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小梨子偷吻玉米糖
半夜雨就停了,吃过朝食,李玉棠在东屋确定漏雨的大概位置后,搬着木梯架在屋檐上,得快些补好屋顶,以免再次漏雨。虽然不修的话下次再遇着下雨就还可以和她一起睡,但那未免太荒唐。
他深知自己没念过书,相较于那些饱读诗书的男子就已经差了一大截,万万不可再做出什么龌蹉之举,以免遭岳梨嫌弃、厌恶。他们家住的是瓦房,每隔两三年都会请捡瓦匠来捡瓦。所谓捡瓦就是将屋顶的瓦片全都翻过来检查一遍,有破损的则需要换掉。经年累月,瓦片可能会因为被狂风吹移位,或是被掉落的东西砸破产生空隙,导致雨天时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这种小范围漏雨的情况不值当请捡瓦匠来,多是自家人上屋顶简单修复一下就行了,所以住着瓦房的农户家里多多少少都存着瓦片以备不时之需。李玉棠拿着几块新瓦踩着木梯上到屋顶。上面的坡度瞧着不小,又没有任何安全措施,岳梨看得心惊胆战,但又不敢大声说话让他分心。她牢牢抓着木梯,两只脚夹住一根梯腿,以防木梯打滑。小眠儿和小宁儿也来帮忙,两人使出吃奶的劲儿,小脸儿紧紧皱在一起。
“好了好了,你哥上去了,先不用使劲儿,休息一下。"岳梨小声说。“呼~″
李玉棠很快补好了屋顶,他从上面探出脑袋,“我要下来了。”“快快,抱紧梯子。"岳梨说:“好了,下来吧,慢点哟。”待男人安全踩到地面,岳梨终于松了口气,小眠儿和小宁儿学着她的样子,用衣袖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
李玉棠忍俊不禁,轻轻揪了一把弟弟的辫子。大
关好屋门,今日岳梨四人都要去镇上。赶场的日子,村口有好几辆牛车拉客,价钱也便宜,大人只需给三文钱,小孩儿两文。车夫热情地抱小宁儿上车,李玉棠先扶岳梨上去再将小眠儿放她怀里,自己坐在了她们前面。牛车其实就是牛拉着板车,板车上的面积也不是很大,所有人都挤挤挨挨的。四周没有遮挡,牛车跑起来的时候比较冷。小眠儿、小宁儿和岳梨都戴着何金夏做的帽子。岳梨脑袋比李玉棠的小,帽子总是往下滑遮住她的眼睛,反正不用她看路,索性也不管了,就只露出鼻子和嘴。李玉棠裹了头巾,坐在前面为她们遮挡了迎面而来的冷风。只露出半张脸的岳梨看起来很不一样,忽视她那双杏眸后,视线禁不住往她唇上去。
男人垂眸,尽量表现得正常。
到了镇上,举着糖葫芦靶子的小贩见这边有两个小孩儿,不经意地从四人身边慢悠悠经过。
李玉棠喊住他,花九文钱买了三串,糖葫芦签子的一端尖尖的,他将那一头掰了才递给三人。
岳梨问:“你怎么不给自己买?”
