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偷袭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真定西门外的荒草坡上,三匹快马隐在一片枯黄的芦苇荡里。
朱棣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谭渊一身劲装,腰挎长刀,面色沉凝,目光始终盯着远处的城门,是正经打仗的模样。
再往后看……
徐妙仪正低头跟自己的佩剑较劲。
剑卡在鞘里了。
她使劲往外拔,拔不动。
换了个姿势再拔,还是不动。
她把剑鞘夹在腋下,两手攥着剑柄,脸都憋红了,那剑就像在鞘里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朱棣…”
谭洲…”
芦苇荡里安静得只剩下徐妙仪吭哧吭哧的喘气声。“你在干什么?"朱棣终于没忍住。
“检查兵器!"徐妙仪头也不抬,继续跟剑鞘搏斗,“我爹说了,上阵之前一定要检查兵器,万一拔不出来就完了!”
朱棣沉默了片刻:“…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睡觉啊。”
“睡觉之前呢?”
“也睡觉。”
朱棣深吸一口气,正要说话,谭渊忽然开口了。“大王,"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兴奋,“城头已经插上旗子了。耿炳文今儿个要在西门送王钺出城。那老小子,终于要出门了。”徐妙仪终于放弃了拔剑,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所以咱们今天不去打粮道了,直接打耿炳文?”
朱棣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不是咱们,是我和谭渊。”徐妙仪一愣:“那我呢?”
“你在这儿等着。”
“凭什么?!”
朱棣没理她,继续盯着不远处的城门。
徐妙仪急了,催马往前凑了两步:“大王,我可是将门之女!我爹是徐达!我从小跟着他练武!我能骑马能射箭能砍人能…”“你剑都拔不出来。“朱棣打断她。
徐妙仪噎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剑还在鞘里,纹丝不动。“这、这是个意外!"她脸红脖子粗地辩解,“平时不是这样的!”朱棣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谭渊。谭渊正慢条斯理地抽出自己的刀,刀身雪亮,在晨光中泛着寒光。他抽出来,又插回去,抽出来,又插回去,来来回回抽·插了四五遍,每次都比丝滑还丝滑。
然后他看了徐妙仪一眼,表情无辜。
徐妙仪”
她瞪着谭渊,谭渊一脸“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顺手"的表情。朱棣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将门之女,嗯?”徐妙仪的脸更红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话题。
“那个……殿下,你怎么知道耿炳文今天要送王钺出城?”“我算出来的。”
徐妙仪心里翻了个白眼,不说就不说,谁稀罕。“行吧,那除了耿炳文要送王钺,还有别的吗?”朱棣看了她一眼,没再卖关子。
“南岸大军尽数渡至北岸,西门立营直抵西山。"他语气沉了几分,“耿炳文这是要把真定围成铁桶。”
徐妙仪听得眉头一皱:“那咱们还打真定?这不是往铁桶上撞吗?”“所以才要突袭。“谭渊接话,“截杀王钺,耿炳文再能忍,也不得不出战。徐妙仪一惊:“杀王钺?”
“对。"朱棣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得吓人,“只要在中使出城时将他截杀,耿炳文就算想缩在城里都不行。建文会怒,言官会喷,他只能出来跟我决战。”徐妙仪愣了愣,由衷感叹:
“殿下,您这招是真损啊。”
朱棣没理她,依旧望着城门。
徐妙仪安静没两秒,又凑了上来,眼神亮晶晶的:“殿下,我也要跟你们去。”
朱棣没应声。
“我不添乱!"她连忙保证,“我就跟在后面看看,学学,绝不往前冲。”朱棣沉默片刻,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藏着点说不清的纵容。
“你确定?”
徐妙仪用力点头,快把脑袋点掉。
朱棣收回目光,望向城门,淡淡丢出几个字:“行。跟紧,别掉队。”
徐妙仪眼睛一亮:“谢殿下!”
她高兴得差点从马上蹦起来,然后想起来自己剑还没拔出来,赶紧低头继续跟剑鞘较劲。
“锵”的一声,剑出鞘了。
但是用力过猛,剑脱手飞了出去。
朱棣刚回头想说什么,就看见一道寒光直奔自己面门而来。他瞳孔骤然收缩,脑袋猛地一偏。
“嗖!笃!”
