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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逃跑

“对啊。“徐妙仪一脸理所当然,“你们天天跟着他卖命,就没点怨气?就不想骂他几句?来来来,趁这个机会,有怨的报怨,有仇的报仇。”“这…这”“士兵们吓得脸都白了,“这怎么行……”“怎么不行?"徐妙仪指了指城头,“人家都骂了半宿了,大王也没怎么样嘛。你们看,大王现在离得远,听不见。”

士兵们往朱棣的方向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凤儿,您别害我们…”

“我害你们干什么?"徐妙仪恨铁不成钢,“你们想想,平时他是不是动不动就骂你们?是不是让你们往东你们不敢往西?是不是让你们送死你们就得去送死?这种时候不骂,什么时候骂?”

有个胆大的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嘟囔:“殿下有时候……是挺凶的”“对嘛!“徐妙仪眼睛一亮“来,大声点!”那士兵憋红了脸,终于憋出一句:“殿……殿下他……他老让我们跑操,天不亮就跑,累死个人……”

徐妙仪差点笑出声,强忍着点评:“这个力度不够,再狠点。”另一个士兵小声接话:“他……他上次骂我是猪……“那你骂回去啊!"徐妙仪怂恿,“你就骂他是……她想了想,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字。

那士兵眼睛瞪得像铜铃:“这……这能行吗?”“试试嘛,反正他又听不见。”

那士兵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吼了一嗓子:“燕王!你个……你个不讲理的老东西!”

四周的燕军哄地笑了。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好办了。

“对对对!他就是不讲理!”

“上次我腿伤了,他还让我站岗!”

“你那算什么?我肚子疼得打滚,他让我去喂马!”“燕王!你听见没有!”

徐妙仪笑得直不起腰。

城头上的骂声和燕军这边的骂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年。有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问:“凤儿,您就不怕殿下回头算账?”徐妙仪拍拍他肩膀:“放心,真算账也是先找我。”“那您不怕?”

“我怕什么?"徐妙仪理直气壮,“他又不能把我怎么着。你们就不一样了,他真要收拾你们,我可拦不住。”

老兵的脸白了。

徐妙仪笑着摆手:“逗你的。他要是连这点胸襟都没有,还当什么燕王?”她说着,忽然站起身,冲着朱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老者!你也听见了!将士们对你意见大着呢!回头记得反省反省!”远处,朱棣的背影似乎顿了一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徐妙仪笑得更大声了。

骂声持续了半夜。

天快亮的时候,城头上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大概是骂累了。燕军这边也骂累了,一个个坐在地上喘气。有个士兵咂咂嘴:“还别说,骂完了心里舒坦多了。”另一个点头:“是啊,感觉明天跑操都能多跑两圈。”徐妙仪听着,忍不住摇头:这群人,骂完了还想着跑操,真的是被朱棣训傻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

朱棣终于动了。

他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指。

燕军像是憋了一夜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轰然冲向城墙。“杀!”

黎明时分,燕军攀附而上,破城而入。

九千守军,八千攻城,战事激烈。

徐妙仪被刘通刘顺兄弟俩带着,和夜不收一营的六十多个弟兄,躲进了县城外的一片树林里。

说是“看守装备”,其实是把她圈起来。

徐妙仪坐在一棵老槐树下,看着面前堆得整整齐齐的军械箱子,第一百零八次叹了口气。

“姑娘,您喝水。"刘通端着一碗水过来,满脸堆笑。徐妙仪接过碗,没喝,就那么端着。

“刘通。”

“哎。”

“你说我们这一营人,真是来搞侦查的?”刘通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当然,夜不收嘛,不侦查干什么?”“那你们侦查到什么了?”

“这个…"刘通挠挠头,“雄县已经破了,接下来该侦查莫州、河……“行了行了。“徐妙仪摆摆手,懒得听他胡扯。她又不傻。

夜不收一营,六十多人,说是燕军最精锐的侦察兵,结果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朱棣那点心思,她还能不明白?

什么“看守装备”,什么“支援前方",都是幌子。这一营人,就是专门看着她,不让她跑路的。从松亭关那次被他利用之后,她就想走了。可她走得了吗?

刘通刘顺跟两个门神似的,白天轮班盯着她,夜里轮班守着她,连她去方便都有人在十步之外站岗。

她又不是傻子,硬跑是跑不掉的。

得想办法。

徐妙仪端着碗,目光悄悄扫过四周。

树林里,夜不收的弟兄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擦刀,有的打盹,有的小声说话。

看起来松懈,可她一动,六十多双眼睛立马就会看过来。她喝了口水,把碗还给刘通。

“刘通,你说咱们在这儿躲着,前面打得怎么样了?”“那肯定是我们赢。"刘通想都不想,“殿下用兵如神,朝廷那些兵,不够打的。”

徐妙仪没接话。

她看着远处的山路,心里盘算着。

如果她能制造点乱子,让这些人顾不上她,说不定就有机会……正想着,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刘通瞬间站起来,打了个手势。