男人知道她是想起了那碗蛋羹,急忙解释:“我不爱吃这个,真的,不是骗你。″
见他表情真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岳梨点点头,接过自己那串糖葫芦,开心地吃起来。
几人先去书铺买红纸,李玉棠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怀着敬畏之心左顾右盼,注意着没有碰着里面的任何东西。小眠儿和小宁对书铺没有概念,也伸着脂子好奇地看。
岳梨已经明确要买什么,直接问书铺老板红纸在哪,挑着价格中等的买了两张,又选了两只毛笔,一粗一细。选墨的时候,岳梨咬牙买了七百文一斤的“金墨”,不知道墨水里加了什么,看起来金灿灿的。考虑到一两次可能写不成功,她又买了些最便宜的纸和墨。笔墨纸砚一共花了九百三十二文,岳梨自己付的钱。
将六十八个铜子儿装进李玉棠给的钱袋,岳梨掂了掂,还不轻呢。除此之外,为了搞清楚这个地方流行什么字体,她还翻阅了不少书籍。心中有数后,岳梨领着三人志得意满地走了。又花三十文买了一个框子,她的钱袋肉眼可见的瘪了。“还需要买什么吗?我这有钱。"李玉棠拎着包裹,问道。岳梨咬了口甜滋滋的糖葫芦,觉得买这些就够了,家里有吃有穿,还是不要大手大脚得好,“没了,你要买啥吗?”男人摇摇头,岳梨又看向小眠儿和小宁儿,两个小孩儿自是没什么想要的,一根糖葫芦就够他俩开心很久了。
但她们三人难得才来一次镇上,李玉棠还是想带她们尝些热乎的吃食、看看耍把戏的。
街上有艺人表演,喷火、甩刀子、摔跤等等,惹得围观百姓连连称赞,叫好声不断。岳梨和李玉棠一人抱一个小孩儿,也在人群外驻足围观。看热闹的越多,就有心术不正的人想趁机动些歪心思。眼看一个嘴歪眼斜的男子想碰岳梨,李玉棠猛地给了他一肘击。男子立即哎哟哎哟叫唤起来,捂住心口指着人嚷嚷着被他打了,不给赔偿就要去报官。人群里有人旁观了这一幕,李玉棠长相俊美怀里又抱着个白白胖胖的大眼睛小娃娃,自然而然地博得一众百姓的好感,纷纷为他说话。“我可看见了,是你自己手不干净,不关这位相公的事。”“对对,我们可不瞎,你个赖克麻休想陷害人家。”“报官?让官老爷把你这下流胚子关进去吃几天牢饭,看你还敢不敢对别人动手动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围着男子要抓他去官府。眼见敌不过,男子推开人群屁滚尿流地跑了。
李玉棠弯腰和众人道谢,小宁儿也拱着小手说多谢多谢。岳梨被男人挡在身后,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满脸问号地四处张望。“走吧,我们去前面看看。"李玉棠回头对她说。“啊,走吗,哦哦,好的。”岳梨抱着小眠儿往前面去了,李玉棠走在她身后。
街道上还有卖花花草草的、各种吃食的,相当热闹,让岳梨大饱眼福了一场。
临近午时,几人进了一家小酒馆。
岳梨不了解镇上时兴的菜品,让李玉棠点菜。男人知道她喜爱辣食,点了一道爆炒猪肉片、一道大肘子、还有俩小孩喜欢的肉圆子和一碟豆团。四道菜食陆续上桌,香味迷人,岳梨盯着那盘酱香四溢的大肘子咽了咽口水,问道:“这一顿得花不少钱吧。”
小眠儿和小宁儿胳膊短,酒楼的凳子也不够高,两人连菜都夹不着,李玉棠给弟弟妹妹各夹了几筷子菜,答道:“无事,又不是天天吃。之前卖黄精得了一两多,吃得起这些。”
既如此,岳梨就敞开了肚子放心吃,时不时也看顾一下两个吃得嘴角油乎乎的小朋友。
猪肉片焦香,大肘子软糯,肉圆子鲜美,饭后再来一颗香甜的豆团,四人吃得饱足。除了几颗豆团,其它什么都没剩。岳梨和小眠儿小宁将剩下的豆团拿在手里,边走边吃着玩。李玉棠去结账,一顿饭菜去了一百一十六文。
回去的时候也是坐牛车,李玉棠护着吃饱饭就打瞌睡的三人,没让她们掉下车去。
快到家的时候,山那边突然传来凶猛的叫声,岳梨被吓得一下就清醒过来,松开抓着男人衣服的手,揉了揉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冲过来了。”“是野猪!"李玉棠眼力好,看见一头野猪在路上横冲直撞。他原本左右手分别抱着小眠儿和小宁儿,此刻迅速换成一只手抱两人,另一只手拉起岳梨。院门还锁着,没时间开了,隔壁王冬梅家的院门大敞着,他拉扯着三人迅捷地冲进去。
“怎么了?"王冬梅的儿子张安乐端着面碗走出来,爹娘都赶场去了,家里就他自己。见几人急吼吼地朝他扑来,张安乐手里的碗差点都没端住。“有野猪下山了!“李玉棠将弟妹和岳梨安置在堂屋里,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
野猪!