长剑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稳稳扎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剑身还在嗡嗡颤。朱棣……”
徐妙仪"…”
芦苇荡里安静得能听见落叶砸在地上的声音。谭渊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徐妙仪坐在马上,保持着扔剑的姿势,整个人僵成了石头。风吹过芦苇,沙沙响。
朱棣慢慢转过头,看着扎在树干上的那把剑,又慢慢转过头,看着徐妙仪。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眼神里写满了字。
那些字大概是: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反应快?徐妙仪终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殿下,"她的声音又干又涩,“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朱棣没说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手滑了!真的!”朱棣还是没说话。
“你看,你这不是没事吗?毫发无伤,连根头发都没……“我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朱棣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吓人。徐妙仪立刻闭嘴。
谭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徐妙仪面不改色地翻身下马,走到树跟前,把剑拔出来。拔了一下,没拔动。
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
她双手握住剑柄,脚蹬着树干,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噗”的一声,剑出来了。
她一个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站稳之后,她拿着剑,在衣服上蹭了蹭上面的树皮屑,插回鞘里,再翻身上马。
全程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芦苇荡里又安静了片刻。
朱棣看着她。
她看着朱棣。
“殿下,"她眨眨眼,“你刚才说要走了是吧?走吧走吧,我保证这回真的什么都不干,我就跟着,我闭嘴,我连呼吸都小声。”朱棣收回视线。
“走了。”
他一夹马腹,马缓缓往前走去。
真定西门外,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土坡后头,三匹马挤成一团。
徐妙仪趴得最低,脑袋都快钻进草棵子里了,眼睛却瞪得溜圆,盯着远处那队浩浩荡荡的人马。
“殿下殿下,那个穿红袍的就是王钺吧?”“嗯。”
“长得还挺白净。”
朱棣没接话。
“太监都这么白吗?”
朱棣还是没接话。
“殿下您说,他们是不是天天敷粉?我听说宫里“凤儿。“朱棣终于转头看她,“你是来看热闹的,还是来杀人的?”徐妙仪立刻挺了挺腰板:“当然是来杀人的!我是将门之女!我爹是徐达!我从小跟着他……”
“杀过人吗?”
徐妙仪的声音卡在嗓子里。
沉黑默。
漫长的沉默。
“………杀过蚊子。”
朱棣…”
谭渊在后头“噗”的一声,笑得马都抖了一下。“但是我看过杀人!"她赶紧找补,“真的!我爹打仗的时候我跟着看过!我知道怎么砍!先砍脖子,还是砍腿来着?反正砍就对了!”朱棣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是看一道解不出来的算术题。“你知道怎么砍,"他慢吞吞地说,“和你能砍下去,是两回事。”“怎么就是两回事了?“徐妙仪不服气,“不都是手起刀落吗?我手挺稳的,真的,我绣花绣得可好了!”
谭渊没忍住:“凤儿,绣花和杀人……”
“都是一个道理!“徐妙仪理直气壮,“都是手要稳,眼要准!区别就是一个绣完了能穿,一个砍完了……
她想了想。
“砍完了就不能穿了。”
朱棣抬手按了按额角。
徐妙仪继续拍胸脯:“殿下您别小看人!我保证,等会儿冲上去,我一定…她顿了顿。
把“砍一个给您看"咽了回去。
我一定不让他死。
她在心心里默默地说。
朱棣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问:“你刚才那句,后半截是什么?”“什么后半截?”
“你说′我一定……,然后停了。”
徐妙仪眨眨眼:“我说′我一定让你刮目相看'啊。”朱棣眯起眼睛。
这丫头,撒谎的时候眼睛眨得比平时快。
他没拆穿,只是收回视线,继续盯着远处的队伍。“等会儿冲下去,你跟紧我。”
“好嘞!”
“别乱跑。”
“没问题!”
“别喊。”
徐妙仪把已经到了嘴边的“为什么”咽回去,用力点头。远处,城门的吊桥放了下来,耿炳文正陪着那个白面太监慢慢往外走。徐妙仪趴得低低的,眼睛亮得跟两盏小灯笼似的。“哎哟喂,殿下你快看!耿炳文那笑,跟牙疼似的,这辈子攒的恭敬全抖出来了吧?”
朱棣没理她,盯着远处。
“还有那太监,架子端得比皇上还大!耿大帅可是开国元勋啊,给阉人作揖,啧啧啧,这要搁咱们北平,早让人啐一脸了。”朱棣眼皮跳了跳:“小声点。”
“怕什么,他们又听不见……
朱棣侧头,一个眼风扫过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再嚷嚷,我就把你嘴缝上。徐妙仪立刻闭嘴,两根手指在嘴唇上一划,做了个封嘴的动作。眼睛却还在笑,亮晶晶的,弯成两道月牙。
朱棣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坡下。
底下戏码正演到高潮。
王钺本来是来催战的,一脸"咱家代天巡狩,尔等还不跪迎"的派头。结果一进城,脸就绿了,莫州、雄县,四万大军,说没就没了?参军程济还凑上去添柴火,那嘴脸殷勤得跟见了亲爹似的:“王公公您不知道,耿大帅这′龟缩不出'的本事,那真是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满朝文武谁不竖大拇指……”
王钺脸都气歪了。
龟缩不出还能夸出花来?
