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他(1 / 1)

第70章劝他

十一二月的北平城,终于消停了。

李景隆的残兵败退到德州,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城外那些没跑干净的南军营盘,被朱棣三天两头出去扫一遍,扫得干干净净。北平城里的百姓终于不用每天听着号角声睡觉了,街上的摊贩又支起来了,茶楼里《李景隆光脚夜奔记》从一天一场加到了三场,还是坐不下。

燕王府里,徐妙仪坐在暖阁里,面前摊着那张她画了十几版才成功的布防图,越看越满意。

“我真是个天才。"她第不知道多少次感叹。朱高炽在旁边批文书,头也没抬:“娘,您这张图父亲已经看过了,夸过了,您不用再看了。”

“我看看怎么了?我自己画的图我还不能看了?“徐妙仪把图纸举远了一点,歪着头欣赏,“你看看这个线条,你看看这个标注,你看看这个比例,你说,你娘我是不是被王妃耽误了?我要是个男人,哪有你爹什么事?”朱高炽的笔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决定不接这个话茬。朱高煦从外面冲进来,带进来一阵冷风:“娘!爹在书房写东西,写了半天不出来,我去送茶,他让我滚!”

“那你就滚啊。”

“我滚了。“朱高煦挠挠头,,“但是我看他写得眉飞色舞的,一边写一边笑,怪疹人的。”

徐妙仪把布防图小心地卷起来,塞进一个专门的锦盒里,这是她给自己做的"战功盒”,里面还放着烧粮草那晚穿的鞋(沾了泥巴,她觉得很有纪念意义)、惊马时用的火折子(用完了,但壳子留着)、以及一张李景隆光脚跑的传单样本。

“走,看看去。”

朱棣的书房在谨身殿东边,门口站着两个亲兵,看见徐妙仪来了,想通报,被她一挥手拦住了。

她蹑手蹑脚地凑到门缝边,往里一看。

朱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一份写了一半的文书。他脸上那道擦伤还没好全,结了一层薄痂,但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的表情,那是一种打了大胜仗之后、志得意满、脾睨天下的表情。简单来说,就是“老子天下第一"的表情。他写完一行,停下来看了看,嘴角翘起来,又写一行,又停下来看看,嘴角翘得更高。写到某个地方的时候,他甚至轻轻"呵"了一声,那语气里的轻蔑,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

徐妙仪推门进去了。

“写什么呢?这么高兴?”

朱棣抬头,看见是她,不仅没收起那副得意样,反而把文书往她面前一推,双手抱在脑后,往椅背上一靠,满脸都是“你看看吧,你男人厉害不厉害”。“你自己看。”

徐妙仪拿起来,从头开始读。

这是一份给朝廷的上书。

开头还算正常,朱棣把自己在真定、大宁、郑村坝的三场胜利简要叙述了一遍,当然,“简要”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他花了整整两页纸来写自己怎么以少胜多、怎么破敌七营、怎么杀得南军血流成河。措辞上虽然用的是“"臣”,但那个语气,怎么看怎么像在说“你瞅瞅你的人有多菜"。徐妙仪挑了挑眉,继续往下读。

然后她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如陛下听奸臣之言,执而不发,臣亲帅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

她顿了顿,看了朱棣一眼。

朱棣冲她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继续。

“臣必不与之共戴天。”

徐妙仪读出声来,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菜单。然后她看到了那份名单。

“齐尚书、黄太卿…长随内官、太医院官、礼部官、营办葬事官、监造孝陵驸马等官、监拆毁宫殿工部官、内官…应有左班文职等官。”她念完,把文书放下,看着朱棣。

朱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她说话,忍不住开口了:“怎么样?”徐妙仪想了想:“你这份名单,'应有左班文职等官'是什么意思?”“就是所有左班文职官员。"朱棣说得云淡风轻。“那你直接写′所有′不就行了?写什么应有'?”“显得正式。”

“正式?“徐妙仪又看了一眼文书,指着其中一段,“那你解释解释,“若不发奸臣齐泰等,臣必不休也。若臣兵抵京,赤地千里',这也叫正式?”朱棣理直气壮:“正式地威胁,怎么不算正式?”徐妙仪盯着他看,忽然笑了。

“行,你厉害。”她把文书放回桌上,“不过说真的,′赤地千里′这个词用得不错,有气势。你让人润色过?”