张安乐一下就把碗扔了,抓起靠在墙上预备削了做耱的粗木棍,抛了一根给又冲出来的李玉棠,嘴里大声喊着:“把门关好。”岳梨砰一声关上门,在屋里寻了把柴刀,贴着门缝时刻观察外面的动静。她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儿冒出来,两条腿不停地打颤。小眠儿和小宁儿原本是睡着的,落地后也清醒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姐姐神情紧张,他俩也跟着警惕起来。王冬梅家他俩来过很多次,并不害怕,一人拿着一只不知道谁的草鞋,绷着小脸做时刻准备攻击的姿态。村里人大部分赶场还没回来,一些在家的听见有人喊野猪下山了,慌得紧闭屋门,不敢出去。
之前就有人在山上被野猪撞死了,大部分人见到野兽第一反应都是躲,敢上去帮忙的没几个。
除了李玉棠和张安乐,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李石头也举着粗木棍出来帮忙。不能放任野猪在村子里四处冲撞,三人很有默契,大喊着将野猪往山那边弓引。
野猪凶猛,一对弯曲的獠牙又粗又长,小眼睛里露出慑人的光。面对野猪的时候,不能与其对视,会被当作是挑衅。以防它逮着一个人攻击,三人尽量都不去看它的眼睛,只不停地挥舞手里的木棍。虽说野猪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如今它知道了下山的路,且冬日里山上能吃的不多,保不齐哪天它饿了又下山来觅食,所以今日必须将其弄死。李玉棠一棍子敲在野猪头上,它痛得猛嚎一声,朝着男人撞去。张安乐和李石头一人一棍打在野猪前腿,硬生生将其逼停。李玉棠趁机将木棍戳进它嘴里。野猪力气很大,他牙关紧咬,浑身青筋暴起,死死握住木棍。木棍很粗糙,尖刺戳进他手心。男人大喝一声,脚往后蹬,身体猛地向前发力,戳着野猪直直撞在一块巨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张安乐和李石头见野猪还在动弹,又眼疾手快地补了两棍,跟打年糕似的。待其再没了声息,三人才停下动作,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重重喘气。岳梨举着柴刀在王冬梅家的院子里探头探脑,听不见野猪凶狠的嚎叫后,她谨慎地打开院门看了一眼,张安乐和李石头一人拖一条猪腿,李玉棠扛着三根木棍正朝这边走来,像凯旋的英雄。
“可以出来了!“她朝屋里大吼一声,举着柴刀哇哦哇哦地叫喊着奔向李玉棠。小眠儿和小宁儿拉开屋门跑出来,高举不知道谁的草鞋,尖叫着“冲啊冲啊”。原本躲在屋里的人们闻声也急匆匆跑出来,想看是谁这么勇猛居然降伏了野猪。
“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哪里?"岳梨跑到男人面前,捏着他的胳膊焦心地询问。
“我没事,别担心。"李玉棠露出个令人心安的笑,接过她手里的柴刀递给张安乐。
“呀,你的手!有刺扎进去了!"岳梨抓住他布满茧子的手,心疼得不行,小心翼翼把尖刺拔了出来,“怎么样?还疼不疼?”李玉棠做出捏拳的动作感受了一下,手心心的刺都被拔干净了,“没事,一点都不疼。”
岳梨又轻轻吹了两口气才放下他的手,激动地说:“你也太厉害了吧,野猪都不怕!”
