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闯(1 / 1)

第42章夜闯

鸢娘先是被殿下的手冰得心中一疼,又被耳中听到的话压上难以喘息的酸楚。

抬眼循着殿下的眸光望去。

越过两层帷幔的缝隙,方能堪堪望见窗棂一角,而窗外夜幕降临,唯见几团宫灯氤氲浸染的模糊光晕。

莫说人影了,连树影婆娑的轮廓都丁点儿瞧不见。鸢娘张口,却有些说不出话。

殿下总道陛下会隐藏心中所想,可殿下又何尝不是呢。很多时候,殿下所思所想,连她都很少察觉。陛下与原先生皆嘱托让她时时留意,莫让殿下耗心心劳神、心绪起伏太过,可她就算视线时时不离,也总是难以周全。甚至殿下私下里,都极少提到三皇子。

鸢娘生忍着泪意:“殿下,三皇子过两日方回呢。”谢卿雪摇头,带着异常的笃定。

借力起身,“吾出去瞧瞧。”

鸢娘紧赶慢赶,服侍着多披了件深衣。

可到了外头,灯火中寝殿附近通明如月坠星落,一览无遗,亦,空无一人。谢卿雪凝立许久,不像是在寻,倒像是在等。鸢娘疑惑地又看看四周,紧了紧殿下身上的衣衫,“殿下?”同一时刻,,御花园假山后。

避开宫中禁卫自由出入的从容暗影,此刻却后背紧紧贴着山壁,胸口起伏。半响,皱眉来了一句,“本将跑什么啊?”此人,正是提前快马入京的三皇子李昇。

他入京第一时间来的并非皇宫,而是先去城郊皇家别苑踩了踩点,又去元武将军乌羿的府邸逛了一圈、好生“问候”了番,随后往罗网司声东击西,最后才入了这皇宫正门。

并非他有多么不愿入宫,而是以他父皇的德性,多半见到他就会把他抓起来问罪。

从小到大,他可太了解了。

一旦入宫,不折腾个三四天压根儿出不去。他也不是怕了他老子,就是懒得跟他掰扯。所以他才把想去的地儿都去了,能办的事儿都办了,至于这乾元殿后殿…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没亲眼看过母后,一有机会,当然得抓紧时间看看,也不过分吧?

免得父皇和以前一样发起病来,连母后都不让见。就是没想到,母后并非习武之人竞也这般敏锐,他都还没怎么看清呢。本身,留给他的时间便不多。

莫看他此刻如入无人之境,实际上,宫中不知多少双罗网的眼睛正暗中盯着。

罗网影卫不光有神兵利刃,更有无处不在的“眼”,而皇宫乃至京城,正是“眼”最多的地方。

神兵利刃他打得过,宫外的眼他努努力也能避开,但宫中的“眼”无人能办得了。

他擅长的是领兵打仗,可不是背地里这些恶心人的把戏。之所以现在还无人来抓他,便是因着他往罗网司的那一趟。不过,估摸着也拖不了多久……

刚想着,耳边便敏锐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细听,挑眉。

这不,说曹操曹操不就到了。

一拍山石飞身而出,唇边勾起三分桀骜三分讥讽的弧度。“我说影三叔,你这次也太慢了……吧。”目光落在为首之人身上的一刹,面上所有不可一世的神情倏然一空。顷刻间,仿佛一声嗡鸣,心沉沉跳着,愈快愈急。脑海中一片空白。

眼前……

是他冒着被父皇往死揍的风险,从坤梧宫内偷出画像,现在,那幅画像还挂在独吾殿内,抬眼便可望见。

也是独吾殿中,唯一一幅书画。

是他在紧密的行军打仗间隙,一笔一划写满信纸,还生怕他那手潦草狂野的字不大好,收敛以官体行书写就。

是他现在还纳在袖中、读了不知多少遍的回信。亦,是他方才本打算入内拜见,却在窗外迟迟停留,稍被察觉,便腿比脑子跑得快。

第一次体会,何为情怯。

他李昇顶天立地,出生起便从没怕过谁,战场上若有逃兵,他一箭就能穿出个葫芦,却不想,有朝一日……

“子……”

