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面圣
徐妙仪摆摆手:“娘娘您可别心疼他。他自己说的,以后我随口说的话,他都拿笔记下来。出门前翻一遍,办完事对一遍,确保一件不落。”皇后好奇地问:“那他记了吗?”
“记了。“徐妙仪点点头,“后来他出门,随身带个小本本,上面全是我说过想要的东西。有一回我翻着看了一眼,您猜怎么着?”皇后:“怎么着?”
“连我半年前说过想吃鲜荔枝都记着呢。"徐妙仪捂嘴笑,“我跟他说那是半年前随口说的,早就不想吃了。他说:′那不行,你说了就是说了,我得记着。”皇后笑得直摇头。
笑完了,她看着徐妙仪,眼神复杂:
“所以你是说,他为你跑这一趟趟的,都是他自己愿意的?”“那当然。"徐妙仪理直气壮,“他做错事,他弥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娘娘您不会觉得,他迟回来两天,我还得笑脸相迎,给他接风洗尘吧?”皇后张了张嘴,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心心想:我那可怜的皇叔、燕王殿下啊,你到底是去边疆平乱,还是去触你媳妇的霉头?这晚回来两天,怕是比在战场上挨的刀还疼。徐妙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那个人,脾气臭、架子大、不会说人话、不会看人脸色。高兴了板着脸,不高兴了也板着脸,您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徐妙仪掰着指头数,“在外面是王爷,回来还想当王爷?门儿都没有。”皇后听得一愣一愣的。
“前些日子,他也端着呢。“徐妙仪说起往事,语气里带着点儿嫌弃,“有一回他从军营回来,脸拉得老长,我直接问他:′你甩脸子给谁看呢?”皇后睁大眼睛:“你就这么问?”
“不然呢?"徐妙仪理直气壮,“问完我就走了。”皇后:……走了?”
“对,走了。“徐妙仪点点头,“我回屋,把门锁上,睡觉。他在外头站了半天,敲门,我不开。他说他错了,我不理。他说明天给我买首饰,我不出声。最后他说:′你要怎么才开门?”
皇后紧张地问:“你怎么说的?”
徐妙仪勾起嘴角:
“我说:"你先把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砍了,再跟我说话。”皇后愣住了:“…砍树?”
“对,那棵树长在那儿,我看着碍眼好久了。“徐妙仪说得云淡风轻,“他愣了一会儿,然后就去砍了。”
皇后难以置信:“他一个王爷,亲自砍树?”“不然呢?"徐妙仪反问,“他是王爷,我也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我告诉他,我就要他亲手砍。”
皇后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他砍了?”“砍了。“徐妙仪点点头,“砍完回来,浑身是汗,手上还磨了个泡。站在门口问我:'现在能开门了吗?”
皇后:“……你开了?”
“我开什么?“徐妙仪翻了个白眼,“我说:'谁让你砍一棵的?那一片都碍我眼。”
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徐妙仪摊手:“娘娘您别这么看我,他那个人,您不把话说清楚,他听不懂。后来他把那一片全砍了,种了一排石榴树。他说,等明年秋天,石榴熟了,他亲自摘,亲手剥,一颗一颗喂我吃。”
“本宫明白了。“她笑着摇头,“你不是嫁了个王爷,你是养了条狗。”徐妙仪一脸认真:“什么养狗?臣妾才是做牛做马的可怜人!”皇后笑着摆手:“你怎么做牛做马了?”
徐妙仪又数落起来。
“就前几天,在京城燕园,他出门前跟臣妾说晚上回来吃饭。臣妾让厨房做了八个菜,等了一晚上,他没回来。”
皇后点点头:“然后呢?”
“第二天一早他回来了,跟没事人一样。臣妾问他昨晚去哪儿了,他说被陛下留在宫里议事,太晚了就没回来。”
皇后:“这确实是正事……”
“正事?"徐妙仪打断她,“娘娘您想啊,他跟臣妾说了要回来吃饭,结果没回来,这是谁的问题?”
皇后想了想:“这……陛下的问题?”
“不对。“徐妙仪摇摇头,“是他的问题。”皇后一愣:“为什么?”
“因为陛下留他,他可以拒绝啊。“徐妙仪理直气壮,“他就说′臣答应了王妃回去吃饭',陛下还能砍他脑袋不成?”皇后张了张嘴:"这”
“再说了,如果拒绝不了,一开始就不该说要回来吃饭啊!"徐妙仪掰着指头数,“厨房辛辛苦苦做的菜,一口没动,全倒了。娘娘您说,这不是他的问题是谁的问题?”
皇后想了想,觉得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徐妙仪继续道:“臣妾跟他讲这个道理,他听了之后,站那儿想了半天,最后说:'是我的问题。”
皇后:“……他真这么说了?”