张安乐咳嗽一声,“岳梨姐,还有我们呢。”岳梨对他嘿嘿一笑,“你俩也厉害。"说完,又转过脑袋盯着李玉棠看,满心满眼都只有眼前这个人。
那双眸子好似羽毛,拂过男人心尖,让人又酥又痒。李玉棠不好意思地避开她的视线,磕巴着问:“野猪你…你..见过没有?"岳梨这才回神,见张安乐和李石头都看着她俩,尴尬地挪开目光。野猪沉重的身躯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她好奇地问:“这野猪要怎么处理啊。”“趁天色还早,拉去镇上卖了。"李玉棠说。这头野猪怎么着也有个两百多斤,他们三家分也不怎么好分,不如将一整头卖了,直接分钱来得容易。
更何况还有一对猪牙,应当能卖个好价钱。小眠儿和小宁儿拿着不知道谁的草鞋,蹑手蹑脚拍在一动不动的野猪背上。第一次见这种猪,两人惊奇地张大了嘴。张安乐摸着俩小孩儿的脑袋十分得意:“怎么样,你乐哥我是不是很厉害。”
小眠儿点头道:“嗯,我哥哥最厉害了。”小宁儿:“猪猪好黑哟。”
张安乐:等等,你俩拿着谁的鞋子。”
从他们手里夺回自己的草鞋,张安乐拍拍俩小屁孩的屁股,“你们两个小鬼头,玩你哥的鞋子去。”
李石头家有一辆牛车,三人合力将野猪抬了上去。村民们见他们三人将这么大的野猪打死了,啧啧称奇,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在牛车后面观看。野猪占了板车大半位置,岳梨没有一起上车,送三人到村口后,她和两个小孩儿跟着看戏的村民们往家走。
徐芊水磕着瓜子凑到人身边,亲昵地喊她:“小岳岳。”岳梨没忍住抖了一下,说:“徐婶儿别这么叫我。”徐芊水吐口瓜子壳,从兜里又抓了一把出来递给她,问道:“为啥,你不是姓岳吗?”
岳梨剥开两颗瓜子喂给小眠儿和小宁儿,回道:“你这么喊我我会忍不住想边喊燕子边追着车跑。”
徐芊水听不懂她在胡言乱语什么,见她给小眠儿和小宁儿喂瓜子才注意到李三家的两个小孩也在这里,“哎哟,我们玉眠玉宁也在啊,来,徐婶儿这里还有吃的。"说着,她掏出几颗花生弯腰递给两个招人喜欢的小孩儿。“谢谢徐婶儿。"小眠儿甜甜地说。
“徐婶儿你真好哦。"小宁儿也道。
小眠儿捏开花生壳,一粒花生从里面滚了出来,“哎呀,掉了。”她撅着屁股捡起掉落的花生吹了吹,丢进嘴里,又把躺在壳里的一颗捏起来举到岳梨身前,“姐姐,你吃。”
“谢谢乖宝。"岳梨蹲下身叼走那粒花生,心里暖暖的,见状,小宁儿也给她喂了一粒。
“好了好了,你们自己吃,我这也有呢。"岳梨柔声道。“小岳梨,这么叫你可以吧。"徐芊水问。“可以,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徐婶儿。"岳梨说。“小岳梨,你还要在玉棠家住多久啊?"徐芊水拐着弯地打听。“看情况吧,住得开心就多待几天。"岳梨含糊其辞。“你和玉棠真是朋友?”
“徐婶儿你说呢?”
