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莫州(1 / 1)

第55章战莫州

大军向莫州挺进。

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徐妙仪穿着那身太监服,骑在马上,跟在队伍中间,感觉自己像一块行走的烤肉。

那个以为她是燕王私生子的太监,徐妙仪现在知道他叫蔡畅了,正殷勤地给她扇扇子。

“凤公公,您热不热?要不要喝水?小的这儿有。“蔡畅笑得一脸谄媚。徐妙仪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她不想回忆昨晚的事,但脑子不听使唤。

朱棣最后把她“打"了一顿。

先是审了她半个时辰,把她那点小心思全翻了出来,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行,你想跑就跑吧,本王不拦着。”徐妙仪当时都懵了。

不拦着?

然后朱棣又说:“反正你跑一次,本王抓一次。跑两次,抓两次。抓回来就打一顿屁股。”

徐妙仪.?”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什么?

打哪儿?

朱棣看着她懵掉的表情,笑得愈发慈祥:“怎么?没听清?本王再说遍,抓回来,就打一顿屁股。”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柔得跟哄孩子似的,但那双眼睛却一点都不可慈祥。

那眼睛里有笑意,有玩味,还有一点暧昧。徐妙仪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她没退成,因为腰还被朱棣揽着。“殿下,“她干巴巴地说,“这个…不太合适吧?”“不合适?"朱棣挑眉“哪里不合适?”

“我都多大了……“徐妙仪试图讲道理“打屁股这种惩罚,那是给小孩子的。”“本王不管。"朱棣打断她,理直气壮,"本王就想打。”徐妙仪”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再说了,"朱棣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点了点,“你跑一次,本王就得费功夫抓一次,抓回来还不能打两下出出气?”

徐妙仪:“…你出气就打我?”

“不然呢?"朱棣一脸理所当然,“我又不能打自己。”徐妙仪被噎得说不出话。

朱棣看着她这副表情,笑意更深:“放心,我下手有轻重。不会打坏。”徐妙仪:“殿下,您这惩罚方式,是不是有点……那个”“哪个?”

“就是……“徐妙仪搜肠刮肚找词,“不太正经?”“不正经?“他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本王还没开始不正经呢。”

徐妙仪浑身一僵。

朱棣的气息就在耳边,温热的,痒痒的。

“所以,"他说,“别跑。跑了,本王就有机会不正经了。”徐妙仪”

朱棣没给她继续想的时间。

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不是浅尝辄止的轻咬,是真正的、深入的、带着侵占意味的吻。徐妙仪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被朱棣抓着,环在了他的腰上。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压在了榻上。朱棣撑在她上方,衣襟散开,露出精壮的胸膛。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的东西几乎要把她烧穿。“现在,"他的声音低哑,“本王要开始不正经了。”徐妙仪”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朱棣笑了。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轻轻说:“放心,本王下手有轻重。不会打坏。”徐妙仪脑子嗡嗡的。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殿下……

“嘘。"朱棣的唇贴着她的耳垂,“别说话。”徐妙仪闭嘴了。

不是她想闭嘴,是她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帐外的夜风轻轻吹动帷幔,烛火摇曳,在帐壁上投下交叠的影子。很久之后,徐妙仪瘫在榻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朱棣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神情餍足得像只吃饱了的猫。“还跑吗?"他问。

徐妙仪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

朱棣笑了:“看来还有力气。”

徐妙仪浑身一紧:“没有!一点都没有!”朱棣笑得更愉悦了。

“睡吧。明天还要行军。”

徐妙仪闭上眼睛。

但她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她闭着眼睛问,“你刚才说的那个…打尼股”“嗯?”

“还打吗?”

“你想打?“他问。

“不想!“徐妙仪赶紧否认,“我就是问间.….”朱棣翻了个身,把她揽进怀里。

“不打。"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今晚打够了。”徐妙仪愣了一下,当时就想骂人。

但她没敢。

现在想起来,她还是想骂人。

“凤公公?"蔡畅又凑过来,“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中暑了?”“没有。“徐妙仪咬牙,“我就是想骂人。”蔡畅一愣:“骂谁?”