一声哽咽却欣喜的唤声,让他心上泛起钝重的酸痛。是他刚知事时,哭着向乳媪要母后。

是初会些拳脚时,小炮弹一样撞向父皇,却被自己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是孤身闯坤梧宫,剑戟对着眉心,宫门打开,却看着大皇兄跪在殿门前,雪落了满肩……

是最后一次被拦在坤梧宫门前,在心中起誓,四处征战,再不归京。所有的所有,都在此刻,随脉搏怦怦鼓动,化为柔软的春泥填作近乎窒息的温暖热流。

原来,有母亲,是这样的感觉啊。

李昇唇高高扬起,两步上前,也不管什么礼数,张开双臂,将母后抱了个满怀。

“母后,儿臣李昇,回来了。”

谢卿雪的泪,一瞬流了满面。

“嗯,回来……回来便好。”

下一刻又担忧地去摸他的臂膀,唇颤着,“一路归京,可有受伤?”平日里,混世魔头三皇子可是无人敢靠进,遑论如此动手动脚。可此刻,他不止不阻止,还打开臂膀让母后摸得更方便些,自个儿原地转了两圈,高高蹦了两下,扬起大大的笑容。“母后放心,就算是那定州海匪,也不曾伤我分毫。”谢卿雪泪却流得更汹涌。

鸢娘上前扶住殿下。

殿下唤来罗影卫时她还不信三皇子这般早地归京,还不走正门,偷偷溜入宫。

此刻真的见了,为殿下感到欣喜的同时,也有几分私心里的不愉。说好两日后,却在此刻打个措手不及,惹得殿下心绪起伏,大喜大悲。三殿下往日不知轻重地闹腾便也罢了,她因着殿下心中是站在三皇子这边的,此刻,却是头一回多了几分微妙的不认同。谢卿雪接来鸢娘递上的帕子拭泪。

向有些手足无措也要上来扶她的子挣轻轻摇头,拉过孩子的手,笑着:“先随母后回去。”

一拉却没拉动,见子挣看着自己身后的罗影卫。多加了半句:“无妨,有母后呢。”

李昇却一勾唇角,眸中满满的倨傲,亮如繁星:“一人做事一人当,儿臣长大了,这么点小事,几臣自己能处理。今日天色晚了,母后安心回去,明日)臣再来请安。”

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朝阳般的昂扬,仿佛不是要去领罚,而是要去领赏的。

影三见皇后的目光也看向自己,面向皇后恭身抱拳,静待皇后命令。三皇子的行踪罗网在第一时间就报给了陛下,他出现在此处,也是陛下的意思。

但皇后在时,自以皇后的意愿为重。

谢卿雪看着子玲的眼,看到里头仿佛燃烧着小火苗般,一副不大战三百回合不罢休的架势。

忽而了然。

这小子夜闯皇宫,并非不知轻重,而是故意以此和他父皇斗法呢。父子二人之间的事,她还是得多给他们留些空间。渐松了手。

向影三道:“告诉陛下,吾等他。”

就三个字,但李骜听了,定能明白。

影三领命。

侧身,让三皇子走在前头。

却是没走几步,被三皇子回身一把勾住了肩。耳边传来三皇子特有的混不吝略有些欠揍的声音:“影三叔,这么久不见,怎么父皇派来的,还是你呀?”

影三尽量让自己像个木头。

可不还是他么?这又不是什么好差事。

鸢娘搀扶着殿下,视线尽头,是三皇子与那罗影卫勾连的背影。收回目光侧眸,却正迎上殿下的视线。

一下心空了一拍。

谢卿雪没说什么,待回了乾元殿,将鸢娘唤到近前。她还未来得及开口,鸢娘便已然忐忑不安,矮身蹲着,几乎就要跪下。谢卿雪轻托她一把,制止:“这是做什么。”鸢娘:“臣适才不应……

不应……

余下的话,她不知道怎么说,也开不了口。难道要说,她不应不满三皇子夜闯皇城惊扰殿下吗?这本不是她能置喙的事。

为臣者最忌僭越,殿下待她如同亲人,她却不能不知天高地厚。“你呀……

皇后一声轻叹,带着纵容与无奈。

声线缓慢含笑。

“吾知晓鸢娘的心思。

只是吾身边之人,怎么都有这样的毛病呢?”鸢娘怔然抬头。

…毛病?