“没有,我自己想的。”

“那你文采见长啊。“徐妙仪拿起桌上的笔,在他写的那行字下面画了个圈,“这句留着,其他我再看看。”

朱棣…”

他忽然有一种被先生批改作业的感觉。

消息传到内官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蔡畅、刘通、刘顺三个人蹲在厨房后头的柴房里,一边烤火一边嗑瓜子,消息从书房宫殿的亲兵那里传出来,经过了三道转述,到了他们耳朵里已经添了不少油醋。

“听说了吗?大王给朝廷上了份折子,把皇上骂了一顿!"刘顺嗑瓜子的速度都加快了。

“不是骂皇上,是骂奸臣。"刘通纠正他,“齐泰和黄子澄,点名道姓骂的。“那不一样吗?骂奸臣就是骂皇上,皇上用的奸臣嘛。“刘顺振振有词。蔡畅嗑了一颗瓜子,慢悠悠地吐了壳:“你们都说得不对。我听书房的小顺子说,大王那折子里写了,′臣亲帅精兵三十万,直抵京城索取去也。”“三十万?“刘顺瞪大眼睛,“咱们有三十万兵马?”“没有,吹牛的。“蔡畅面不改色,“打仗嘛,不吹牛怎么唬住人?”刘通想了想,忽然压低声音:“那大王写这种折子,朝廷那边……不会生气吗?”

“生气?"蔡畅嗑瓜子的动作一顿,看了他一眼,“大王打了好几场胜仗,真定、大宁、郑村坝,三场全胜。朝廷那边五十万人被八万人打跑了,他们还敢生气?”

“也是。"刘通点点头。

“再说了,“蔡畅把瓜子壳往火里一扔,“大王现在什么心态?那就是,“我赢了,我厉害,你奈我何'。你让他写个客客气气的折子,他写得出来吗?“刘顺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那王妃看了怎么说?”蔡畅嗑瓜子的手停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据说王妃看完以后,拿笔在折子上画了几个圈,圈出了她觉得写得好的句子。”

“…然后呢?”

“然后让大王把其他句子改改。说′赤地千里'那句留着,别的再看看。”刘顺和刘通对视一眼,同时打了个寒禁。

“大王就没说什么?“刘顺小心翼翼地问。“说什么?"蔡畅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拍了拍手,“大王那表情,据小顺子形容,就跟小时候被先生批了作业似的,想反驳,又不敢。”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刘通忽然冒出一句:“所以咱们王府里,到底谁说了算?”蔡畅和刘顺同时看向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你这个问题,”蔡畅拍了拍膝盖站起来,“就跟问′太阳从哪边出来′一样多余。”

不久,朱棣又干了一件大事。

他让人从俘虏里挑了一批人,全是守卫凤阳皇陵的士兵,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些人放了。

“你们是守皇陵的,尽忠职守,不该受此牵连。“朱棣站在王府正堂里,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回去,好好守着太祖的陵寝。”那几个被俘的士兵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等他们被带下去之后,徐妙仪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了囗。

“大王这招不错啊。放皇陵兵回去,彰显您守护祖制。“徐妙仪瞥他一眼,“既显得您仁义,又显得朝廷不孝,一箭双雕。不过,"徐妙仪放下茶盏,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你接下来打算干什么?继续骂朝廷?”朱棣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妙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语气认真起来:“我想说的是,您现在不该骂朝廷,更不该威胁'赤地千里。”朱棣愣了。

“那该干什么?”

“认错。”

“什么?!”

“认错。“徐妙仪一字一顿,“上书给朝廷,认错。”朱棣瞪大眼睛看着她,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打了胜仗,你让我认错?”

“对。”徐妙仪面不改色,“正因为打了胜仗,才要认错。打了败仗认错那是没办法,打了胜仗认错,那叫姿态。”

朱棣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徐妙仪趁他愣神,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了几页,拍在他面前。“您看看这个。”

朱棣低头一看,《汉书》。

“你别告诉我你这一个月在城墙上还看了《汉书》。”“没有,以前看的。“徐妙仪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一段,“您看看这个。汉景帝三年,吴王刘濞联合六国起兵,打的旗号也是′清君侧′,诛晁错。您知道结果怎么样吗?”

