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鸾(1 / 1)

第26章颠鸾

谢卿雪鼻间发酸,回眸,含泪笑开:“那么久的事了,你还记得啊。”李骜抱住她,从袖中拿出一页纸,这张纸已然泛黄,却被保存得很好,在她眼前展开时,里面的墨迹依旧如当年般清晰。谢卿雪的眼前愈发模糊,她撇开脸,埋入他怀中,泪深了衣衫。她无法想象,他这十年,是怀着怎样的心心情,如此细致地规划建设这座园林。

李骜静静地,拍着她脊背安抚等待,她好些了,他还开玩笑,“卿卿比比,看满不满足当年的要求,若是不满足,卿卿想如何罚,朕都无异议。”其实,他没那么好。

她的心愿,他一直记得,却总是将国事放在最前,总想着,待这桩事了了,便如何如何。

可她与他成婚七载,子瑜都已出生,这座园林,依旧只是一个虚无的愿景。直到她一睡不醒。

他屡屡拖延之事成了救命稻草,完成她的心愿时,他会感觉,她亦在身边,她会鲜活地在未来某一天,面对成真的心愿,与他欣喜相拥。真正做时,他才发现,原来命人造一座这样的园林,根本花费不了多少时间。

甚至确定图样安排下去之后,半月才需问上一回。原来,并非真的多么忙碌,他从前,只是不重视罢了。现在他终于醒悟,终于动手去做时,她却只能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再看不到。

他在她床前,握着她的手,不知多么悔恨,悔恨得痛彻心扉。这半世时光,他对得起国朝,对得起天下万民,却唯独有负于她。子渊说得对,若不是为他,她本不必拖着病体如此辛苦,本不必担惊受怕乃至梦魇,可他呢?

她看不见了,他反而想起来了。

多么可笑。

她该罚他,无论如何罚,都是他该受的。

只要卿卿醒来。

只要卿卿醒来……

卿卿,你醒来,罚我好不好,好不好?

………李骜?”

李骜惊醒般回神。

谢卿雪摸他的脸,亲亲他的唇,“怎么了,面色这样差。”她搂上他的脖颈,“我在呢。”

李骜张口欲说什么,却发现,他的气息在发颤。他环住她的腰,紧紧抱住他的卿卿。

谢卿雪轻哼:“你都没听我说的话,瞧,图样都改好了,你却一眼不看,确实该罚。”

手向上抚他的发,指尖划过柔软的耳郭,捧住他的侧颊。坐在他腿上,低眉,勾起他刀削般的下颌,吮上那有些泛白的唇。用了些力道,让瞧着硬朗、实则柔软的唇染上薄红。渐渐蔓延,一直到耳根。

谢卿雪吻他的眉眼,尝到些许咸咸的滋味。低声:“李骜,今晚我们在汤池里,好不好?”李骜哑声,眼尾尚红:“好。”

谢卿雪吻到他的眼尾,“你给我,好不好?”李骜这回没应。

谢卿雪咬他:“陛下舍得耗亿万之资修建园林,怎么却连这么点小事都推三阻四。”

李骜身子僵了,与此相反,是他的肌肤愈发热了,暖得谢卿雪掌心都出了汗。

她到他颈侧,正对着青筋又咬一口,没松开,小小的虎牙磨着,“应不应,若再不应,以后便莫上吾的床榻,省得彼此都难受。”静待了会儿,他还当真没吭声。

谢卿雪扭头扯开他的手,从他身上下去,刚站起身,就被他从背后一把抱住。

湿热的气息侵蚀肌骨,心跳沉沉。

“好,我应,卿卿我应。”

夜色来得很快。

汤池里,她赤脚,他缓缓为她褪去华裳。

冰肌玉骨,肤白胜雪,天生如霜般冷然的气质被眼尾如血的朱砂记冲淡不少,她看着他,以目光一寸寸抚过他的肌理。高大威武的身姿,轮廓分明却不至于夸张的肌肉,随他每一个动作,牵一发而动全身。

汤池雾气腾腾,氤氲在岸上,热得他汗一滴一滴流下,附在紧致劲挺的肌肤,如一层桐油,晶亮地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轮廓,如铜铁浇筑。心跳加速,活色生香。

