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留宿
她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说好的凶呢?
说好的板脸呢?
说好的看都不看她一眼呢?
她疯狂使眼色:你笑什么笑!凶啊!凶!
朱棣余光扫了她一眼,笑容反而更深了。
徐妙仪:…
她方才脑子一定是被门夹了,要不就是被这院子里的冷风吹得进了水,才会忤逆哥哥,帮他说话。
行。
你等着。
“姐姐!姐夫!"徐妙锦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脸颊红扑扑的,“我来迎迎你们!”
说着,还偷偷看了朱棣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徐妙仪在旁边看着,心里那叫一个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
可能是在铺垫。
可能下一句就开始凶了。
她盯着朱棣,等着看他怎么收场。
朱棣开口了。
“四姑娘跑这么急做什么?“他语气温和,还带着点笑意,“仔细摔着。”徐妙仪:?
这是凶?
这是凶???
她瞪向朱棣,眼神已经快着火了:你在干什么!我让你凶她!不是让你关心她!
朱棣仿佛没感受到她的目光,继续和颜悦色地看着徐妙锦。徐妙锦被他这么一看,脸更红了,声音都软了几分:“多谢姐夫关心,我、我没事的……”
徐妙仪:…
没事?
我有事。
我快被你们气死了。
她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忽然听见朱棣又说话了。“说起来,"他语气随意,“方才四姑娘跑过来的时候,本王还以为是看错了。”
徐妙锦眼睛一亮:“是吗?”
“嗯,"朱棣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远远看着,还以为是妙仪。”徐妙锦的笑容微微一僵。
徐妙仪在旁边一愣。
嗯?
“不过走近了就认出来了,"朱棣收回目光,语气温和,“不是。”徐妙锦的笑容彻底僵住。
徐妙仪咬住舌尖,把笑意死死压回去。
好家伙。
原来是这么个凶法?
“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徐祖辉在一旁问,语气里带着点责怪。徐妙锦垂下眼,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发白。她在府里练习了整整三日,见到姐姐姐夫该用什么姿态,说话时眼神往哪儿放,笑到什么程度才算得体。
连嬷嬷都说她用心了,肯定招姐姐姐夫喜欢。她满心以为,今日姐夫见了,至少会夸一句“四姑娘长大了"或者“几年不见,竞出落得这般水灵”。
结果。
等来一句“还以为是妙仪”。
她明明和姐姐长得一点都不像。
徐妙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说像?她不甘心。说不像?又不敢。
只能垂下头,盯着自己绣鞋尖上那朵小小的梅花,眼睛发涩。徐妙仪在一旁看着,忽然有点同情她。
但也只是一点点。
更多的是另一种舒坦,自己方才没白帮腔,这人的"凶",倒比她想的还要高明些。
“走吧,"朱棣理了理袖口,迈步前似无意地扫了徐妙仪一眼,唇角那点笑意一闪而过,“祭拜的时辰到了。”
他说完,往旁边让了让,让徐妙仪先走。
徐妙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快步往前走去。经过朱棣身边时,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算你识相。”
朱棣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比你那个快凶她′的眼色,稍微自然一点吧?”徐妙仪”
这人怎么还记着这茬?
身后,徐妙锦还站在原地。
看着那两个人并肩走远的背影,看着朱棣微微侧头听徐妙仪说话的模样,看着他眼底那点只有对着徐妙仪才会有的笑意。她忽然明白了。
刚才那笑,根本不是给她的。
是给旁边那个人的。
祭拜结束,一行人回到主厅时,徐膺绪和徐增寿已经到了。徐增寿正端着茶盏往嘴边送,见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姐夫!”朱棣点点头,算是应了。
徐膺绪起身行礼,规规矩矩叫了声"姐夫”,目光却在徐妙仪脸上飞快地打了个转。
徐妙仪知道他在看什么,无非是想从她脸上瞧出点端倪,看看她在王府过得如何。
她冲他微微颔首,示意无事。
筵席摆开,众人落座。
气氛比方才祭拜时还要沉闷几分。
徐祖辉埋头扒饭,眼皮都不抬一下。
徐妙锦更是从头到尾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筷子只敢够跟前那盘菜,连眼角余光都不往朱棣那边扫。
只有徐增寿浑然不觉,一边往嘴里塞肉,一边跟朱棣絮叨:“姐夫,你上次说的那匹战马,我后来去打听了…”
朱棣嗯嗯地应着,偶尔接一句。
徐妙仪看着埋头吃饭的徐妙锦,心里大约有数。小姑娘这是真伤心了。
又看看同样埋头吃饭的徐祖辉,徐妙仪心里另有一本账。方才她帮朱棣说话的事,徐祖辉肯定还记着呢。这人表面上闷头吃饭,谁知道心里在琢磨什么。
问题是,她现在要求他帮忙,求他在皇帝面前帮自己和离。若是徐祖辉真生了气,不肯帮这个忙……
徐妙仪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碗里,没急着吃。不过转念一想,徐祖辉是她亲哥,从小被她气到大,哪回真生过她的气?哄哄就好了。
多大点事。
酒足饭饱,下人撤去碗碟,奉上新茶。
朱棣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而后放下,站起身来。“今日得见诸弟妹平安,"他语气温和,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掠过,“我与妙仪十分快慰。”
徐增寿立刻站起来:“姐夫这就走了?”
