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战真定2
【第七课·徐妙仪发现丘福真的猛】
混乱中,有人趁机杀进了城。
丘福。
这位燕军猛将带着三千精骑,趁着城门还没关死,直接冲了进去。子城。
那可是真定的核心。
丘福在里面大杀四方,见人就砍,见东西就烧,跟过年似的。徐妙仪在山坡上看着那边冒起的黑烟,问蔡畅:“丘将军……他是不是有点太猛了?”
蔡畅想了想,说:“他外号叫丘疯子。”
“为什么?”
“因为他打起仗来像疯子。”
徐妙仪点点头,觉得这个外号起得很贴切。过了一会儿,她又问:“他不会有事吧?”蔡畅往那边看了看,说:“已经被赶出来了。”徐妙仪一愣。
果然,城门口又涌出一队人马,正是丘福他们。南军把城门关上了,他们进不去,只能退出来。
“被赶出来了?"徐妙仪有点失望。
蔡畅说:“但他在里面杀了一圈,砍了至少几百人,还放了把火。”徐妙仪想了想,说:“那也不亏。”
蔡畅点头:“丘疯子从不做亏本买卖。”
徐妙仪又问:“朱棣那个王八蛋给他犒赏银吗?”蔡畅:……应该有吧。”
“发多少?”
“不知道。”
“回头我得跟朱棣说,"徐妙仪认真道,“丘福这么拼命,得加钱。”蔡畅觉得,这位徐姑娘要是真去说,大王说不定真会加。毕竟,谁敢惹她啊?
【第八课·徐妙仪发现李坚真的惨】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
燕军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俘虏。
徐妙仪看见一队燕军押着一群俘虏从山下经过。那些俘虏垂头丧气,五花大绑,跟一串蚂蚱似的。
“那是谁?“她问。
蔡畅眯着眼睛看了看,说:“驸马都尉李坚。”徐妙仪愣了一下。
驸马都尉?
朱元璋的女婿?
被活捉了?
她仔细看去,只见李坚被绑在马上,垂着头,金甲被扒了,只剩一身中衣,跟个被押解的流放犯似的。
“他……他看起来好惨。"徐妙仪说。
蔡畅点头:“是挺惨。昨天还是驸马,今天就成了俘虏。”“他会怎么样?”
“要么死,要么降。”
徐妙仪想了想,说:“降了吧,活着多好。”蔡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批俘虏被押过来。
“右副将军宁忠。“蔡畅报幕似的说。
宁忠被两个燕军架着走,腿好像受了伤,一瘸一拐,边走边骂:“你们等着!我大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旁边燕军问:“你大哥谁啊?”
宁忠说:“宁国!你们知道吧?”
燕军说:“不知道。”
宁忠沉默了。
徐妙仪”
又过了一会儿。
“都督顾成。"蔡畅继续报幕。
顾成倒是没被绑,但他身边跟着四个燕军骑兵,想跑也跑不了。他索性背着手,跟遛弯儿似的慢慢走,边走边看风景。燕军骑兵面面相觑:这老头心态真好。
徐妙仪”
又过了一会儿。
“都指挥刘遂。"蔡畅说。
刘遂更惨,直接被扔在板车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板车颠一下,他哼一声,颠一下,哼一声。押送的燕军士卒听得心烦,说:“您能别哼了吗?”刘遂说:“你被扔板车上试试?”
徐妙仪”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她还在想耿炳文会不会出城。现在耿炳文出城了,六万人没了,一众将领李坚、宁忠、顾成、刘遂全被俘了。
她扭头问蔡畅:“咱们是不是赢了?”
蔡畅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还没完。”“还没完?那还要打什么?”