“瞎,我看呀你俩就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唔。”
“那最近你有没有时间,婶子介绍个人给你认识啊。“徐芊水图穷匕见。岳梨虽然没有相过亲,但徐芊水就差把"我是媒婆"几个字写脸上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她是准备介绍男人给她。
“别别别,我最近忙得很,没空去见人。"岳梨伸手挡住她的嘴。徐芊水拿开她的手,又往人掌心塞了一把瓜子,劝道:“去见见嘛,那个汉子俊得很。”
岳梨觑她一眼,不屑道:“有李玉棠俊吗?”“哎哎,你这话说得,咱们这哪还找得出第二个比玉棠俊的。“徐芊水拍了一下岳梨的肩,坚持不懈地劝说:“虽然他样貌比不上玉棠,但是他家有钱啊。这女人呐,找汉子可不能只看脸,那脸能当饭吃吗?得看银子,一个男人他能拿出一大笔钱给你,那长什么样还重要吗?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岳梨点点头,这话说得倒是符合现代很多人“一切向钱看"的观念。可是李玉棠也不穷啊,据他说加上自己卖镯子的那十五两,家里现在有大概三十三两的积蓄,三十三两呢!
她再次抬手捂住徐芊水的嘴,强行打断施法:“徐婶儿,你这瓜子哪买的,怎么吃着这么香。”
徐芊水抓住她的手,试图再说两句。岳梨掏出手帕,“哎呀,徐婶儿你这脸咋搞的,脏兮兮的。”
“脏吗?"徐芊水问。
“脏得很,到你家了,快回去洗洗。“岳梨推着人进了院子,“徐婶再见啊。“诶诶,好好。“徐芊水舀水洗脸去了,擦干净脸才想起事情没办成。这小岳梨,脑瓜子还挺溜,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了。大
岳梨领着俩小孩回到家,这一天又是逛街又是被野猪吓,三人都累得不行,瘫在椅子上跟咸鱼似的。
昨天还剩些野葱没洗,等休息好后她端着木盆在院子里清洗,打算晚上做一道野葱炒鸡蛋,这味儿她还挺喜欢的。
“你俩喜欢吃野葱炒鸡蛋吗”岳梨问在一旁帮忙的俩小孩儿。“喜欢,鸡蛋好吃。"小眠儿说。
“都好吃。“小宁儿点头。
“乖宝,好像就没有你不喜欢的。"岳梨调侃道。嘿嘿。”
离做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岳梨将桌子仔仔细细擦干净,磨了一点便宜墨水放在一边。她先用手指蘸着清水在桌上描出想要的喜字,再拿毛笔记在用来练习的纸上。
百喜图有很多种不同的样式,她打算在中间写一个双喜字,四周再写九十九个不同的单喜字。而这九十九个喜字,为了更具观赏性,最好是将每个字写得都不一样。岳梨今早查阅书籍的时候,记下了好几种喜字的写法,再加上她本身就会的那几种,在其基础上加上一些小巧思,能凑出七十几种字形,但还不够。岳梨挠挠下巴,决定打散分布长得一样的喜字,让它们尽量离得远一点,这样就完美啦!
“姐姐,你在干什么呀。"小眠儿扒着桌沿问。“在写字,等你长大了姐姐也教你写好不好?"岳梨说。“好。姐姐,这个也是字吗?"小眠儿将人拉到灶房,指着灶旁被一捆柴挡住的地方。
那个“岳”字没有被遮全,有一半漏了出来。望着那黑色的痕迹,岳梨心中隐隐有个猜测,她颤抖着手挪开那捆柴一-“岳梨、“李玉棠”两个名字映入眼帘。
这几个字写得虽然不好,但绝不是没写过字的人第一次就能写出来的。院子里黑乎乎的地面突然有了解释,难怪那天她说院子里黑乎乎的,他神情很奇怪岳梨终于明白,李玉棠一直在偷偷练习她的名字,并且悄悄将两人的名字写在一起。她知道现代很多小情侣会去寺庙挂同心锁,锁上面刻着两人的姓名,象征着牢不可破的爱情。
所以,李玉棠不只是单单喜欢她这么简单,也期盼过能和她有一段姻缘吗?岳梨的指尖拂过那两个名字,并不好看的几个字令她心潮澎湃,喉间发涩。她将脸贴在上面,企图通过它们去感受那人当时的情绪。他是如何做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只一昧地对她好,一昧地隐藏那汹涌的爱意呢?