他一把抱起她。

肌肉紧缩,肌肤相贴,青筋搏动,一下子好像着了火。谢卿雪搂上他的脖子,本能闭了眼,水声哗啦,再睁开,他的动作克制,正像往常一样,要为她清洗按揉。

她也没有阻止,哪怕心底欲念催得心都要跳出来。不知为何,分明老夫老妻了,许久不曾最后,又来时,心间悸动忐忑,竟不输当年洞房花烛。

今日的清洗,格外地慢。

慢得谢卿雪喘息吁吁,无力靠在他的身,声音里夹杂呻吟。“你快些,我泡不了太久。”

她的身子不好,比不了常人,加上火烧了太久,烧得她雪化成了水,又渐渐发烫,煎熬得快受不住了。

他忽然重重一按,谢卿雪高高昂起头,纤细的脖颈浮现细弱的青筋,浑身抖个不停。

李骜终于低头,凶猛吻下。

初夏时节,荷风竹露,早蝉熏风。

窗边绿槐高柳成荫,风蒲猎猎燎香。

褥暑尚微,昼倦日初长。

再过上一月,便是北方收割冬麦、南方预备晚稻时。重农桑抑马政的议题在朝中吵嚷了整整一月,细则终于敲定,如今的问题,是遣派何人,如何具体分地施行。

此看似两问,实则一问。

中书拟定诏令,门下审核签署,帝王御批后便都是尚书都省的事了。算是终于走出政事堂,分派诸部,以符令将抵各州郡县。虽不再是整个朝堂的议题,但依旧不能无人监管。前头决策的事宜,帝王尚且每日过问,后头这些便全权交给了太子。一是属实没有必要,二是皇后病体未愈,陛下除了太子,不见任何人。这样的日子满朝文武都十分熟悉,无一人大惊小怪,朝事亦是井然有序。皇后只是偶感风寒,同以前比,属实是小场面。况且太子已然长成,行事不光游刃有余、善谋善断,还较几月前成熟许多,诸臣莫有不服,一路看着太子走来的老臣也十分欣慰。照这个态势,大乾可再昌盛百年无疑。

又是一日下值,今日议题亦皆取得了完满的解决办法,太子拜别诸臣,严肃了一日的眉眼松泛,劝还要留下来的几位臣工早些归府。说罢,便脚步匆匆而去。

快得六部的各位臣卿都有些怔愣,接着才想起,好像不久前是有个内侍来传话,与太子耳语。

此时想来,那内侍传的话应与皇后有关。

皇后凤体抱恙,忧心如焚的不止陛下,太子亦是。身为人子,又是失而复得,太子纯孝之心若非朝事繁忙,怕是早就按耐不住于皇后床前侍疾,同陛下一样片刻不离了。不止陛下太子,国母有恙,他们这些臣子同样忧心。皇后才能不输陛下天下皆知,但凡懂些朝事之人便也懂得一国强盛前方后方同样重要。

将几要灭亡的大乾自群狼口中救出,短短时间内强盛至此,陛下与皇后缺一不可。

曾经陛下外出征战,皇后代理朝政时他们在场许多人都与皇后有过接触。皇后给他们的感觉,便是不出锋则已,若出锋,便好似他们面对的是另一个陛下般,虽是柔弱之躯,却能让满朝文武俯首帖耳,不敢生出丝毫妄念,将整个天下都化作前线助力,百姓交相称颂。

可以说,大乾最艰难的时期,有陛下一份功劳,便有皇后的一份。更何况,有了皇后,大乾如今才有近乎完美的储君,才有年纪轻轻便征战四方、打得敌军屁滚尿流的少年大将军。

才让他们对大乾的未来充满信心。

他们从来都盼着皇后好,哪怕沉睡的十年间,也无人敢道一句易后之言。有几位大臣心焦得跑出去叫住太子,叩请代问皇后安。隔壁屋内的右相听见动静,抬头瞅见,皱眉。他对皇后的能力说不出什么话,甚至皇后先前训诫他,他亦觉得有些道理,他这些年,确实舍本逐末过于古板,他也知错便改,这些日子自认也改了不少。