蔡畅往山下指了指。
徐妙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一队燕军骑兵正截住一队南军残部。为首的那人一身金甲,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朱棣。
他对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
耿炳文。
徐妙仪的心突然提了起来。
【第九课·徐妙仪看见耿炳文最后的样子】距离太远,徐妙仪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她能看见。
看见耿炳文拔出了剑。
看见朱棣勒马停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朱棣动了。
不是往后退,是往前。
马匹瞬间加速,十几丈的距离像是被折叠了一样,徐妙仪只眨了个眼的工夫,朱棣的马就已经冲到了耿炳文面前。
耿炳文的剑刺出去。
朱棣的身体在马上侧了一下,剑锋贴着他的铠甲滑过去,擦出一串火星。然后徐妙仪看见朱棣的手抬起来了。
刀光一闪。
就那么一闪。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一刀。耿炳文的剑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顿住了。
然后,从肩膀到腰,斜斜地,出现了一道红线。徐妙仪的呼吸停了。
“卧槽!"她脱口而出。
旁边蔡畅眯着眼睛:“嗯。大王出刀了。”“我看见了!”
“耿炳文死了。”
“我也看见了!”
徐妙仪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画面。
耿炳文的身体还直直地坐在马上,但那条红线越来越明显,然后,血喷出来了。
不是流,是喷。
像突然打开的水龙头,噗的一声,整个人从肩膀到腰就裂开了。耿炳文从马上栽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他的马惊了,嘶鸣着跑开,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地上的主人,像是没搞明白刚才还骑在自己背上的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徐妙仪张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就完了?”“完了。"蔡畅点头。
“一刀?”
“一刀。”
“就一刀?”
“就一刀。”
徐妙仪咽了口口水。
她知道朱棣能打。
但她不知道朱棣能打到这种程度。
一个开国元勋,一个打了四十年仗的老将,一个号称“铁壁将军”的人,被他一刀砍了?
当着两军阵前?
骑着马冲过去,侧身躲过一剑,反手就是一刀?然后人就裂了?
徐妙仪忽然觉得脖子有点凉。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还在,没裂。远处,朱棣勒住马,停在耿炳文的尸体旁边。他没有立刻走,而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阳光照在他的铠甲上,折出一层冷光。
风吹过,把他身后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徐妙仪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还是那个早上被她堵得说不出话的朱棣吗?这还是那个被她用“窜天猴”怼得脸都黑了的朱棣吗?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人说过,耿炳文是开国元勋,跟着徐达打过无数胜仗,一辈子守城从没输过。
现在他死在真定城外。
死在自己面前。
“小蔡,“她轻声问,“朱棣会怎么对他?”“厚葬。“赵毅说,“以侯爷之礼。”
徐妙仪点点头。
这大概是最好的结局了。
【末尾·徐妙仪的夜晚】
天色渐渐暗了。
燕军开始收兵回营。夜不收一营也准备撤了。“凤儿,走吧。"蔡畅招呼她。
徐妙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最后看了一眼真定城。城头上,大明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外,四万多南军士卒的尸体,正在被燕军收拢。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自己趴在这个山坡上,想着朱棣肯定会输,想着两万五对六万简直是找死。
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小蔡,“她忽然问,“朱棣打仗,一直这么…这…”蔡畅笑了:“永远不要用常理去揣测大王。因为他脑子里装的,从来都不是常理。”
徐妙仪想了想,说:"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蔡畅的笑容僵在脸上。
一行人翻身上马,往燕军大营的方向驰去。身后,真定城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模糊。当晚,燕军大营。
朱棣刚进营帐,就看见徐妙仪坐在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啃。
“回来了?"她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你今天又阴死一个?”朱棣脱下披风,挂在架子上,平静地说:“耿炳文不愿降,我有什么办法。”
“我知道,我在山坡上看见了。“徐妙仪说,“六万人,被你打成这样,你可真行。”
朱棣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
“夸你?“徐妙仪嗤笑一声,“我是在骂你。两万五对六万,你也敢打?你脑子进水了?”
“我赢了。”
“那是你运气好!”
“不是运气。”
“那就是耿炳文太蠢!”
“也不是。”
徐妙仪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咔嚓一声,汁水四溅。她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你就是个王八蛋。”朱棣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落下一片阴影,让那张刚杀完人的脸看起来更像个杀神了。
“你骂了我一天了,”他说,“累不累?”“不累。“徐妙仪理直气壮,又咬了口苹果,“我还能骂三天三夜。骂完三天三夜还能再骂三天三夜。我骂人的本事是跟我娘学的,我娘当年骂我爹能连着骂两个时辰不带重样的,我这还差得远呢。”朱棣沉默了一下。
徐妙仪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已经在脑子里准备好了一百句反击。然后,他突然伸手,把她的苹果抢走了。
“喂!"徐妙仪跳起来,“你干嘛!”
