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松亭关(1 / 1)

第49章战松亭关

徐妙仪觉得自己快死了。

白天跟着夜不收一营操练,跑圈、爬杆、练刀、练箭,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前王妃,差点把命交代在操场上。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以为能躺下歇歇,结果刘通拎着一盏气死风灯出现在帐篷门囗。

“凤儿,该走了。”

徐妙仪趴在铺盖上,装死。

刘通又喊了一遍。

徐妙仪继续装死。

刘通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压低声音道:“凤儿,您不起来,奴才没法交差。”

徐妙仪把脸埋在铺盖里,闷闷地道:“你就跟他说我死了。”“奴才说了。“刘通的声音更低了,“殿下说,死了也得抬出去遛一圈,热乎的。”

徐妙仪腾地坐起来。

“他原话这么说的?!”

刘通低着头,不敢吭声。

徐妙仪气得浑身发抖。

遛一圈?热乎的?

拿她当什么?当他的狗?!

她一把掀开被子,穿上鞋,冲出帐篷。

朱棣的营帐里还亮着灯。

徐妙仪掀开帐帘冲进去的时候,正看见朱棣刚从榻上坐起来。他披着一件中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精壮的胸膛。头发也散下来了,披在肩上,衬得那双眼睛幽深幽深的。

显然是被她吵醒的。

可他没有半分被吵醒的狼狈。

他只是坐在榻边,一只手撑在膝上,目光淡淡地看着她,那姿态,活像他本来就是在等谁觐见。

徐妙仪满腔的怒火被他这副"主帅姿态"噎了一下。可也就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冲上去:

“老者!你是不是人!”

朱棣挑了挑眉。

“我白天跑了一整天!晚上还要跟着刘通出去遛!你说遛就遛,拿我当什么?当你的狗?你的狗儿也没这么惨吧!”朱棣认真地想了想:“狗儿不用遛。狗儿自己跑。”徐妙仪被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

她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放软了声音:“大王,您就行行好,今晚让我歇一晚吧。我实在是……实在是走不动了。”朱棣看着她。

烛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亮晶晶的。眼眶下面隐隐有些青黑,嘴唇也有些发白,一看就是真的累狠了。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行。”

徐妙仪的脸垮了下来:“为什么?!”

朱棣垂眸理了理衣袖,语气凉得像关外的霜雪:“本王只定规矩,你熬不住,与我何干?”

一句话,堵得徐妙仪气血翻涌,她气急上前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猛地往前扑去,径直撞进了朱棣的怀里。距离太近,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松木味道,混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近得她能看清他领口里那片精壮的胸膛,还有胸膛上微微起伏的线条。她的手慌乱中撑在他胸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肌肤,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朱棣的手臂下意识揽住她的腰,将她稳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气氛瞬间暖昧得诡异。

“放开!“徐妙仪猛地回神,厉声呵斥,挣扎着往后退,“别碰我!”朱棣却先一步松开手,神色冷傲,眸中带着几分不屑与疏离,缓缓道:“放心,本王就算碰世间万物,也不会碰你。”她的脸腾地红,这次是气的。

狠狠瞪了他一眼,掀开帐帘,冲了出去。

身后,朱棣的声音慢悠悠地追出来:

“刘通,看好她。遛到子时再回来。”

徐妙仪在外面一个趣趄,差点摔个狗吃屎。翌日,大军开拔。

徐妙仪跟着夜不收一营,随朱棣的大军一路向北。路上她才知道,这次的目标是松亭关。

松亭关是大宁的门户,大宁又是宁王朱权的封地,手握朵颜三卫,兵强马壮。朝廷那边怕宁王倒向朱棣,早就派人盯着了。可朱棣还是来了。

徐妙仪坐在马背上,看着前面那个骑马的身影,满心愤懑。昨天晚上,她一头撞进他怀里的事儿,她到现在想起来还脸热。可他那句“本王就算碰世间万物,也不会碰你”,她也记得清清楚楚。说得跟她稀罕他似的!