不过耿炳文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能混到今天这位置,靠的就是一个稳。稳到什么程度?稳到能带着参军高魏组团给朝廷派来的监军太监王钺现场表演一出《军营春秋》,不,应该叫《军营装病大全》。“公公您看,"耿炳文一脸沉痛地领着王钺巡视,“不是末将不进军,实在是话音未落,旁边帐篷里传来一阵抑扬顿挫的哼哼声,高低起伏,错落有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排练军乐。
王钺探头一看,好家伙,一帐篷的士兵捂着肚子,哼哼得那叫一个此起彼伏,有领唱,有和声,还有负责收尾的。
“这是……
“痢疾。“耿炳文叹气,“吃坏肚子了,拉得走不动道。”王钺默默把头缩回来。
再往前走,更不得了。
路边板车上躺着一溜士兵,一个个面色安详,呼吸全无,连苍蝇都开始往脸上落了。
“这这这…“王钺吓得后退两步。
耿炳文面色沉痛:“病死的,还没来得及埋。公公见谅,军务繁忙,实在顾不上。”
王钺刚要说话,就见安陆侯吴杰从旁边颤颤巍巍走过来。拄着拐,打着颤,脸白得像刷了层石灰粉,走三步歇两步,硬撑着要给王钺行礼。
“吴侯不必多礼!不必多礼!"王钺赶紧一把扶住,生怕这位老将军下一秒就地飞升。
“公公…“吴杰气若游丝,“未将……未将还能战……”话音未落,拐杖差点脱手。
王钺眼眶一热。
多不容易啊!
这么多伤病,还死战不退,耿大帅这是真难啊!他转头看向耿炳文,眼神里带着三分敬佩、三分心疼、四分理解。“耿帅,咱家回去一定替你们美言几句。"王钺拍拍耿炳文的胳膊,“只是……圣上那边催得急,您看这兵……”
“进!一定进!"耿炳文点头如捣蒜,满脸感激,“多谢公公体谅!多谢公公!”
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拖一天是一天,等大宁、大同的援军到了,朱棣?哼,算个屁。
山坡后头,徐妙仪看得目瞪口呆,拿胳膊肘捅朱棣。“殿下,耿炳文这演技,不去搭台唱戏可惜了。装病大军都整出雅乐了,比咱们燕王府养的戏班子还专业。您看板车上那个,嚅,躺了这么半天,腿都不带抖一下的,这得是多深的功力?”
朱棣唇角微微勾起,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他想拖。”
“对啊,拖呗。“徐妙仪理所当然道,“正好咱们也歇歇,休整休整…”“我偏不让他拖。”
徐妙仪一愣。
朱棣盯着坡下,声音不高,却像刀子刮过冰面,透着一股凉意。“今日杀了王钺,他必出战。”
徐妙仪的手攥紧了缰绳。
王钺是个传旨太监。
不是将军,不是谋士,不是探子。
就是个传话的。
就因为今天替皇帝来传了个话,就该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别杀他"?凭什么?她是来帮朱棣打仗的,不是来给他添堵的。说"杀就杀吧"?她说不出囗。
底下的王钺终于告辞完毕,终于翻身上马,终于要走了。徐妙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刮目相看是吧?
行。
那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刮出个花,不对,刮出个血淋淋的窟窿。“走。”
三骑如惊雷炸响,从土坡后头轰然冲出!
“燕军!!是燕军!!”
南军仪仗当场炸锅。
卤簿扔了一地,扛旗的扔旗,抬牌子的扔牌子,有个倒霉蛋把锣扔起来砸自己脑袋上,咣当一声,眼冒金星地原地转圈。王钺回头,就看见一匹黑马踏着烟尘冲来,马上那人银盔亮甲,长剑映着日光,冷得刺眼。
他腿一软,连滚带爬往城门跑,嗓子都喊劈了:“亲兵!!亲兵!!”徐妙仪跟在朱棣身侧,眼睛一转,马头轻轻一偏。两匹马擦了一下,脚步微乱。
“哎呀殿下!我这马不听话!”
朱棣侧头瞪她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你当我傻?
谭渊在后头急得吼:“让开!别挡着殿下!”“我控制不住啊!"徐妙仪一脸无辜,挥剑胡乱挑开两个冲上来的卫兵,剑风偏得离谱,愣是没伤着人,倒是把一个卫兵的帽子挑飞了,那卫兵捂着脑袋原地愣住,不知道是该追还是该捡帽子。
她还时不时往朱棣马前蹭一下,蹭完还喊:“殿下小心!我护着你!”朱棣额角青筋直跳。
护着我?你是护着那个太监吧!