六十多个夜不收弟兄齐刷刷地噤声,躲进树丛后,刀都出了鞘。徐妙仪被刘顺拉着躲到一棵大树后面,从树缝里往外看。山路上,涌下来一群人。

约莫二百来个,衣甲不整,兵器七零八落,有的一瘸一拐,有的互相搀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败兵。

从雄县逃出来的。

徐妙仪的眼睛亮了。

她压低声音:“刘通,这些人要逃走。咱们冲下去,拦住他们!”刘通看了一眼,摇头:“姑娘,他们在下边那条路,咱们在上边这片林子,遇不上的。放他们走就是了。”

“放他们走?"徐妙仪瞪眼,“那可是二百多个败兵,咱们六十多人,突然冲下去,一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打赢了,功劳不就是咱们的?”“姑娘,"刘通苦着脸,“咱们不是打仗的,是搞侦查的。”“侦查怎么了?侦查就不能打仗了?“徐妙仪振振有词,“送上门的功劳,你不要?”

“不要。"刘通斩钉截铁。

徐妙仪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刘川顺。

刘顺同样苦着脸:“姑娘,您就安生待着吧。这功劳,咱们不稀罕。”徐妙仪气得直咬牙。

这俩人是铁了心要看着她,什么功劳都不动心。可她不是真想打仗,她只是想趁乱跑啊!

山路上,那二百多个败兵越来越近。

徐妙仪急得抓耳挠腮。

忽然,她猛地站起身。

刘通刘顺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没拉住。

徐妙仪已经从树丛里冲了出去,站在林子边上,冲着山路上的人大喊:“喂,你们要去哪儿啊?”

山路上的败兵齐刷刷地停住,抬头看过来。徐妙仪叉着腰,中气十足地又喊了一嗓子:“还不留下来送死!”刘通刘顺的脸都白了。

“凤儿!”

山路上,那二百多个败兵愣了一瞬,然后骂了起来。“他娘的!是燕军!”

“就几个人!冲上去宰了他们!”

“杀!”

几个弓箭手已经搭箭拉弓,嗖嗖嗖,几支箭朝林子这边飞来。刘通一把将徐妙仪扑倒在地,一支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钉在身后的树上。

“保护凤儿!”

六十多个夜不收弟兄冲了出来,和冲上来的败兵撞在一起,杀成一团。徐妙仪被刘通拽着往后跑,可她一边跑一边回头,乱成一团了!就是现在!

她猛地挣开刘通的手,往相反的方向跑。

可没跑几步,一个败兵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举着刀朝她砍来。徐妙仪瞳孔骤缩,想躲已经来不及。

“当!”

一杆长枪横在她面前,架住了那把刀。

持枪的手一抖,刀飞了出去,那败兵被一脚踹翻在地。徐妙仪愣愣地抬头。

火光里,朱棣骑在马上,低头看着她。

他身上的铠甲沾着血,脸上还有一道血痕,不知道是谁的。但他的眼神,冷得像腊月的冰。

“跑?”

徐妙仪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朱棣没再看她,拨马转身,对身后的亲兵吩咐了一句:“把她带回去。”

亲兵们上来,把徐妙仪“请"到一匹马上,跟着朱棣往林子深处走。徐妙仪回头看了一眼,夜不收的弟兄们还在和那些败兵厮杀,刘通刘顺拼命往这边看,脸上的表情像死了爹娘。

她忽然有点心虚。

走了一段,朱棣勒住马。

前面是一片空地,没有厮杀,没有喊叫,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朱棣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从马上抱了下来。徐妙仪脚一沾地,就想往后退,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说吧。"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喜怒,“为什么要跑?”徐妙仪挣了一下,没挣开,干脆不挣了。

“你心里没数?”

“没数。"朱棣盯着她,“你说。”

徐妙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嘴硬得很:“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要打仗,我不要。你爱利用人,我不爱被利用。你不把别人的命当命,我当。够不够?”

朱棣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徐妙仪被他看得越来越虚,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过了好一会儿,朱棣忽然松开她的手腕。

“说完了?”

徐妙仪一愣。

“说完了就回去。“朱棣转身往马边走,“刘通刘顺回头领罚,一人二十军棍。”

“凭什么!"徐妙仪追上去,“是我自己要跑的,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朱棣翻身上马,低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却没什么笑意。“他们看不住你,就该罚。”

“你尔……”

“你再多说一句,“朱棣打断她,“四十军棍。”徐妙仪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朱棣看了她一眼,拨马往林子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下次想跑,提前跟我说。”

徐妙仪一愣:“跟你说?跟你说你会放我走?”朱棣回过头来,火光里,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不会。”

“那我跟你说什么?”

“说了,"他顿了顿,“我好亲自来追你。”厮杀声渐渐平息。

入夜后的雄县城,到处都是烧焦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街道上时不时有士兵走过,脚步声沉重,说话声压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徐妙仪被安置在一间还算完整的民房里。

房子不大,里外两间,外间有几个亲兵守着,里间一张木床,一桌一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