但皇后这身子,着实拖累。

侧首,问身旁伺候笔墨的书令使:“皇后今日身子如何?”书令使奇怪地瞥他一眼,不久前衙内不是有人来报过了?前几日外宫不知分毫消息,今日是宫内特意透了消息出来。回忆了下,似是那时右相恰好出去了。

竞也没人同右相说。

又一想,倒也正常,谁没事乐意和右相说话,天天就会揪人错处。低头回禀:“禀右相,今日宫中消息,皇后凤体已然好转。”右相颔首,再埋首案牍时,眉心纹路似是浅了些。那头李胤应下几位大臣,便复抬步,疾步往内宫去。面对朝事独当一面、从容沉稳的太子,此刻仿佛褪去了外人眼中所有多加的身份,只是一个忧心母亲的儿子。

自懂事以来,他最忧心的便是母后的身子,所以母后昏睡后他才不禁对父皇生了怨,以至失言。

如今母后病卧在床,他怎能不心急。

谢卿雪感身体不适时,正值月事前两日。

当日便唤了御医喝了药,却还是挡不住病魔来势汹汹,夜里便发了热。昏昏沉沉许久,迷糊听见原先生的声音,道是用药及时所染风寒并不严重,只是她身子弱,才致神志昏沉,也正好趁此好生休养。宫外知晓皇后病情好转时,不过是她脉象稍好些,人还未完全清醒。到清醒些一睁开眼,便看见父子两个都在她榻前守着,见她醒来,李胤忍不住红了眼眶。

“母后。”

李骜将她扶起,靠在自己怀中。

谢卿雪低咳两声,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的孩子,如往常一样:“子渊来了。”“母后。”

李胤向前,握住母后向他伸来的手。

谢卿雪欲说什么,忽然想起,转头问李骜:“什么时辰了?”此时窗外天色昏寐,似是清晨,似是黄昏。李骜:“已至戌时。”

谢卿雪微怔,原都已黄昏,暮色将至。

她这一觉睡醒,倒不分昼夜了。

“这么晚了啊,"谢卿雪叹,问子渊,“可用过晚膳?”李胤红着眼摇头,他满心都是母后,哪里顾得上餐食。切声:“母后觉着如何,可有哪里不适?”谢卿雪感受了下,笑:“有些饿了。”

“今日子渊留下,陪母后一同用膳吧。”

李胤也笑了,重重点头。

谢卿雪握李骜的手,“好不好?”

李骜反握住,掌心微凉,应了声好。

膳食早已备好,鸢娘忙出去命摆膳。

谢卿雪刚醒来,还下不了榻,这一顿膳食安排在床上矮几,又拿来了个高凳,让太子在榻边也能够到。

等待时,谢卿雪声音轻浅地与太子话着家常,两手握着李骜的大掌,却不知为何,往日滚烫的掌心,今日却是怎么都捂不暖。他服侍她用膳,话很少,连往日惯常对太子的三两句问政都不曾。次日子渊还要早起,用完谢卿雪便催他回去。子渊还不愿走,谢卿雪安抚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殿内静下来,暮色彻底降临,烛影摇红,暖熠画屏,映出榻上一双人影相依。

说了许多话,谢卿雪有些累地靠入他怀中。十指相扣,仰头看他。

他的手,到现在才有些暖了。

她抚摸他的眉眼,笑着红了眼:“又让你忧心了。”李骜像抱孩子般抱住她,让她侧坐着,低头,面颊抵着她的发。与她完完全全地嵌合。

谢卿雪伸手,没有力气环抱,便放在他腰侧。他哑声:“累吗?”