高…

徐妙仪话没说完,前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抬头看去,只见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队伍前方隐隐传来传令声,但隔得太远,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怎么了?“徐妙仪问。

蔡畅伸长脖子:“好像是张玉将军来了…在跟大王说话呢.……”徐妙仪竖起耳朵,但什么也听不见。

太远了。

她只能远远看见朱棣骑在马上,张玉单膝跪地,两人似乎在说什么。然后,大军开始动了。

但不是往前走,是往后。

“撤了?“徐妙仪愣住,“怎么撤了?”

周围的士兵也是一脸懵,但军令如山,没人敢问。队伍开始调头,徐妙仪被迫跟着人流往后走。

走了几步,她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她勒住马,“这大热天的,好不容易走到这儿了,怎么说撤就撤?蔡畅一脸慌张:“小徐公公,您别乱跑……徐妙仪没理他,只是看着前面越来越远的莫州方向,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她可是盼了一路了!

从北平出来到现在,她天天在军营里蹲着,睡的是帐篷,吃的是干粮,连洗个澡都得趁没人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快到莫州了,她脑子里已经盘算好了,进了城,朱棣肯定得给她安排个院子,像在雄县那样,有床有热水有干净衣服,说不定还能吃点可口的。

她都想好了,先泡个澡,然后睡一觉,睡醒了再……现在全没了。

撤了。

就这么撤了。

“凭什么阿…她小声嘟囔,“我澡都还没洗呢……”蔡畅没听清:“您说什么?”

“我说,"徐妙仪咬着牙,“我要去找他问清楚。”“哎哎哎!"蔡畅伸手想拽她,但徐妙仪已经拨转马头,逆着人流往前冲去。她得问清楚。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走得好好的,忽然就撤?她一路穿过混乱的队伍,费了老鼻子劲才挤到队伍前方,就看见朱棣正勒马站在路边,神情平静地看着大军后撤。

张玉已经不见了。

徐妙仪勒住马,气喘吁吁地喊:“殿下!”朱棣转过头,看见是她,眉毛微微一挑。

“你怎么跑过来了?”

“我问你为什么要撤!"徐妙仪指指后面,“都走到这儿了,再往前就是莫州,怎么忽然就撤了?”

朱棣淡淡道:“有点不对劲。”

徐妙仪一愣:“哪里不对劲?”

“先退。"朱棣不解释,也不跟她多掰扯。徐妙仪深吸一口气:“殿下,你这理由也太随便了吧?“就是不对劲'?你这是行军打仗还是算卦呢?要不我给你找只乌龟来烧烧龟甲,看看裂纹再决定往哪儿走?”

朱棣看了她一眼。

徐妙仪继续输出:“大军开拔,粮草先行,这一来一回得消耗多少粮食您知道吗?底下的兄弟们累得跟狗似的,好不容易走到这儿,您一句′不对劲"就让人家调头,你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吗?”

“还有,"她越说越来劲,“你这说撤就撤,朝令夕改,军令如山这四个字你写哪儿去了?明天你要是再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又得调头?咱们就在这来回溜达,等建文皇帝的军队来了直接把我们包饺子?”朱棣没说话。

徐妙仪:“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默认了?还是觉得我说得对?”朱棣终于开口:“说完了?”

“没有!"徐妙仪梗着脖子,“我还没说你这疑神疑鬼的毛病呢!看见个山谷就觉得有埋伏,看见片树林就觉得有敌军,您怎么不觉得天上的云彩里有天兵天将呢?″

周围的亲兵已经开始低头看脚了。

徐妙仪浑然不觉:“你这样草木皆兵,干脆别靖难了,回北平自请下狱,等着建文皇帝惩罚你得了。反正你觉得哪儿都不对劲,哪儿都有危险,那还打仁么仗啊?躺家里最安全!”

朱棣却不怒,反而低笑一声:“退,必须退。本王做事,何须向你解释。”语气是不容置疑的乾坤独断。

徐妙仪气得在马背上直跺脚。

蔡畅这时候才追上来,气喘吁吁地拽住她的缰绳:“小徐公公!您别骂了!您别骂了!那是大王!是燕王!”