那晚他想要摸她的脸,并不是色从胆边生,而是因为爱到胸腔再也装不下,溢出来了吗?
他发红发烫的脸不是生病,是全身的细胞在尖叫、狂欢吗?岳梨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了。
这份感情可能不会迎来一个美好的结局,但它必然能成为两人一生中最难忘的宝藏。不能因为未知的将来,就将其永远扼杀。小眠儿捧着小脑袋安静地等着,虽然不知道姐姐在干什么,但是姐姐干什么都是对的。
小宁儿也过来和妹妹蹲在一起,好奇地盯着姐姐的背影看。岳梨掏出帕子擦眼睛,假装无事发生。她将那两个名字用柴火遮好,转过身道:“呀,你俩在这干什么。”
“姐姐你哭了吗?"小眠儿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摸她红红的眼睛。岳梨眨了眨眼,强忍鼻尖的酸涩,笑着说:“没有呀。乖宝,你是怎么发现这里有字的?”
“昨天姐姐你烧火,我在这里玩看到的。"小眠儿说。岳梨搂住她的小身子,“乖宝,你是姐姐的福星。”“嗯嗯,我是姐姐的星星。"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成了姐姐的星星,但是既然姐姐这么说了,那就是星星吧。
“走,陪姐姐去练字。"岳梨起身,拉着两个小朋友,怀着满腔激动,仿佛要大干一场般,去写喜字了。
大致确定了一百个字的形态和位置,她收好纸笔,满意地对自己点点头。屋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三人蹦跳着去迎归家的李玉棠。“这么快就卖出去啦?"岳梨惊喜地问。
“嗯,有位公子喜欢那对牙,将整头野猪都要了,给了十二两。我和安乐、石头一人分得四两。”
只野猪肉的话没那么值钱,顶多卖个三两。但那对猪牙漂亮,据说还有驱邪避害的功效。那位公子一眼就相中了,也没有讨价还价,生怕晚一点他们就遇着别的买主,爽快地掏了十二两银子。
李玉棠将手上的油纸包放桌上,继续道:“我买了几斤肉和排骨,给大伯家也送了些。明天咱炖排骨吃。”
今天中午大吃了一顿,晚上简单吃些就行。虽然手头宽裕了些,但也不能铺张浪费。
晚饭是野葱炒鸡蛋、炒菘菜和煮萝卜块。在这里的每一顿饭,有丰盛有简单,但都充满了家的味道,即使不在父母身边,岳梨也没有感到过孤独和不安。饭后李玉棠给猪喂完食,又坐在院子里洗昨晚他和岳梨换下的衣服。“哎呀,我都忘了衣服还没洗!"岳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无事,有我在呢,不用你动手。"李玉棠揉搓着她的衣裳,好似为她洗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玉米糖,你真好。你是我见过除了我爹之外,最好的男人。“岳梨大大方方地夸赞他。
男人的双颊爬上两坨绯红,他抿抿唇,没有回话。岳梨歪着脑袋光明正大地看他脸,“你脸红了。”李玉棠将头垂得更低,声若蚊纳:“天.…天太热了。”“嗯,是吗?你身体可真好,我还觉得有点冷呢。"岳梨调侃道。“那你快进屋去,我马上就洗好了。“李玉棠担心她着凉,催着她去屋里。“不去,我要陪着你,其实也不冷的。"岳梨蹭到他身边,脑袋贴着他后腰的位置,“这样就好啦,感觉真有点热呢。”身边的人一动不动,岳梨抬手戳了戳,“快洗嘛,天都要黑了。”李玉棠重新搓洗起来,一边希望时间走得再慢一点,一边又担心她真的受风着凉。手上的动作加快,不多时两身衣裳就洗完了。他将衣裳晾好,对跟在身后的人说:“走吧,回屋。”“好,哎呀,这大晚上的有点看不清路呢。"岳梨寻个蹩脚得不行的借口,理所应当地抓住了男人的衣角。
