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1 / 1)

第48章军营

朱棣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徐妙仪下意识退了一步。

他又走了一步。

她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上了帐帘。

朱棣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近得她又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和炭火的味道。“我说你叫什么,"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沙哑,“你就叫什么。你说了不算。”

徐妙仪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她不甘示弱,梗着脖子瞪他:“我就要叫凤儿!叫其他的我不答应!“朱棣看着她,目光幽深。

帐子里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朱棣忽然退后一步。

“随你。”

他扔下这两个字,转身出了营帐。

徐妙仪愣在原地。

随你?

这是……答应了?

她眨眨眼,又眨眨眼,忽然咧嘴笑了。

凤)儿。

从今天起,她就叫凤儿了!

可这份好心情,在她换上军装、被带到夜不收一营的时候,,碎得干干净净。“这是什么地方?“她看着眼前那一排破旧的营帐,问带路的内官。内官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回姑娘,这是夜不收一营。”“我知道是夜不收一营,我问的是,"徐妙仪顿了顿,“这里面住的都是什么人?”

内官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都是……都是奴才们这样的人。”

那就是,太监?

内官看着她变来变去的脸色,小声解释道:“夜不收一营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潜入敌后,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计。用寻常人,怕他们熬不住刑,把消息吐出去。用…用奴才们,反而放心些。”

徐妙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被带进了营帐。

帐子里挤着七八个人,都是太监,正在收拾各自的铺盖。看见她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领她来的内官咳了一声:“这是新来的……凤儿。以后就跟你们一起住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徐妙仪站在原地,面对着七八道打量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起住?

跟一群太监一起住?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些破旧的铺盖,又抬头看了看帐篷顶上那几个破洞,心里把朱棣骂了一万遍。

他有单独的营帐,有热水,有软榻。

凭什么她要跟一群太监挤在这种地方?

可骂归骂,她也不敢真的跑去找他。

那人是不会心软的。

她算是看出来了。

夜里,徐妙仪蜷缩在硬邦邦的铺盖上,听着周围此起彼伏的鼾声,瞪着帐篷顶上那个破洞外头的星星,一夜没睡着。第二天起来,她顶着两个黑眼圈,浑身酸疼,整个人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她实在不想动弹。

可夜不收的人天不亮就要起来操练,她要是躺着不动,肯定要被人说闲话。她左看右看,目光落在角落里一个面相和善的年轻太监身上。那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岁,正在叠被子,动作慢吞吞的,一看就是个好说话的。

徐妙仪凑了过去。

“这位大哥,"她压低声音,脸上堆满笑,“能不能帮个忙?”年轻太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

“是是是,我叫凤儿。”

“凤儿?“年轻太监撇了撇嘴,“什么怪名字。”徐妙仪的笑容僵在脸上。

年轻太监继续叠被子,语气不冷不热的:“有什么事?”徐妙仪咽了咽口水,把准备好的话说了出来:“就是……我今天身子不太舒服,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打个掩护?就说我去如厕了,或者去领东西了,反正别让人发现我没去操练…

年轻太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这回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新来的就想偷懒?"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是来走亲戚的?”

徐妙仪的脸色变了变。

年轻太监冷笑一声:“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不过我告诉你,在这儿,没人会惯着你。该操练操练,该拼命拼命,别想着偷妇耍滑。”

说完,他把叠好的被子往旁边一放,起身走了。徐妙仪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被一个太监教训了?

她,徐达的女儿,燕王的前王妃,被一个太监教训了?她咬了咬牙,转身就往外走。

朱棣的营帐外头,徐妙仪停下了脚步。

帐帘就在眼前,可她突然不想进去了。

进去干什么?告状吗?

说那个太监欺负她?

朱棣会怎么反应?肯定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说不定还要说一句“你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被个太监欺负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让他看笑话。

她转身想走,可刚迈出一步,又停下了。

不行,就这么走了,太亏了。

她想了又想,最后把心一横,掀开帐帘走了进去。朱棣正在看地图,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又怎么了?”

徐妙仪走到他案几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云淡风轻:“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

“就是那些太监们,看见我都很…好奇。”朱棣抬起头来。

徐妙仪继续道:“他们问我,军营里怎么来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子。”朱棣挑了挑眉。

徐妙仪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我就想啊,军营里带女人,毕竞是犯大忌讳的。万一传出去,对大王的名声不好。”

她凑近一步,一脸诚恳:“所以殿下,您还是赶紧把我关在别的地方吧。比如北平的别院什么的,关起来也行,反正别让我在军营里晃悠,给您惹麻烦。朱棣看了她片刻。

“不想待在军营?“他问。

徐妙仪拼命点头。

朱棣放下手里的笔,往椅背上一靠。

“那你就编个必须留下的理由,骗他们。”徐妙仪一愣:“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他们好奇你。"朱棣的语气慢悠悠的,“那你就编个身份,编个来历,编个让他们不敢欺负你的理由。”徐妙仪张了张嘴。

朱棣看着她那副傻样,唇角微微扬起:“怎么,做不到?”“我……“徐妙仪咬了咬牙,“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怎么不能?"朱棣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撒谎不是你最在行的吗?”徐妙仪的脸腾地红了。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回到夜不收一营,徐妙仪坐在自己的铺盖上,盯着那个欺负她的年轻太监的背影,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编个身份……

编什么身份呢?

说自己是燕王的亲戚?太假,燕王哪有她这么寒酸的亲戚。说自己是朝廷派来的细作?那不是找死吗。说自己是……

她忽然眼睛一亮。

她站起身,走到那个年轻太监面前。

年轻太监抬起头,一脸不耐烦:“又怎么了?”徐妙仪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年轻太监皱了皱眉:“什么秘密?”

徐妙仪左右看看,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是燕王的……私生子。”年轻太监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