朱棣当然知道。他沉默了一下。

“晁错被杀了。”

“对,晁错被杀了。“徐妙仪点头,“然后呢?吴王刘濞收兵了吗?”朱棣没说话。

“没有。“徐妙仪自己回答,“他继续打。因为他心里清楚,他要的不是什么′清君侧',他要的是那个位子。结果呢?三个月,兵败身死。七国之乱,藩王不可谓不强,结果如何?”

她把书又翻了几页。

“再看看晋朝。八王之乱,打来打去,赢了的有,输了的也有。但最后呢?没有赢家。司马家的人互相砍了个遍,最后让外人捡了便宜。那些打赢了的藩王,你去翻翻史书,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就算侥幸成功了,史官笔下怎么写一一乱臣贼子。”

她把书合上,看着朱棣。

“大王,你现在打的旗号是′清君侧′。这个旗号可以用,但您不能让人看出来您心里想的是别的。您现在上书写′赤地千里',写′臣必不与之共戴天',你是痛快了,但天下人看了怎么想?”

朱棣的嘴唇动了动。

“他们会想,"徐妙仪学着他的语气,压低声音,“这燕王嘴上说着清君侧,怎么听着跟要造反似的?”

朱棣的脸色变了一下。

“那你说,我该怎么做?”

徐妙仪眼睛一亮,转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朱棣一看那个折痕,就知道这东西她准备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先看看这个。”

朱棣展开一看,是一份上书草稿。

开头的措辞让他愣了一下,不是往常那种“臣燕王棣谨奏"的格式,而是……“罪臣燕王棣,顿首再……”

“罪臣?"朱棣抬头看她。

“对,罪臣。“徐妙仪点头,“你先认个错。就说郑村坝之战,虽然是迫不得已自卫,但毕竟是与朝廷军队交战,臣子与天子之兵交战,无论如何都是罪过。请求朝廷宽恕。”

朱棣的嘴角抽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徐妙仪指着后面一段,“你就说,臣已经深刻反省,深知此举有违臣节,愿交出北平军政大权,只求保留燕王封号,世守父皇陵寝。”朱棣的眼皮跳了一下。

“交出北平军政大权?”

“嘴上说说而已。"徐妙仪面不改色,“你交吗?当然不交。但是你得说。说了,就是态度。朝廷信不信是他们的事,你说不说,是你的事。”朱棣低头继续看。

“臣已命三子整理行装,择日送京为质,以表臣…”“等等!"朱棣猛地抬头,“送京为质?你要把儿子送去做人质?”“嘴上说说。“徐妙仪翻了个白眼,“你送吗?当然不送。但是你得写。写了,才能显得你诚心悔过。你想想,连儿子都愿意送去做人质了,天下人还能说你什么?”

朱棣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你这招…跟谁学的?”

“自己想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然后他看到了最关键的一段。

“臣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再言′奸臣'之事。齐泰、黄子澄二位大人,皆朝廷柱石,臣此前所言,皆因一时激愤,实属妄言。臣乞陛下念在父皇份上,宽恕臣之罪过,臣当感激涕零,生生世世,永感皇恩。”朱棣看完这一段,把纸放下,看着徐妙仪。“你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

“对。”

“那之前打的仗算什么?”

“算误会。“徐妙仪面不改色,“你就说,都是下面的人挑唆的,你一时糊涂,现在想明白了。反正黑锅有人背……”“你把黑锅甩给谁了?”

徐妙仪指了指草稿最后一行。

朱棣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小字:

“皆因都指挥使张玉、朱能等擅传军令,臣事前并不知情。”朱棣的眼皮跳了跳。

“张玉和朱能跟我出生入死。”

“所以他们会理解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头你私下跟他们说一声,就说这是计策,又不真把他们怎么样,就名声受点损,大不了多赏点银子。对了,上次你说每人多赏五十两,我觉得不够,这种背黑锅的事,一百两起步。朱棣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你这份上书,"他缓缓开口,“要我认错、要我交权、要我送儿子做人质、要我收回奸臣的说法、还要我把黑锅甩给跟我出生入死的将领?”“对。”

“然后呢?朝廷会信吗?”

“不会。“徐妙仪干脆利落,“朝廷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信?但是,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写了。你一认错,朝廷就不好再打了。你想想,人家都认错了,都愿意交权了,都愿意送儿子做人质了,你还打?那朝廷成什么了?那不是逼人太甚吗?”