李玉棠没说天还未完全黑,也没说离门口只有几步路的距离。十七岁身姿矫健的汉子走出了垂髫老者的步伐,岳梨也就这么粘着他龟速往屋走。小宁儿问:“妹妹,哥哥和姐姐怎么了?他们是不是脚脚痛呀?”小眠儿点着小脑袋说:“嗯,应该是很痛很痛。”“那我们要怎么办呀。”
“搬凳子给哥哥姐姐坐。”
除了吃饭的高椅子外,两个小孩儿还有自己的小凳子,凳面只李玉棠的巴掌大。小娃娃将凳子放在门口,一人去抱哥哥大腿,一人抱姐姐大腿,吭哧吭咏地帮他们走路。
沉浸在幸福海洋里的两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腿上还挂着小孩儿。四个人八条腿缠在一起,李玉棠不知道被谁绊了一下,没稳住身形,眼看就要往前栽下去。岳梨下意识一拉一一男人倒进她怀里,宽阔的后背紧贴她胸膛两人的心脏相距不过咫尺,仿若被安在了同一链条上,以同样的频率快速跳动。
小宁儿腿被夹着,小眠儿胳膊被夹着,两人面面相觑,都是满脸茫然。一道惊雷骤然响起,升至天河的灵魂被劈回躯体,李玉棠念念不舍地离开,迈着正常步速进屋放好木盆。
锅里温着水,他拿出两个洗脸盆,分别倒了热水进去,“洗漱吧。"他对岳梨三人说。
“哦,来啦。”
“姐姐,你们脚脚不痛了吗?”
“嗯?不痛呀,为什么这么问?”
“刚刚你和哥哥这样这样,看起来脚脚好痛的样子。”……不是啦,乖宝你搞错了。”
“真的不痛吗?”
“嗯呐。”
大
晚间,岳梨躺在被子里,对陪着她们的男人说:“你回西屋睡吧,别坐在那了。”
“无碍,我等你们睡着了再过去。"李玉棠道。“好吧。”
中午回来的时候在牛车上睡了小半个时辰,此刻几人都还不太困,小眠儿抱住岳梨的胳膊,问:“姐姐,你会唱歌吗?”“会呀,要点歌吗?”
“什么是点歌呀?”
“就是你想听什么歌,可以选一首让我唱。”“姐姐你会唱很多歌吗?”
“额…没有。”
“那姐姐就唱你会的吧,谢谢姐姐。”
“好嘞。"岳梨清清嗓子,开口唱道:“我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我把…我把…嗯哼带给外婆尝一尝。”
调子不知道跑哪去了,李玉棠挑了挑眉,心想她唱歌都如此有趣。“姐姐,你把什么带给外婆的呀,好吃吗?"小宁儿问。“唔,我忘了带的啥,瞎,下一首下一首。“岳梨又开始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眼睛,挂在天空放光.……….”“姐姐,为什么天上都是眼睛呀?“小眠儿问。“嗯?什么眼睛。"岳梨疑惑。
“姐姐你说天上都是眼睛。"小孩儿将岳梨的胳膊抱得更紧,小声道:“姐姐,我有点害怕。”
天上都是眼睛?她刚刚是这么唱的吗?
想想天空中闪着一只只眼睛的场景,好惊悚,岳梨也觉得害怕。她抱着小眠儿,“呜鸣,我也怕。”
李玉棠:…
唱个歌怎么还把人都吓着了。
他走过去,犹豫着怎样安抚。岳梨却转过头来,可怜兮兮地问:“玉米糖,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睡吗?呜鸣鸣,好吓人啊。”李玉棠:!!!