“真说了。“徐妙仪点点头,“臣妾跟他讲道理,他听懂了,认错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皇后沉默了一下:“那他后来怎么弥补的?”“弥补?“徐妙仪眨眨眼,“他问臣妾想要什么,臣妾说想要他那把匕首。”皇后一愣:“什么匕首?”
“就是他随身带的那把,镶宝石的,据说是先皇后赏的。"徐妙仪说得轻描淡写,“他愣了一下,说那是先皇后之物。臣妾说:'哦,那算了。'然后就走了。皇后紧张地问:“然后呢?”
“然后他追出来,把匕首塞给臣妾,说:"给你。“徐妙仪摊手,“臣妾说:这不是先皇后之物吗?'他说:先皇后之物怎么了,给你了。”皇后倒吸一口凉气。
徐妙仪一脸无辜:“娘娘您说,他这是干什么?臣妾又没逼他,他自己非要给。给了之后天天盯着臣妾看,生怕臣妾弄丢了似的。有一回臣妾随手放桌上,他一进门就问:匕首呢?'臣妾说:'桌上。'他说:'怎么放桌上?'臣妾说:不放桌上放哪儿?供起来?”
皇后和妙锦目瞪口呆。
徐妙仪继续道:“后来他专门做了个匣子,让臣妾放里面。臣妾说:“这么麻烦,你还不如收回去。'他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臣妾说:那你别天天问啊。'他说:“我不问。“结果第二天又问:“匕首在匣子里吗?'皇后和妙锦笑得直不起腰。
徐妙仪一脸无奈:“您说,这是不是他自己找的?臣妾又没要,他非要给。给了又不放心,天天问。臣妾跟他说:"你要是这么不放心,以后别送了。他说:“不行。'臣妾说:“那你别问。'他说:'不问。。”皇后道:“后来呢?他不问了?”
徐妙仪道:“我问的比他还勤。”
皇后一愣,道:“你问什么?”
徐妙仪道:“每天他外出回来,我就迎上去:“匕首在匣子里吗?”皇后道:…他怎么说?”
徐妙仪道:“他说在。我说:′那你天天问我,烦不烦?'他说:'那你怎么也问?'我说:"让你也尝尝这滋味。”
皇后笑得直不起腰。
徐妙仪一脸无辜:“三天后他说:“咱俩能都不问了吗?'我说:'行啊。从此天下太平。”
皇后和妙锦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完了,皇后指着徐妙仪道:
“你这哪是讲理?你这是…你这是把人绕进去了还不自知。”徐妙仪眨眨眼,一脸真诚:
“娘娘,臣妾真的在讲理啊。您说,他答应了回来吃饭,没回来,是不是他的问题?臣妾跟他掰扯这个,有错吗?”皇后张了张嘴。
徐妙仪又问:“他非要送臣妾匕首,送了又不放心,天天问,是不是他自己的问题?臣妾又没让他送。”
皇后又张了张嘴。
徐妙仪一拍手:“所以您看,从头到尾,臣妾哪句话不在理?他自己都认了,是他的问题。这不就证明臣妾讲理讲对了吗?”皇后沉默了。
好像……确实……没办法反驳。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妙仪见皇后不说话,以为自己终于把道理讲通了,欣慰地点点头:“娘娘能明白就好。这世上很多人不讲理,像臣妾这样讲道理的,不多了。”
皇后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
“陛下驾到!”
外头太监尖细的嗓音冷不丁响起,三人齐齐一愣。徐妙仪那一脸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跟被点了穴似的僵在脸上。皇后蹭地一下从软枕上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嘴里念叨着:“快、快起来……
徐妙锦早就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了。
徐妙仪也赶紧站起来,一边站一边在心里犯嘀咕,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她偷偷瞄了皇后一眼。
皇后正对着铜镜飞快地抿了抿鬓角,脸上那点刚才聊天的鲜活气儿瞬间收了个干净,又变回了那个端庄威严的皇后娘娘。只是那眉梢眼角,还残留着一点点没来得及藏好的……慌乱?徐妙仪突然有点想笑。
原来皇后娘娘听说陛下来了,也是这副德性啊。殿门被推开。
明黄色的身影迈步进来。
三人齐齐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
“臣妇参见皇上。”
“臣女参见皇上。”
皇上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皇后身上,挑了挑眉:“朕听说你今儿个把宫人都撵出去了,还锁了门。干什么呢,这么神神秘秘的?”
皇后眼皮跳了跳,脸上端着得体的笑:“回皇上,就是跟燕王妃和徐家姑娘说说体己话。”
“体己话?"皇上来了兴趣,“什么体己话还要锁门?”皇后…”
徐妙锦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空气。皇上见没人答话,目光又转向徐妙仪:
“燕王妃,你来说。”
徐妙仪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
说我们在讨论怎么让男人死心塌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