谢卿雪:“陛下也是,你也是,真是恨不得将锁吾在琉璃罩子里头,不要有丁点儿风吹雨打。”

“吾身子是弱,但身子弱,便真的要活得像个易碎玉瓷般么?”鸢娘鸢娘答不上来。

她不懂那许多道理,也未曾思索过这样的问题,她只知道,原先生医术精湛,世人难出其右,只要是对殿下好的,她都愿意遵循。殿下自幼体弱,又沉睡整整十载,而今好不容易醒来,再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皇后的眸光宽宏透澈,如能看透世间一切嗔痴澹妄。“可是鸢娘,世间不会因某个人而变,这样活,是活不下去,也活不好的。”

鸢娘的所思所想,她如何不懂得。

甚至她看透的,比鸢娘自己还要早些。

这是她自出生那一刻直至今日,都不得不思索的事。“我们将能做的都做好,待自己也好,待旁人也好,都宽容些,许多事,堵不如疏。”

“世事难以预料,今日子挣之事再小不过,尚且能够掌控,但来日呢。”她身为一国之母,无论过往还是来日,要面对的,都太多太多。不能回回都让一切事为她的身子让路,她亦不愿如此。况且,万事皆压抑自己,如此活着,又有什么意趣?生来,对于旁人来说天然可两全之事,她只能取舍。便如孟子所言,生与义二者不可兼得时,舍生而取义也。

活,与活着,如何活着,有时亦会矛盾,一切不过取舍。她会为了活竭尽全力,拼尽一切,可每一天的日子里,比起活,她更想活着。

如世间的大多数人一般,切切实实、会悲会喜地活着。“鸢娘,吾不想就算醒来,也仿佛还躺在那张寒冰塌上。”鸢娘听得懵懂,却从这些话语中,知晓了殿下的意思。眼眶渐渐红了。

“殿下……

“鸢娘以后,再不会这般想了。”

往后,她所有的期盼,都会是殿下心向往之。“殿下期盼许久,终于等到三皇子归来,鸢娘为殿下高兴。”口中说着高兴,可是她的泪,却顺着面颊连成了线。湿漉漉的,是心上落下的一场雨。

殿下的所有乐观,对世事明晰的看法里,细思量,皆有那么多的痛与不得已。

如果,殿下的苦难并非殿下的,是世间任何一人,哪怕是她的,该有多好。谢卿雪轻轻抚着鸢娘的发,指梢划过面颊:“又让吾的鸢娘伤心了。”“没有…“鸢娘哽咽摇头,竭力扬起唇角,“鸢娘没有伤心,鸢娘能陪在属下身边,时时刻刻,都是开心。”

谢卿雪笑:“傻鸢娘。”

鸢娘虽比她小不了几岁,可自从因她入宫,在重重严苛考核下来到她身边,她便天然对她多了几分责任。

赤诚之心,从来是世间最最宝贵。

她愿一生庇护。

是夜,云遮星月,戌时将过。

帝王仪仗浩浩,乾元殿后殿殿门隔了近一个时辰,终于再次打开。这一回,内殿的姜尚宫领着诸多侍候的宫人,退出内殿,亲自阖上殿门。帝王褪了墨金深衣,搭在臂弯,缓步入内。内殿光晕昏黄,一室暖溺。