耿炳文魂都飞了,嘶吼着喊亲兵拦人:“拦住燕庶人!!”亲兵们冲上去,然后,惨叫着飞回来。
朱棣、谭渊,哪个不是沙场上滚出来的?这几个仪仗卫兵,跟纸糊的没两样。
朱棣甩开徐妙仪的马,再次提速,长剑直指王钺后心!徐妙仪急了,扯着嗓子喊:“王公公快跑啊!!城门就在前头!!”这一嗓子,比传令兵还响。
王钺吓得眼泪都飚出来了,连滚带爬,速度暴涨五成。朱棣额角青筋又跳了一下:“徐妙仪!”
“我在呢殿下!"她笑得那叫一个天真无邪,“我提醒他一声嘛,跑太慢多没意思,追着也不尽兴不是?”
谭渊在旁边都听傻了。
凤儿,你这是追兔子呢?
眼看就要追上,耿炳文疯了一样冲上吊桥,对着城头狂吼:“起吊桥!!快起吊桥!!”
城头士兵手忙脚乱转绞盘,木板嘎吱嘎吱开始往上升。朱棣马速不减,挥剑凌空一斩!
嗤啦!
右侧缆绳应声而断!
谭渊紧随其后,一刀劈断左侧绳索!
“轰!!”
沉重的吊桥砸回地面,尘土扬起半人高。
可就差这徐妙仪故意拖慢的一瞬,耿炳文拽着王钺,连滚带爬钻进了城门。官帽跑丢了,头发散得跟疯子似的,哪里还有半点开国元勋的样子?王钺瘫在城门洞里,大口喘气,脸白得像纸。耿炳文也瘫了,靠着墙根喘。
两人对视一眼。
王钺:“呼……呼……”
耿炳文:"呼…呼……”
城门外,徐妙仪立马拍手:“哎呀好险好险!差一点就追上啦!”朱棣勒马停在护城河边,冷冷瞥她。
“你故意的。”
“嘿嘿。"她挠挠头,理直气壮,“殿下,王钺就是个传旨的,又没带兵打仗,杀了他多冤呐。再说了,你看把他吓的,那脸白得,回宫得做半个月噩梦,比杀了他还解气!”
朱棣气笑了。
这丫头,歪理一套一套的。
他没再说话,搭弓引箭,弓如满月。
嗖!
一支鸣镝破空而出,直射城头!
正要放箭的偏将惨叫一声,一头栽下城楼。燕王的声音响彻真定西门:
“尔等依附齐泰、黄子澄,构陷宗亲,罪在不赦!本王奉天靖难,降则保全,不降,燕军铁骑踏平真定,玉石俱焚!”话音落下,朱棣拨转马头,瞥了一眼满脸得意的徐妙仪。“撤。再捣乱把你丢这。”
徐妙仪立刻乖乖跟上,三骑来去如风,说走就走,半点不拖泥带水。城头上,耿炳文终于喘匀了气,扶着墙站起来,指着城外狂吼:“开炮!!放箭!!给我射!!”
没人动。
他扭头一看,炮手们面面相觑。
“大帅,人都跑没影了,射谁?”
耿炳文脸都绿了。
参军程济在旁边凉凉补刀:“耿大人,燕贼确实跑没影了,您喊也没用。”耿炳文脸色瞬间从绿转白。
他慢慢扭头,看向王钺。
那太监扶着墙站起来,脸色铁青,眼神能吃人。“王公公,这是意外…”
“意外?"王钺冷笑,拍着身上的土,“十三万大军,挡不住燕王三骑?咱家差点让人砍了脑袋,你跟我说意外?”
耿炳文张了张嘴。
王钺继续冷笑:“还有那个太监,喊着让咱家快跑,咱家都不知道该谢他还是该骂他!”
耿炳文”
这确实不好说。
王钺一甩袖子:“咱家定如实奏报圣上!”走人。
半点面子不留。
耿炳文呆立当场,欲哭无泪。
莫雄惨败、中使遇袭,两条大罪凑一块儿,回京必死无疑!他这辈子挣的英明、爵位、兵权,全完了。就在他茫然无措时,小校连滚带爬冲上城头:“报!大帅!无极燕军全军出营,正向真定杀来!”城头文武一片哗然。
耿炳文呆立半响,突然仰天长啸。
声音里满是绝望,又满是狠厉。
“………传令!”
他转过身,眼神彻底变了。
“全军出城!与燕军决战!”
城外,徐妙仪跟着朱棣跑在回程路上,还在美滋滋嘀咕。“你看殿下,没杀王钺,他不照样出战了?咱们还没造杀孽,多好!”朱棣瞥她一眼。
“回去再跟你算故意挡路的账。”
徐妙仪立刻缩脖子,双手合十:“殿下饶命!我错了!下次还敢,不是,下次不敢了!”
朱棣没忍住,嘴角抽了一下。
谭渊在旁边说:“凤儿,你这话,殿下没法信。”徐妙仪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