谢卿雪摇头。

轻声软语:“睡了这么久,今夜怕都要睡不着了。”顿了下:“你累不累,我陪你睡,好不好?”李骜紧了紧抱她的臂膀,“不累。”

谢卿雪仰头,在他低下来时亲亲他:“骗子。”怎会不累,她不问也知,她睡了多久,他便醒了多久。她在睡梦中,稍有些浅浅的意识,便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他会轻声哄她,抱着她,一刻不离。

……那你陪着我,一直陪着我。”

靠在他胸膛,似呓语,眼尾一滴泪悄悄滑落。“好。”

他应着,万分轻柔地将散下的一缕发丝别在她耳后,吻印上眉心。说着不累,却不待烛泪堆满台盏,便在他怀中又沉入了梦乡。李骜轻拍着她的背,抱着她躺下,整理被衾盖好。谢卿雪在梦中动了动,枕在他臂膀,气息沉缓地一下下触着颈窝。他便靠此,才敢稍稍放松精神,任自己闭上眼睛。翌日天还未亮,谢卿雪便醒了。

睁开眼,他抱着她,呼吸沉沉,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就这般看着他,看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都有些感知到,醒来一刹,他浑身颤了一下,手臂收紧,呼吸急促地看向她。

谢卿雪向上吻住了他的唇。

李骜反应过来按住她,翻身,气息不稳地深深吻入。他用自己的额头试她的温度,声音里的哑终于是初醒时性感的沙:“今日觉得如何?”

谢卿雪摇摇头,笑:“没事了。”

听原先生来诊脉时也这般说,李骜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只是病体初愈,虚弱难以避免,加上月事也来了,她还是卧床,偶尔起身走走。

月事头一日最是难熬,皇后紧闭着眼忍耐难受的模样苍白得几无生机,还特意叮嘱莫告诉太子。

就像她前两日起热之前,特意要他不论自己是否清醒,脉象好些便放消息出去。

她怕父母兄长忧心。

哪怕几月来,他们从未有过一句关心。

还好这样难受的时候只有半日。

缓过来时,谢卿雪躺在床上,几乎一动都不能动,眼前一片冷白,稍有些动作,便是一片尖冰似的星芒,耳边他的声音也会远去,好一阵儿才能好。睡过去又醒来,烛光彤彤,她感觉到……

“国……”

谢卿雪偏过头,骨节攥紧被褥,面上霞晕似雪霁后的飞虹。“李骜!”

“莫动。”

他的声音淡定得很,大掌如火,扼住了她的一条腿。她羞愤得湿了眼睫,胸口起伏:“你,你唤鸢娘来。”李骜身体力行地告知他的不愿,谢卿雪死死咬住了唇,雪肤浮上赧红,心跳得越来越重。

腥甜的血腥味晕在冷香与龙涎香里,哪怕微不足道,也让她不堪忍受。他的动作很快,干脆利落,为她将中衣理好,妥帖得谢卿雪感受不到丝毫不适。

谢卿雪闭上了眼,紧攥被衾的指节发颤。

耳边响起他净手的哗啦水声,接连不断,像重重弹在心弦,她恨不能背过身,蜷缩起来。

整个人都红了。

偏越是如此,身下越是汹涌,她溃败地将头扭向里侧。却给了某人方便,让他能恰好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拥入怀,气息撒在她敏感的耳郭颈侧,更增了一层嫣红。

他哄她,谢卿雪就是不理。

帝王似是无奈,抚她的发,吻落在侧颊,低磁的声音缓缓的:“卿卿之前那般想要我,怎的这时候反而受不住。”

“这如何一样。”

谢卿雪纤指蜷在胸前,骨节都泛着粉意。

“如何不一样?”

他道:“无论卿卿睡着还是醒来,卿卿贴身之事,朕从未假手于人。”谢卿雪怔然。

回头:“…什么意思?”

尾音被他吞入口中,他没有解释,吻法还有几分过分,谢卿雪“唔"着将他推开,分开时水声尤其明显。

她受不了地按了下,闭目忍耐着身下。

心中又恼又提不起来多少力气。

若她不是这般,非揍他一顿不可!

李骜低笑。

珍爱地理了下她黏在鬓边的碎发,“待过几日卿卿好些,我们一同往雪苑看看可好?”