皇后半倚罗榻,盛夏暑热,只寥寥披了件鲛绡云锦制成的轻薄罩衣,长发半散,同衫袍一同逶迤,云掩青砖。

衣衫之下,玉白雪肤若隐若现,每一寸,都曾被他亲自掌过。李骜不声不响,从背后靠近,拥皇后入怀。谢卿雪侧眸。

李骜低声,主动交代:“朕已让子挣回去了,不曾惩罚。”谢卿雪稍稍歪头。

李骜抚她的发,吻落在额间,“他让朕的卿卿,早两日与子重逢。”这是解释。

谢卿雪的心,就这般软软塌了下来。

他们相识相爱的时日,已过了一生半数时光,是世间最了解彼此之人。他甚至比十年前的他,还要知道她的心思,知道她想要什么。她自愧不如。

却又迫切地想与十年前的自己一样,了解十年后的他。谢卿雪:“可夜闯宫门,不能不罚。”

李骜自然知晓卿卿会如此说,语气中不禁几分无奈:“如此般之事从前太多,早有定例,三日之内,子挣会往罗网司戒律堂领罚。”自从李昇武有所成,除非故意而为,否则类似此般之事便只有京城乃至大乾境内罗网司发现得了,朝堂乃至宫中人不知,自然没必要走寻常的律法惩戒途径。

谢卿雪从寥寥几句之中,想到过往十载子挣或许会有的模样,不禁也感到几分头疼。

家国律法,宫中禁令,并非只为约束庶民宫人,更是为了约束王公贵族,偏生有个专门搞破坏的,怎能不令人头疼。与此同时,更有几分骄傲。

骄傲吾儿已长成,有这般的能力本事,不受世俗常规束缚,亦有承担后果的责任与担当。

勇于去追寻心之所愿,顺心而活,无所不为,如何不令人生羡。尤其,谢卿雪自己,自幼活在比平常人还要多的条条框框中,不仅受世俗、更受这副孱弱的身子所限,所愿不可得,已是多年常态。她骄傲,自己的孩子,活出了她曾经想要的模样。李骜这些年的看似限制、实则纵容里,是否,也有这般的想法?应是有的。

她沉睡不醒,他日日守在她身边,等一个几乎毫无希望的奇迹,明光铠落尘,青龙戟藏锋,宫门外,十年不见御驾。这样的时候,他是否会想起曾经,世事纷乱,他踏遍万里山河,荡平乱臣贼子、戎敌倭寇,而她,永远在他身后。

是否会想让子净走他走过的路,仿佛年少的他。“李骜。”

“嗯?”

他低眸,如暮光撒金,越过一江盛夏的郁郁葱葱。谢卿雪弯眸,轻轻环抱他的腰身,靠在胸膛。“过两日海贸事宜议定,我们一同往雪苑暂住,寿宴过后再回来,可好?”“雪苑主殿之中,只你和我。”

李骜没忍住,低头衔她的唇,喉间呢喃缱绻,如融骨血,卿……独吾殿。

殿门刚在身后阖上,李昇便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颈边额角的青筋尽数暴起。

“将军。”

段稷失声,他跟随三皇子征战整整两载有余,大大小小几十场仗,从不曾见过殿下痛成这般。

李昇挥开他的手,抬眼,额上低落的冷汗蛰得眼角通红。自己撑膝,一点一点,站起身,脊背昂扬挺拔。闭目,冷笑:“无碍。”

不过意料之中。

父皇威烈的眉目仿佛依旧在眼前。

沉声如巨石压下,与肩上的手一同压得他重重跪倒在地。“李昇,抗旨不尊,朕不罚你,但你可知,你母后日夜期盼,有多担忧你孤身闯定州?”

李昇不言,唯一双不屈的眼挑衅直视。

直直看着居高临下的这双眼中,毫不遮掩的冷漠。他相信,大皇兄二皇兄乃至母后,都从未见过父皇这副最极致的凉薄面孔。他却已经,无比熟悉。

自然,也为自己的不屈付出了代价。

罗网司戒律堂,有的是不伤人分毫却无比痛楚的法子。父皇甚至,都不用亲自动手。

被高高缚在刑架之上,他的父皇负手而立,看完了受刑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神色未变分毫。

只在结束时到他面前,轻描淡写一句:“你应知晓,如何能不让你母后担忧。”

他自然知晓。

既能认下惩罚,自也能忍得住不露分毫。

他从小到大所行之事,为家为国,为与母后相见,唯独不为父皇。此刻他遵父皇之命,不过是因着母后。

正如父皇,不也害怕母后知晓。

他又与他,有何区别?

