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尾声·现在
池逢雨接到了来自国内的意想不到的电话。对面很自来熟地开口:“要吃冰淇淋还是面包,这么惬意?”如果池逢雨不知道翟曜帮忙盛昔樾介绍工作这件事,大概还能说一句关你什么事,但是拿人家的手软。
“干嘛?你有什么贵干吗?”
翟曜在电话那头问:“说话这么客气?意大利现在已经是白天了吧,还没跟你说节日快乐。”
带点戏谑的语气,池逢雨还有些别扭,她尴尬地说:“谢谢。”尴尬的理由很简单,那次卡式炉着火,她已经意识到翟曜对自己大约有一些微妙的意思,这意思在被她发现前,先被梁淮点破,当时她还以为梁淮在找茬,极力反驳,没想到是真的。
想到这里,池逢雨下意识地往梁淮的方向瞟了一眼。他正安静地站在几个人身后,低头看着手机,大概在给她发可以选择的口味。
听筒里翟曜问:“谢我的节日祝福,还是别的?”“别的。"池逢雨说完,还是问道,“他申请得还顺利吗?”“顺利,不过没那么快。”
池逢雨知道自己这时候再关心盛昔樾只会显得假惺惺,于是没有再问下去。翟曜在那头笑了一声,“你没有亲自问过他吗?也是,你哥这么黏人,看起来和盛昔樾比,好不到哪里去。”
池逢雨本来很感谢他,但是翟曜永远有能力驱散心头的那点感激。想到盛昔樾,她心头有些沉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打电话来,是他有什么事吗?”
这段时间,偶尔和国内的朋友聊起出国的事宜时,对方很难避免提起盛昔樾,池逢雨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也会希望知道被她伤害过的那个人能过得好但是池逢雨从没有主动联系过盛昔樾,因为不想为了自己心安再加深这份伤害,分了手的情侣就该彻底断联。可能如果她和梁淮不是这样的关系,当初断联,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那头静了几秒,随后翟曜的声音将池逢雨拉了回来:“他吗?痛不欲生,要死要活。哈哈,开个玩笑,帮了你,我打个电话关心心你一下,也不行?”“我不平白无故帮人,不然也太蠢了,所以出于公平,问你一个问题不过分吧。”
池逢雨在想,他要问什么呢?总不会问,如果当初相亲遇到的是他,会是怎么结局吗?
没等她开口,翟曜在那头难得声音不带着刺。“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叫你缘缘,他们。”这是什么问题?池逢雨“啊”了一声,一时还没理解过来,等反应过来后,失笑地说:“是小名啊。”
她看到梁淮给她发来消息:【电话打不过去,在跟谁聊天?】【除了开心果,要不要巧克力的?旁边的小孩说很好吃。】【缘缘,回消息。】
她瞬间露出微笑,对不远处站在伞下的梁淮挥了挥手,随即低头回复第二个问题:
【要要要!】
听筒里,翟曜声音有些不自然:“就是问,为什么小名是缘缘?”池逢雨想起他的帮忙,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好奇这个,但只能有耐心地说:“刚出生的时候,因为我脸圆圆的,所以大家叫我圆圆',等我长大一点,不喜欢这个小名,就在同音的字里挑了我很喜欢的字。”“因为你很喜欢“缘分'吗?”
池逢雨诚实地"嗯"了一声。
池逢雨看到摊位已经轮到梁淮,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池逢雨以为信号不好,又听到翟曜像是在开口的时候改了口。“那怎么不叫雨雨?”
池逢雨一脸认真地解释:“我不想别人叫我的时候想到《家有儿女》的小雨。”
“你真幽默。”
池逢雨接话,“哈哈哈,我也觉得。”
“在我这里,幽默是可爱的意思。”
池逢雨哑口无言,这是她不习惯的氛围,比起这样,她好像还是更习惯和翟曜剑拔弩张的状态。
“我以为是可笑的意思。"她说。
翟曜在那头笑了笑,“可能吧,我现在确实在笑。真难得,我们竞然有两分钟没有吵架,看起来,盛昔樾说的那句话,也不一定。”池逢雨没有想明白他指的是哪一句话,不过,这一刻,她竟然觉得,如果第一次见面时,翟曜没有因为盛昔樾对她态度不友善,说不定她跟他真的可以他普通朋友。
她这样想,也说了出来。
翟曜在那头,却没出声。
池逢雨觉得也到了可以结束电话的时候,便发自内心地说:“谢谢你,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我又不是活不到新年那天。”
……池逢雨想,看来是错觉。
“好吧,那…再见。”
过了一阵,翟曜在那头轻声说:“再见,缘缘。”挂掉电话以后,池逢雨再抬头时,雨雾已经消散,古老的城墙上,彩虹若隐若现。
她看到哥哥将伞收起,手里拿着冰淇淋。
一瞬间,她俨然忘记了这个小插曲,向哥哥跑过去。池逢雨吃冰淇淋的时候,就在想,梁淮能忍多久不问她电话是谁打来的事。不过,不负她的期待,她的抹茶还没见少,耳边已经出现梁淮的声音。“刚刚是妈给你打来的电话么?”