“时候不早,"朱棣含笑点头,“便就此告辞了。”徐祖辉终于抬起头来,起身行礼,脸上看不出喜怒。徐妙锦也跟着站起来,垂着眼,像株被霜打过的秋海棠。
徐妙仪却没动。
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叶,然后开口:“殿下自去便是。我这几天留在府里住,陪陪嫂嫂和妹妹。”厅中静了一瞬。
朱棣的目光落在徐妙仪脸上,面上那点笑意还在,却让人莫名觉得凉了几分。
“留在府里?"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徐妙仪放下茶盏,抬眼看他,神色坦然,“许久没回来了,想多住几日。”
“不妥。”
朱棣两个字扔出来,干脆利落。
徐妙仪眨眨眼:"哪里不妥?”
“于礼不合。王妃回门当日留宿娘家,传出去像什么话。”“那便不传出去。"徐妙仪弯了弯唇角,“左右都是自家人,谁会说?”朱棣的目光微微一沉。
一旁的小几边,朱高炽正捧着饭后点心大口嚼着。察觉到气氛不对,他抬起油汪汪的嘴,左右看看,小声问身边的朱高煦:“二弟,父王和母妃在吵什么?”
朱高煦盯着那两人,眼睛发亮:“不知道,但挺有意思。”朱高燧人小,坐在椅子上腿还晃荡着,闻言插嘴:“娘亲是不是要挨骂了?”
“挨骂?"朱高煦嗤笑一声,“你看谁像挨骂的那个?”朱高燧仔细看了看,迟疑道:“…父王?”朱高煦没说话,但嘴角那点笑已经说明了一切。朱高炽又扒了口酥饼,含糊道:“反正不管谁挨骂,点心总得让我吃完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朱高煦白他一眼,目光却舍不得从那边挪开。朱高炽不为所动,继续埋头苦干。
徐增寿、徐膺绪左看看右看看,留徐妙仪的话是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徐祖辉却抬起眼来,看看朱棣,又看看徐妙仪,眼底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神色,像是意外,又像是幸灾乐祸。
“走吧。“朱棣不接她的话,只说了这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吩咐。
是命令。
徐妙仪坐着没动。
“殿下,"她抬头看他,笑意盈盈,“您先回府歇着。我过几日就回去。”“过几日?”
“三五日吧。“徐妙仪想了想,“左右不过七八日,很快的。”朱棣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却比方才的沉着脸更让人心里发毛。“徐妙仪,"他叫她的名字,一字一顿,“起来。”朱高燧紧张地抓住朱高煦的袖子:“二哥二哥,父王是不是要生气了?”朱高煦眼睛一眨不眨:“废话。”
“那娘亲会不会有事?”
朱高煦想了想,诚实地摇头:“看不出来。”朱高炽抽空抬起头,含糊道:“娘亲笑得那么开心,能有什么事?”三人齐齐看向徐妙仪。
她确实在笑。
仰着脸,笑意盈盈,眼底像落了碎星星。
“殿下路上慢些走,"她声音清脆,“天冷,仔细别着凉。”徐祖辉愣了一瞬,随即垂下眼,遮住眼底那点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好丫头,有种。
朱高燧“哇"了一声。
朱高煦皱起眉头。
朱高炽扒饼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嚼着嘴里的馅,看看朱棣,又看看徐妙仪,半响,把饼轻轻放了下来。“……要不,”他试探着开口,“我也留下陪娘亲?”朱棣回头看他一眼。
那目光凉飕飕的。
朱高炽立刻拿起饼:“我开玩笑的。”
朱棣收回目光,盯着徐妙仪,目光沉沉。
徐妙仪与他对视,笑意盈盈,分毫不让。
半晌。
朱棣忽然收回目光。
“好。"他说,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你住。”他转身往外走,经过徐祖辉身边时脚步顿了顿。“大舅哥,"他没回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劳烦照顾好本王的王妃。”徐祖辉一愣:“呃…好?”
“还有。“朱棣头也不回,“高炽,高煦,高燧,走了。”朱高煦立刻站起来,顺手拍了朱高燧后脑勺一下:“走了。”朱高燧捂着脑袋,边走边回头:“娘亲,你真不回去啊?”徐妙仪冲他挥挥手:“过几日就回。”
“那过几日是几日?”
徐妙仪想了想:“七八日吧。”
朱高燧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已经被朱高煦拎着后领拖出了门。朱高炽走在最后,怀里还抱着个油纸包。
徐妙仪眼尖:“那是什么?”
朱高炽脚步一顿,老老实实回答:“方才让下人包的馒头,路上吃。”徐妙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