朱棣愣住了。

“你这招叫,"徐妙仪想了想,“叫′把球踢回去’。你现在把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而且,”

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您想想,七国之乱的时候,吴王刘濞要是早用这招,至于死那么惨吗?他要是先认错、先服软,朝廷杀晁错的时候他就收兵,那天下人会觉得是谁的错?是朝廷逼反了诸侯!他非要硬顶着打,打到最后一败涂地,史书上怎么写?′吴王反’,三个字,盖棺定论。”

朱棣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这份上书,是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徐妙仪说,“熬到三更天呢。画坏了……"她忽然闭嘴了。“画坏了什么?"朱棣挑眉。

“没什么。“徐妙仪别开脸,“反正我写了,回头你誉抄一遍。字写好看点。朱棣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份上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里头每一句话都是假的。”

“打仗嘛,檄文可以假的,上书为什么不能假的?"徐妙仪理直气壮,“你在檄文里写′将后母尽妻之’,是真的吗?不是吧?那我这份上书,至少还有一句是真的。”

“哪句?”

“臣当感激涕零',这句是真的。“徐妙仪拍了拍他的胸口,“你要是真按这个写了,我一定感激涕零。真的。”

朱棣哭笑不得。

消息传到内官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蔡畅、刘通、刘顺三个人又蹲在厨房后头的柴房里嗑瓜子。“听说了吗?“刘顺嗑得满嘴瓜子壳,“王妃给大王写了份上书草稿,让大王认错。”

“认错?“刘通瞪大眼睛,“咱们刚打完胜仗,认什么错?”“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蔡畅慢悠悠地嗑了一颗瓜子,“这叫′以退为进。王妃说了,打了胜仗认错,那叫姿态。”

“什么姿态?”

“就是,”蔡畅想了想,“就是我明明能打,但我偏不打了,我还跟你认错,你拿我怎么办,这种姿态。”

刘顺和刘通对视一眼,满脸迷茫。

“算了,跟你们说不明白。”蔡畅摆摆手,“反正王妃的意思是,大王现在不能骂朝廷,越骂越显得心虚。真正有底气的人,是不骂人的。”“那骂人的算什么?”

“算心虚。“蔡畅吐出瓜子壳,“所以大王之前那封上书,什么赤地千里"不共戴天',在王妃看来,就是心虚的表现。”刘通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王妃让大王写的那个……认错的上书,里面写了什么?”

蔡畅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

“第一,认错。说自己是罪臣。”

刘顺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交权。说愿意交出北平军政大权。”刘通手里的瓜子掉了。

“第三,送儿子做人质。说把三位王子送京城去。”刘顺和刘通同时瞪大了眼睛,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嚼。“第、第四呢?"刘通结结巴巴地问。

“第四,收回′奸臣′的说法。说齐泰、黄子澄都是朝廷柱石。”刘顺手里的瓜子全撒了。

“第五,”蔡畅故意停顿了一下,“把黑锅甩给张玉和朱能,说是他们擅传军令,大王不知情。”

柴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刘顺爆发了:“这、这、这不是认错,这是把自己往死里整啊!”“你懂什么。“蔡畅嗑了一颗新瓜子,“王妃说了,这些都是嘴上说说,又不真干。”

“那写了有什么用?”

“写了就有用。"蔡畅学着徐妙仪的语气,“你姿态放得越低,朝廷就越被动。他们要是继续打,那就是他们不讲道理;他们要是不打,那你就赢了。”刘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那你们说,王妃要是男的,是不是早就当了大将军了?”

蔡畅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她现在是女的,不也当了大将军吗?烧粮草、惊战马、画布防图、写檄文、写上书的,你见过哪个王妃干这些事的?”“也是。”

“所以啊,"蔡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瓜子壳,“咱们王府里,最不能惹的不是大王,是王妃。大王顶多打你三十军棍,王妃能让你,怎么说来着?”“以退为进?“刘顺接嘴。

“对,以退为进。"蔡畅笑了,“让你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禁,缩着脖子出了柴房。暖阁里,徐妙仪正对着她的“战功盒"进行新一轮的整理。她把“郑村坝之战我占七成功劳"写在了一张纸条上,小心翼翼地塞了进去。然后她想了想,又抽出来,把“七成"改成了“八成”。“毕竞给他出了这么个好主意。"她自言自语道,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把纸条塞回去,盖上盒子,拍了拍。

“我真是个天才。而且是个谦虚的天才,都没说自己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功臣。”

她想了想,又把盒子打开,把这句话也写了一张纸条塞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