水一样泼在人脸上。是,哥哥的行为很恶劣,他不吃烤翅还把烤翅拨到桌子上。但小明徽冥冥之中有种第六感:

哥哥他不是故意当个恶劣的小孩的。

他这样做,或许只是想引起父母的注意罢了。可裴振在家永远像个透明人,对妻子、孩子不闻不问,妻子在打骂大儿子,他像耳聋一样没听见。

而温静咒骂完大儿子,便又能若无其事地哄怀里的小儿子,她嘴里发出哄孩子的声音,眉目慈祥。

同样是儿子,缘何天差地别?

都说人会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其一生。但让明徽感到宽慰的是,她哥哥终究不是常人,他没得到过父母之爱,而随着他年岁渐长,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母爱,滚特么一边去。

明徽大致知道,温家之前也是汐京的大家族,只是子孙不争气,加之在政治上站错队,没抓住时代红利,

渐渐地家道就败落了。

到了温静这代,堂堂温家大小姐,沦落到去包厢端盘子、到金店当前台。明徽想,或许是年少时期经受的起落太多,以致于温静养成了如此极端、偏激的个性。

她觉得温静可恨,也觉得她可怜。

不过,温静不会要她的可怜。温静总有办法,让明徽对她的印象一降再降。“明徽,我知道你最在乎你哥哥了。他当年差点身败名裂,连医生都做不成的事儿,你知道吧?如果这次,全汐京的人都知道他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妃有了私情,还搞大了她妹妹的肚子,人们对他会怎么想?他患有自闭症的过往会不会被翻出来重提?他会不会被停职,职业生涯彻底毁灭?”温静的话语残忍如刀,一刀刀割在明徽心上。这也是明徽最害怕的事情,她怕哥哥的职业生涯遭受打击和毁灭。而同时她也悲哀地意识到,她必须深深地把腹中胎儿的真相藏起来,为了自己,也为了哥哥。

被温静抓住把柄的滋味,就是这么地不好受。只是心底的害怕,脸上却不能泄露。

明徽绷着脸蛋,冷声:

“都说为母则刚,我们俩现在都是母亲,只要您不动我的孩子,我也不会动裴光奕。”

“否则,我会让您知道什么叫两败俱伤。你敢动我哥试试?简直自讨苦吃。现在裴湛宁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一旦让他知晓您在针对我,那我哥哥对您的报复,可比我的报复要强得多得多。”

这是裴湛宁给她的勇气。她对哥哥就是有这样的自信。裴湛宁会为了她,挥刀向他那毫无人性的母亲的。听明徽提及裴湛宁,温静的声息一下子就敛了,不再张牙舞爪。如今裴湛宁的实力,连她都摸不透了。

温静早就敏锐地意识到如今裴湛宁的现金流异常丰厚,她派人去追查,透过层层蛛丝马迹,只能摸到他似乎和蒋家蒋廷钦、赵家赵谦阁,以及其他几位权贵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各种手段持股大金融机构。裴湛宁早就不再是当年能轻易被她撬走凤麟楼股份的继承人了,他有了比手术刀更锋利的刀刃。

温静迅速调整策略,皮笑肉不笑:“那,我们就算达成一致了。你不影响我晋升,我也不会破坏你现在安慰美好的生活。”明徽盯着她,一字一句:

“那您最好说到做到。”

科室近期接收了不少重症病人,从昨天到今天,安排给裴湛宁的四级手术一场接着一场,他就没得停过。

手术做到最后,裴湛宁都麻木了,眼前到处都是鲜血,连他和同伴的手术服上都沾满斑斑血迹,鼻尖全是猩甜的气息。终于,又做完一场手术,裴湛宁迅速脱下带血的手术衣,在换衣区取回自己的手机,划开。

屏幕显示,郭森给他打了两通电话,他未接。微信上,有郭森的未读消息。

裴湛宁点到未读消息最上方。

「宁哥,我可大海捞针帮你捞着了。阳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的确接待了你要找的人。」

「她前天就来挂号了,B超和血HCG、孕酮都挂了,结果显示她怀孕已有七周。」

「当时她就预约了流产手术,特别提出要人流,不要药流。」「第二天,也就是昨天早上,她预约的手术到了,人都进手术室了,手术服也换了,病床也躺了,医生正要打麻醉针,不知怎的她突然说自己不做了,她要留下孩子。」

「她挂号的医生是张梅,我媳妇儿导师。她叫张梅开了点叶酸给她,还建档立卡了,才离开医院。」

「多亏我媳妇儿,我把她的B超单和血HCG单都弄到了,我发在下面给你了。」

郭森爱打一句发一句,裴湛宁一行行看下来,向来一目十行的他,头一次恨自己阅读速度不够快。

读到明徽要去流掉孩子,心念电转之间,他明白缘何那天,他会无缘无故地心痛、心悸;

还好.…虚惊一场,她临时反悔,保住了孩子。“怀孕”、“孕七周”“人流”“留下孩子”“建档立卡"等词汇争先恐后钻进他脑海,让他手指发抖、瞳孔骤缩、心跳加速、胸腔干痛。浏览完文字信息,他赶紧点开B超单,双指滑动放大。单子上,图片黑糊糊一团,恍若宇宙回到大爆发之际,回到生命溯源的起点。他看见,如黑洞般的子宫里,卧着一枚小小的孕囊,孕囊里有小小的胎芽和胎心。

裴湛宁猛地意识到,这是明徽的子宫影像。是他妹妹的子宫影像。

孕囊和胎心胎芽,是从她子宫里生出的。

明徽要有孩子了。

他的妹妹要有孩子了。

孕七周,孕七周。

裴湛宁脑子从未转得如此飞快过,哪怕在最危急最关键的手术时刻,也没有。他脑袋呼呼如风机,迅速回忆起一个月之前,他们荒唐的那晚。他无T内软,她被他nong得一直哭,在他后背抓出淋漓的指痕。他低头,看见相连处的点点白,即便结束了他仍不舍得离开,依旧拥着她,沉沉堵住。所以,这孩子是他的?

这枚小小的胚胎,是经由他的种子播进妹妹的妹妹里,发育而来的?霎时,一股巨大的热流流经裴湛宁全身,他像被浸泡在火山熔浆之中,喜悦炙裂滚烫,烫得他心脏都要裂开;喜悦又从心脏流遍四肢百骸,说不出的愉悦整个人,从生到死,再从死到生。

他欣喜得想直抒胸臆,想像个没形象的野人般大叫出声,恨不能立时飞回家,紧紧地拥住明徽,将她按进自己骨血里,永不分离。然而,一分钟后。

裴湛宁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如今,赵曦和才是明徽的正牌男友。

她肚子里的孩儿,一定是他的么?

会不会是…赵曦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