李玉棠:(,,>、<,,)
就这样,四人又睡在了一起。
夜半三更,岳梨睁开清亮的双眼,鬼鬼祟祟地钻出被窝,从小眠儿和小宁儿脚边爬过,跨坐在男人身上。
幸好俩小孩身子短,不然还得从床脚绕过来。今晚的月亮不够亮,屋内很昏暗,岳梨双手摸上李玉棠的脸,拇指在他唇上摩挲,描摹他诱人的唇形。
她心跳如雷,却丝毫不犹豫,虔诚地吻在他唇上。大
李玉棠做了个美梦,难得的美梦。
红灯笼,红绸子,他熟悉的东屋被布置成了婚房的样子,床上坐着个盖着盖头、身穿嫁衣的人。
“玉米糖,快过来呀,磨磨蹭蹭地干什么呢。“那人急切地说。熟悉的、每天都能听到的声音。
是岳梨。
双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走得很慢。李玉棠来到岳梨面前,她催促他快点掀盖头。
随着那块红布掀起,艳丽的女子朝他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嘴里叫着她给他起的外号一一玉米糖。
男人再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他像只没有理智的猛兽,扑向那个住在心尖上的人。
他禁锢住岳梨,发疯似地和人接吻。
李玉棠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他们拥抱在一起,紧紧相依。女人迷蒙的笑让他胸腔剧烈颤动,右掌插进她发丝,左掌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他不敢相信自己会做这么下流的梦,又贪恋此刻的温存希望永远不要醒来。就这样和她一起,永远困在无尽梦魇中。看似水中游,实则云上飘。
大
岳梨察觉到了李玉棠的不对劲,这个人居然在回吻她!‖
她着急忙慌从男人身上滚下来,一骨碌钻进被子里,脸红得快要冒热气。她的胸腔剧烈起伏,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他不是还睡着的吗,怎么会…
岳梨深呼吸了几十次才勉强镇定下来。瞎,多大点事,反正以后都是要见面的,就当提前打招呼了。
嗯,对,完全不是事。
睡觉睡觉。
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次日起床后,岳梨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不知道的以为她半夜偷牛去了。
给小眠儿穿衣服的时候,她很是震惊,以为有人偷偷在姐姐脸上画画,伸出手想帮她擦干净。
岳梨亲了她一口,不在意地说“没事乖宝,等我中午补个觉黑眼圈就消失了。”
来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发现晾衣杆上多了条裤子。岳梨:……我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一整天下来,李玉棠一直不敢直视她,刚巧她本人也是,所以两人都没发现对方的异样。
岳梨花两天写好了百喜图,当成品裱进框里的时候,她决定以后和李玉棠结婚的时候也要写这么一幅挂在婚房里。
这日傍晚,何金夏和李玉兰来了,告诉他们明天一起去镇上,李玉山会派车来接他们。何金夏特意叮嘱李玉棠不用带礼金,人去了就行。李玉棠表面应承下来,背地里打定主意带二两银子。岳梨拿出百喜图给何金夏展示,告诉她这是自己准备的贺礼,上面有一百个喜字。
何金夏只认得中间那个双喜,但也看得出这图上的字都写得相当不错。她很好奇,问道:“你会写字?”
岳梨道:“会写几个。”
何金夏举着百喜图看了又看,嘴里不住夸赞:“这字写得真好。”短短几天,李玉棠已经将这幅图看了不下八百遍。此刻听到大伯娘夸她,男人又走过来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在堂屋晃悠,实则眼睛一直往百喜图上瞟。要不是这是她给大哥的新婚贺礼,他早就想掏钱买下来了。岳梨看出了他的小心思,独自窃喜。
“姐姐,这是你写的啊。“李玉兰陪小眠儿两人在外面玩了一会儿,这会儿才进来。见老娘举着个框子连连赞叹,她也贴过去欣赏,“这也太好看了,好喜庆,大哥大嫂肯定会喜欢的。”
岳梨抱着手臂谦虚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