五年前。

霜寒腊月,数九寒天。

坤梧宫大门缓缓打开,雪夜初霁,晨曦落金,映出皇城金殿刺目的红、大雪刺目的白。

李昇尚不及神武卫胸口高的小小身躯被狠狠撂倒在地。剑戟锋利的寒芒正对着他的眉心,映入他眼中,耀目更胜天边的苍白日轮。而他抬眼,望向殿门前,大皇兄几乎被雪掩埋的身影。北风呼啸,卷起残枝雪沫,重重击上窗棂,划过人裸露在外的皮肤,痛得刺骨。

叫喊的声音被风吞没,可皇兄还是回了头,看清他的一刹,神情倏而焦急,要他回去。

那时的大皇兄,大乾的太子殿下,不过十岁,可在当时的他眼中,却是那么高大。

但他知道,大皇兄也打不过神武卫,也没那个本事,打开坤梧宫的殿门,见到母后。

不知多久,眼前的剑戟终于挪开。

护卫坤梧宫密不透风的神武卫,齐齐单膝跪地。死一般的寂静里,巨大的暗影落下,遮天蔽日般挡住四四方方的穹顶。对于那时的他来说,是不可逾越之高。

帝王垂眸,沉声:“子挣,这个时辰,应是武课。”言下之意,他不应、也不该出现在此处。

“你凭什么要让皇兄罚跪!”

小小的孩子,才刚过六岁,与高大威武的父皇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可是清亮韧性的叫喊撕破风雪,铿锵不屈。帝王:“你可知,定州?”

皇家的孩子三岁启蒙,大乾疆域自幼熟稔于心,他自然知道。可是,定州就定州,凭什么要罚皇兄!

“你的皇兄,身为太子,不知所谓,公然于朝堂之上口出荒谬之言,不知自珍自爱。”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既想找死,不如就在此跪着,好生反思,看对不对得起他母后。”

身在皇家,对政治的敏锐与生俱来,哪怕兵书才刚学了前头几页,联系前因后果,稍一想想,便能明白。

李昇小拳头紧紧攥着父皇的墨金龙袍,不忿:“难道前往定州剿灭海匪,便是送死吗?”

海匪猖獗,险些攻占蓬莱,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何况,外祖母不正是蓬莱明氏中人。

蓬莱危如累卵,若被占领,于明氏而言便是灭族之祸。帝王听见如此疑问,不禁生了几分兴味,俯身,目光牢牢锁住这个他与卿卿最小的孩子。

“旁人说不准,但你皇兄去,便是送死。”“你去,更是。”

“连区区一道宫门都无法进入,又有什么资格,道能剿灭海匪?”小李昇脸涨得通红,硬是说不出反驳的话。“那,那不驰援,若蓬莱明氏都死了呢?”帝王的眸光更胜寒彻入骨的冰焰,唇畔勾起弧度,“定州定王,担负守护定州之责,尸位素餐,酿成大祸,自不配继续承袭王位。”李昇那时还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听到此,没由来打了个寒战。却没有后退半步。

仰起的瞳眸坚定张扬,“等我长大了,我要做全天下最最厉害的将军,我替皇兄去,把那些坏人全都打跑!”

帝王目光定住,如头一回,真正将他看入眼中。不是作为孩子,而是作为一个人,有理想有抱负并为之努力的,人。低低笑出了声,眼却凉薄,如看一件将来或许趁手可用的工具。他半蹲下身,抚孩子的头:“好。”

“只要子挣说到做到。朕以后,便予你这个机会。”或是因此,父皇终松了口。

他小跑进了坤梧宫,扶皇兄起来。

看着皇兄青紫的唇,望向帝王的眼神,像看着敌人。直到皇兄冰冷的手,捂住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