她问何意,其实他已然告诉了她。

这十年,为她沐浴盥洗是他,为她更衣梳妆是他,为她喂药按揉亦是他…还有许多许多……

这十年里,她只有他,能接触到的,除了原先生,只有他一人。她只属于他。

她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雪苑?“谢卿雪反应过来,“那座园林,你起名唤雪苑?”李骜:"嗯,卿卿的雪苑。往后,还望卿卿允我同住。”谢卿雪被逗乐,笑望他,眸中如盛了满天繁星,也,有他的日月生机。微抬下颌:“那便赠汝一半床榻,让吾有四季山川,亦有陛下暖榻。”李骜亦笑,眸中满满映着此生挚爱,也映着她眸中灿烂星辰。到了大朝会的日子,李骜再无不去前朝的理由,也不得不去。这一日太子将领尚书省诸臣禀报马政改策的施行情况,监察伯珐王修渠的御史也有新的人换回,此等大事,自然要当面向帝王奏报。还有定州捷报千里迢迢传来。

当驿使八百里加急的战报抵至宫门,再由宫门禁军持刀送入金銮殿,由内侍省大监祝苍亲手呈于陛下时,满朝哗然。此战非朝中所派将军打胜,而是十一岁的三皇子李昇率领定州军势如破竹,将又一次意图掠夺渔村的海匪尽数剿灭。此捷报乃定王亲手所写,对三皇子大赞特赞,辞藻堆砌,便是赞誉陛下,也不过如此。

祝苍朗声念时,略去长篇累句,只道了最关键的几句。被三皇子耍了一圈无功而返的元武将军乌羿一下满腔怨气全无,只余对三皇子的崇拜与高声赞美。

满朝臣工亦是附和。

这种时候,除了附和,也无其他言语可讲,最多稍转个弯,虎父无犬子,将这些赞誉借此堆砌于陛下身上。

右相这个口中难有好言之人更是激动出列,“陛下,若海患根除,海上贸易便可重提日程!”

曾经海贸扬遍国威,更是富了大乾几十年的钱袋子,可惜后来海匪作乱,海上贸易十不存一,但凡出海,必定难归。偏海匪狡兔三窟,行动灵活,善利用海上地形游击灭敌,是大乾强兵唯一一个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如今,这块硬骨头眼看也要软了,三皇子毛病多是多,但他用兵如神啊!有了三皇子,何愁海患不除!

除了海患,大乾滚滚财源不断,如今许多因财政搁置之事,便有了施行的底气!

介时他们这些臣子将辅佐陛下开前所未有之盛世,如何不叫人激动!比起这些激动的臣子,帝王面上波澜不惊,甚至不见丝毫喜色,开口时肃然威烈的语气,如釜底抽薪,将整个金銮殿内的沸然尽数冷却。他有条不紊,言语如石掷地,不止海患之事,适才所有奏议之事,顷刻之间皆有了决断。

也让诸臣冷静下来。

再好的愿景也得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地走,现在不过刚刚走出一步,甚至一步都还未走全,当戒骄戒躁,将每一步踩下的脚印都给夯实了。阶下太子崇拜地看着父皇。

听此消息,他同样难掩心中之激动,不免喜形于色,但父皇从头到尾都只当寻常,从容冷静地挥斥方遒,威武圣明,如此,方是帝王气度。另厢谢卿雪也听闻了消息,随着消息传来的,还有子玲特意叮嘱要她亲手拆开的信。

谢卿雪惊喜,不由湿了眼眶。

她从未想过,子挣能给她写信。十年前子挣尚不记事,她本以为,他心中该是没有她这个母亲的。

这是她最对不住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便令他失了母亲庇护,一路磕磕绊绊长大,他如今所有,都是他自己挣来,她心里还以为他回来时会客气生疏,不认她,可现在,他还没回来,便给她写信了。忙接过来,鸢娘要帮她拆,她不允,定要自己拆。信拿在手中分量十足,拆信时小心翼翼,生怕不小心损坏了,一点点拆开后,将里头的信……

“嗯?”

手中暗沉沉鼓囊囊的一团,让谢卿雪有些懵,仔细瞧瞧,似是油纸的质地。鸢娘也懵,很快反应过来:“东南多雨水,恐三皇子怕路上湿了信,才又裹了一层。”

于是谢卿雪又拆这里头的一层,刚拆开个口子,里面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从口子里挤出来,一张张顷刻间飞满了案几地上,也撒了谢卿雪满身,挡都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