大军在遵化停下。

前方探子来报:都督陈亨、刘真,督指挥卜万率大宁两万兵马出松亭关,驻扎在沙河,准备攻打遵化。

朱棣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出击。”

可等他们到了沙河,刘真已经撤了。

那老头儿年迈体衰,一听燕王亲自来了,二话不说就带着人马缩回了松亭关,坚守不出。

倒是陈亨还留在关外,可也没打,就那么远远地扎着营,不进不退。朱棣站在地图前,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陈亨,"他的语气慢悠悠的,“是我当年的老部下。”徐妙仪在旁边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老部下?

那不就是说,他很了解对手的打法?

她看着朱棣的背影,突然有点替陈亨担心。这人算计人的时候,笑得最好看。

傍晚,徐妙仪跟着刘通外出"遛弯”,她现在管这叫“遛弯”,反正朱棣就是这么说的,路过一个偏远的营帐时,忽然听见里面传来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撕心裂肺的。

她循声走去,只见谭渊正手持皮鞭,狠狠抽打着地上的俘虏,鞭鞭见血。而被按在地上的,竞是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面色惨白,浑身是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屈服。

“住手!”

徐妙仪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拦住谭渊挥下的鞭子。谭渊回头,看见是她,语气少了往日的尊敬,竞唤了她一声:“凤儿。”这一声,不再是的"前王妃”,让徐妙仪微微一怔,随即又被眼前的惨状拉回神。

“他还是个孩子,不过是个俘虏,何必下此狠手?“徐妙仪皱眉,挡在少年身前。

“军情紧急,松亭关内布防一无所知,不严刑逼供,如何得知敌情?"谭渊面色严肃,不肯退让,“凤儿,军中之事,你少插手。”“严刑逼供算什么本事?“徐妙仪寸步不让,“他已经说了关内的布防,你为何还要鞭打他?”

方才少年挨不住痛,早已断断续续将关内的兵力、粮草、哨岗位置说了出来,可谭渊却像是没听见一般,鞭子依旧落得凶狠。两人争执间,远处传来传令兵的声音:“谭指挥,主帅急召!”谭渊狠狠瞪了少年一眼,又看了看徐妙仪,终究是收了鞭子,转身快步离去。

见人走远,徐妙仪立刻蹲下身,解开少年身上的绳索,低声道:“你快跟我走,我带你离开这里。”

少年眼中满是感激,挣扎着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可刚走几步,徐妙仪却瞥见旁边一座废弃的营帐里,隐隐传来微弱的呻吟声。她心头一动,掀帘进去一看,瞬间瞳孔骤缩。营帐内,密密麻麻关着二十多个战俘,个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皮开肉绽,有的已经奄奄一息,惨不忍睹。

徐妙仪心下瞬间涌起一股不忍,她咬了咬牙:“我把你们都放了,一起走!”

少年急忙拉住她,脸色发白:“大哥,不行啊!人太多了,目标太大,根本走不出军营,一旦被发现,我们都死定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这里被打死!"徐妙仪态度坚决,“我本来也不愿呆在这里,我跟你们回去!”

她不顾少年劝阻,一一解开所有人的绳索,扶着伤势较轻的,背着奄奄一息的,带着二十多人,悄悄往松亭关方向摸去。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抵达关隘下的哨所。

哨所守军立刻拉响弓箭,厉声喊话:“来者何人?!”少年立刻上前,高声道:“战俘归来!”

随即又压低声音,报了一串关内的暗号。

哨所内的士兵对视一眼,高声道:“主帅有令,只放两人入关查验!”话音落,关隘处沉重的千斤闸缓缓升起,露出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徐妙仪刚松了口气,想让少年待另一人先进去。闸门刚开到一半,突然,那二十多个“战俘"动了。他们像疯了一样冲向闸门,速度快得根本不像受伤的人。有人一把夺过守门百户的刀,有人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城墙上一扔!轰!

火光冲天。

爆炸声震耳欲聋。

徐妙仪被冲击波震得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些“战俘”……那些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战俘……正在熟练地往城墙上扔雷火弹。

正在一刀一个砍翻守军。

正在合力拉起千斤闸。

正在……

她突然明白了。

身后,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

刘通和刘顺不知从哪儿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护在她身前。“姑娘快走!”

徐妙仪被他们架起来,拖着往后跑。

可她跑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火光中,她看见朱棣骑着战马冲进了关隘。他的铠甲在火光中闪着冷冽的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

前方,他的大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