徐妙仪:“我骂的就是燕王!”

蔡畅吓得脸都白了:“您、您小声点……

“我凭什么小声?"徐妙仪一边被蔡畅拖着往回走,一边回头喊,“老者!你等着!等我回去写三千字的谏言参你!”

后面的亲兵面面相觑。

一个亲兵小声说:“要不要……拦一下?”另一个亲兵摇摇头:“别了吧。大王都没拦,咱们拦什么?”“可是她骂大王……”

“你没看见大王在笑吗?”

亲兵们沉默了。

好像……是在笑?

徐妙仪被蔡畅连拉带拽地拖回队伍中间,一路上还在骂骂咧咧。“什么人啊!问个问题都不好好回答!”

“不对劲'?我还′不舒服"呢!”

“行军打仗靠直觉,他怎么不去路边摆摊算命?”蔡畅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凤公公,您小声点…小声点……徐妙仪深吸一口气,终于闭嘴了。

大军后撤了二里地。

张玉策马上来:“殿下,为何忽然下令后撤?”朱棣没回答,反问:“倪琼那边审得怎么样了?”张玉一愣,不明白怎么忽然跳到这茬上,但还是如实禀报:“审了。这厮在军中联系了六个百户,准备今晚偷情报投奔潘忠。人已经全拿下了。”“六个百户,"朱棣缓缓道,“都是从哪个卫所来的?”张玉报了几个名字和番号。

朱棣听完,沉默了片刻。

张玉见状,以为朱棣是在担心埋伏的事,赶紧补充道:“殿下放心,探子已经查探过那个山谷了,咱们的人亲自进去搜过,里面什么都没有。”朱棣转头看他:“搜过?”

“是。“张玉点头,“昨天夜里,末将派了两个夜不收进去,从谷口一直搜到谷尾,连只野兔都没看见。确认安全。”

朱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倪琼联系的那六个百户,"他说,“有三个是负责探路的。”张玉一愣:“殿下是说……”

“潘忠知道我们的行军习惯。"朱棣的声音平静,“他已经知道我们会到那个山谷了。”

张玉的脸色变了。

朱棣转头看向远处的山谷。

“传令,"他说,“全军再退五里。”

山谷里,潘忠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头上顶着树枝编的帽子,身上插满了树叶,活像一棵成了精的灌木。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三天。

三天!

蚊子咬,日头晒,夜里还得防着蛇。好不容易把朱棣等来了,结果这人走到山谷口,看了一眼。

退了二里地。

潘忠当时就懵了。

但他想,可能朱棣临时有什么事,等会儿就进来了。然后朱棣又退了五里。

潘忠…”

“将军,“副将小声说,“燕庶人是不是发现咱们了?”“不可能!“潘忠咬牙,“咱们藏得这么好,他怎么可能发现?”副将指了指自己头上的树枝:“咱们这打…是不是有点显眼?”潘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显眼什么显眼!这叫伪装!懂不懂!”副将不敢说话了。

潘忠继续盯着远处。

盯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燕军的阵营里,好像有人在往这边看。

然后他看见一队骑兵从阵营里冲了出来,直奔山谷而来。潘忠腾地站起来。

“他娘的!"他一脚瑞在石头上,“冲!都给我冲!”五千伏兵从山谷中涌出,头上身上还挂着乱七八糟的树枝,远远看去,像一片会移动的森林。

但燕军早就列好了阵。

“杀!”

喊杀声震天响起。

徐妙仪被夜不收一营护在队伍中间,眼睁睁看着前方的战场。她看见朱棣策马立在阵前。

他的身后,战旗猎猎。

他的身前,是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但他一动没动。

只是抬起手,轻轻往前一挥。

燕军的骑兵便如利刃般刺入敌阵。

“杀!”

徐妙仪看得呆住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句话。

“回北平自请下狱,等着建文皇帝惩罚你得了。”脸上有点烧。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

一个时辰后,潘忠的人头被挂在了旗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