池逢雨想笑,但还是决定不要对梁淮撒善意的谎言,后果只会更严重。“翟曜打过来简单说了几句。”
梁淮“哦”了一声,“没想到远远看着,你们聊天氛围很挺和谐,有说有笑的。”
池逢雨撞了他一下,“不要阴阳怪气的,而且,如果不是你找他帮忙,也不会有这通电话了。”
“嗯,我的错。”
池逢雨“哼"了一声,故意道:“不过你说得没错,我刚刚也觉得,要不是他第一次见面就对我不是很客气,我们说不定也能做个朋友圈互相点赞的关系吧。梁淮垂眸问道:“你记得和他的第一次见面么?”梁淮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渔湾旁的那道长久落在他们身上的视线,还有父亲去世时,翟曜也曾来吊唁。
不过显然,池逢雨说的第一次,并不是这两次。池逢雨只以为他在计较她还记得和翟曜的初次见面,搂着梁淮的胳膊,一起上坡:“哎,就算随便一个人,见过也总能记得吧,你大度一点,不要连这个醋都吃。”
梁淮看她这副样子,竞然感到一丝安心,笑着说:“没心没肺。”不过,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和池逢雨聊翟曜,却不代表他可以心平气和地从她口中听到盛昔樾的名字。
每想到一次,他就会想起盛昔樾跟她在一起的那一千多天,想到不久前他回国时,在隔壁房间听到的那些声音。
但是,大概是越不想发生的事,越会在不经意时发生。国内的春节当天,池逢雨和梁淮自驾去了佛罗伦萨,在米开朗基罗广场上看到几个警察在维护治安。
池逢雨盯着看了两眼,其实原本什么也没想,但是手机的日历在这一刻忽地亮了。
她低下头,看到日历在提醒她,一周后是盛昔樾的生日,池逢雨再看到不远处的警察,不免想起盛昔樾和自己分开时说的那句话,他问她,以后在国外看到警察,会不会想到他?
大脑的愧疚机制在这一刻开始运行,她低垂着视线,不想让身旁的梁淮看出来。
没想到的是,当晚两个人在床上,梁淮也莫名其妙开始发癫。“你如果不想做,可以直说,不要在我的床上还想别的男人。“他的脸一下子从她月退间抬起来。
池逢雨看到他莫名其妙地起身,手背擦了一下嘴唇,背对着她开始扭上衣的扣子。
往常池逢雨还有心情哄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删掉了日历的提醒记录,盛昔樾下周生日的信息还在每一个小时提醒她一次,要给他买一件外套。盛昔樾说,这样他穿着衣服,逢人就可以炫耀她很爱他。池逢雨将被子拉过来盖到身上,看着面前这个像是被自己伤害了的哥哥,有些无奈地说:“我想谁了?你可以不要那么敏感吗?”“我敏感?你下午在广场上没有想着他?”池逢雨没想到自己会被他看出来,明明只是出于愧疚,被梁淮这样的眼神看着,好像自己是什么到处留情的渣女一样。“下午的事,你现在发作?“池逢雨搞不懂,“而且,只是愧疚而已……”“伤害都已经伤害了,愧疚有意义么?"他冷漠地说,身体里的酒精在这一刻开始发挥作用,“所以你当年跟我断崖分手,想到我会愧疚么?”吵架就是这样,话赶着话。
“这么久远的事,谁会记得?"池逢雨也跟着冷下表情,“而且,你不是说没意义?″
“对,我活该,是你的哥哥,所以不配得到你的愧疚。"说完,池逢雨就看着他一副圣洁得神圣不可侵犯的样子,穿好衣服,转身出了房间。池逢雨看着他的背影,只想说一句神经病,有本事以后都不要跟我睡。愧疚是什么好的感情吗?爱你也不行?脑残,猪头,笨蛋。在佛罗伦萨的陌生酒店,池逢雨睁着眼睛看向天花板,梁淮大概在沙发上睡着。
现在在想起盛昔樾,只会想到沙发上的那个神经病了。明明她当时只是想了一下,又没有说出来,他自己眼尖看出来,当时不说,还要在事后指责她,脑子有问题。
她不知这样在心中骂了多久梁淮,本来早就想要去上厕所,只是一想到睡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怕他以为自己要去跟他和好,又硬生生忍着。想到他发作前对自己做的好事,不会是故意的吧?忍了一阵后,池逢雨还是不得不穿上睡衣起身。池逢雨直视着前方,面无表情地绕过沙发,只是还没能走到洗手间,身体忽然被一个温热的怀抱环住。
池逢雨好气又好笑。
“干嘛!刚刚不是一副不会再让我碰的样子吗?现在贴过来是什么意思?梁淮的手随着她的声音收紧。
“把你手机上他生日的提醒删了。”
…池逢雨没想到他会看到。
“其实我已经删过一次了,不知道怎么还会提示。”“那拿过来,我给你删。”
池逢雨闻言,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心里想到他还会介意,不然我们聊一聊,你想知道的问题,我可以跟你一次性说清楚。”
梁淮沉默了一阵,又摇头。
“算了,你永远都不要让我知道。“他声音低沉下来,“缘缘,你可以想他,但是,永远不要让我看出来。”
池逢雨刚想说话,很快,梁淮验证了不久前她对他的评价。“你不准想他。”
“…你可以不要时时刻刻都像一个精神分裂吗?”解决完一些问题,两个人再度回到床上,就好像不久前的争执没有发生过。池逢雨犹豫着还是问道:“你对我和他的过去好奇吗?”可能说清楚就好了。
耳边是梁淮坚定的声音:“一个字也别说,我不想听。”说完他又觉得不够,冷声补充道:“以后哪一天我想不开问你,你也一个字都不要跟我说。”
“………那你想听什么?”
“说你爱我。”
“说完你发誓,以后不准再想东想西。“池逢雨听着打在窗外的雨滴,这里好像真的是雨季,池逢雨常过生日。
她久违地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梁淮闷声说:“知道了。”
池逢雨打了个哈欠,“…我爱你。”
“不要这种无奈的语气,好像是我在强迫你,"下午喝了一些酒的梁淮,开始胡搅蛮缠,他又加了一个要求,“要加上哥哥。”“好吧。“池逢雨在黑暗中轻声承诺:
“哥哥,我只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