朱棣咬了一口苹果,慢慢嚼着,说:“这苹果不错。”“那是我的!”
“现在是我的了。”
“朱棣!你这个王八蛋!你还我苹果!”
徐妙仪扑过去抢,朱棣把手举高,他比她高一个头还多,手臂一举起来,苹果直接升到了她够不着的高度。
徐妙仪跳了两下,没够着。
再跳两下,还是没够着。
她停下来,喘着气,仰头瞪着那个苹果,还有举着苹果的那只欠砍的手。“你是不是男人?“她叉着腰,“欺负女人,抢女人苹果,你还要不要脸?”朱棣低头看她,慢条斯理地又咬了一口。
“第一,"他嚼着苹果说,“你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是能骂我一天不带重样的女人。”
“第二,"他又咬了一口,“这苹果是从你包袱里拿的,你包袱是从我军营里顺的,算起来这还是我的苹果。”
徐妙仪噎住了。
她包袱里的东西确实是从军营里……借的。对,借的。还没来得及还的那种借。
“第三,“朱棣把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随手把核一扔,然后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跳起来抢苹果的样子,还挺好看的。徐妙仪的脸上腾地一下红了。
“你……你……你胡说什么!”
朱棣没说话,就看着她。
那眼神跟白天砍人时的眼神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夕阳把他眼睛里的冷意融化了。她心跳漏了一拍。朱棣往前走,她后背撞上了帐篷柱子。
“你……你干嘛?“她声音有点抖,“我警告你啊,我可是会骂人的。我骂人能骂三天三夜。我骂起人来我自己都怕!”朱棣一只手撑在她头顶旁边的柱子上。
徐妙仪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她被困在他和柱子之间,困在一股陌生的气息里,有血腥味,有汗味,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苹果香。
她的嘴还在动,但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怕了你,我跟你说,我娘说了,男人就会这一套,强吻什么的都是花架子,真要被强吻了就得踹他档
朱棣低头。
亲了上去。
徐妙仪的声音堵在了喉咙里。
她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的嘴唇有点干,还有点苹果的甜味。
大概过了三息,也可能是三年,朱棣放开了她。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的脸,看着那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得更红,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骂了一天的人,终于哑巴了。
朱棣嘴角的弧度大了些,看起来心情很好。“你刚才说,"他慢悠悠地开口,“要踹我什么?”徐妙仪终于找回了声音,但那声音又细又抖,跟平时判若两人:“我……我“嗯?”
“我瑞死你个王八蛋!”
她一脚踹过去,朱棣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她踹了个空,整个人往前扑,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朱棣接住她,低头看着她扑腾。
“投怀送抱?”
“投你个头!放开我!”
“不放。”
“朱棣!”
“嗯。”
“你这个…唔……”
嘴又被堵上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长。
长到徐妙仪忘记了自己要骂什么,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本来是想跑路回南京的。
等她再次被放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是软的,全靠朱棣扶着才没滑到地上。她喘着气,瞪着他,眼神又凶又软,凶里带着软,软里透着凶。朱棣看着她的眼神,忽然笑了。
是真笑,不是那种似笑非笑,是眼睛都弯起来的笑。“还骂吗?”
徐妙仪的嘴动了动。
她想说"骂",想说"王八蛋",想说“我跟你没完”。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你把苹果还我。”
朱棣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递给她。徐妙仪一把抢过来,狠狠咬了一口,嚼得咔嚓咔嚓响,仿佛咬的是他的脑袋。
朱棣看着她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看着她气鼓鼓的脸,忽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一滴汁水。
徐妙仪僵住了。
“慢点吃,"他说,“没人跟你抢。”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徐妙仪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着苹果,脸红得跟苹果一个色。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王八蛋,好像……
好像……
好像还挺会亲的?
徐妙仪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把这个念头咬碎了咽下去。不行不行。
徐妙仪啊徐妙仪,你可是要跑路回南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