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再叫一次吗?(1 / 1)

斯涅尔定律 钰光 1836 字 1个月前

第13章还能再叫一次吗?

最近这两周,阮念没有回过公司。

她把分到自己手里的十五个客户全都拜访了一遍。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八点回家,从一个医院到另一个医院。有些客户压根不见,她就在诊室门口等上半小时,把最新的药品手册和春节台历放在护士站,请护士帮忙转交。

有些客户见了,但态度冷淡,她就简单汇报两句最近的新数据,留下资料就走,绝不多待。

那位内分泌科的陈主任,她又接连去拜访了两次。第一次,她去送资料,陈主任正忙,只说了句“放着吧”。第二次,她特意挑了个下午,他刚下门诊,心情似乎不错。她把最新一期的临床研究摘要递过去,提到几个关键数据,他似乎起了兴趣,临走时主动加了她的微信。

阮念给他的备注名是:超级超级潜在客户-陈主任。时间也在忙碌的工作中飞速流逝,距离春节放假还有三天,公司举办了年会。

地点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阮念之前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据说一晚的房费够她半个月工资。

宴会厅在十八层,电梯门一开,整个大厅被宝石蓝和鲜红交错的光影笼罩,巨大的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正中央悬挂着一个巨大的中国结,红色的丝绦从七八米的高处垂下来,四周缀着金色的流苏,在灯光下泛着雍容的光泽,周围的立村包裹着深蓝色的绸缎,中央挂着公司的logo,整个会场十分气派。宴会厅里摆了将近五十桌,每一桌都铺着深蓝色的桌布,中间摆放着红玫瑰和冬青。

阮念粗略数了数,最少能容纳五百人以上。她按照指示牌找到自己的座位,由于公司提倡总部和各城市分公司的同事借此机会互相了解,她被安排到了西安和北京分公司的混合桌。一桌十个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甚至连名字都没听过。阮念默默坐下,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隔壁桌坐着一群年轻的女孩,正凑在一起小声议论。“哎?你看到江总旁边那个很帅的男人了吗?是谁啊?”“那是公司股东啊,你不知道?是江总的侄子。”“这么年轻?有二十五岁吗?”

“肯定不止,但看起来是真的年轻,那个长相跟明星似的。”“旁边那个女的呢?穿着晚礼服那个,好好看。”“那个啊,赵若宁,之前来过北京分公司出差,据说跟江总关系不一般。”“他俩挨得那么近,是情侣吧?”

“不知道,但肯定是那种……

她们的声音压得很低,大概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见。偏偏阮念就坐在她们旁边。

她把矿泉水瓶攥紧了一点,又松开……

外人都能看出来,只有光鲜亮丽的女人才适合江屿深。家世好,长得好,站在他旁边,所有人都会觉得般配。所以,他需要一个“女朋友来应付家里”这件事,应该不关她的事。阮念不想再听,起身去了洗手间。

五星级酒店,洗手间比她家的客厅还大,空间布局全是大理石构造,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摆放着鲜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茶香气,镜前灯的光线柔和,把人照得皮肤通透。

年会对员工的着装做了统一要求:男生穿西装,女生穿裙子。会场全天恒温25度,不冷不热,刚刚好。镜子里的阮念穿着白色短裙,蓬蓬的裙摆刚到膝盖,细碎的闪金色暗纹藏在里面,灯光一晃,若隐若现,衬得双腿白皙修长。头发扎成丸子头,额前留了几缕碎发,用卷发棒卷出一点弧度,松松地垂着。眼睛大大的,皮肤亮亮的,笑起来愈发甜美。第一眼看过去,不算惊艳,但显得灵动可爱。她补了口红,抿了抿唇,让颜色更均匀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走神。

今天只要好好吃饭,敬酒的时候节奏快一点,大概率就不会碰到他了。她刚把口红放回包里,外面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倒计时声:“5、4、3、2、1--2026诺睿华年会,正式开始!让我们有请一一”音乐声炸响,掌声和欢呼声隔着门都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阮念赶紧推门出去。

她刚走了两步,脚步就停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江屿深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支烟,正要往嘴边送。看见她的瞬间,他似乎有些意外,下一秒,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支黑色的细烟放回了烟盒里。

他勾了勾唇:“我以为年会还没开始,你就跑了。”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不高不低,却像是贴着她的耳膜滑过去。阮念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

“小江总说哪里的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淡淡的,像隔着一层玻璃,“我也是诺睿华的员工,参加年会是值得高兴的事,我为什么要跑?”话音刚落,胃里忽然痉挛了一下。

有点难受。

她已经到了看见江屿深会出现生理反应的地步了吗?“高兴?“江屿深看着她,慢慢靠近,“这么高兴?”江屿深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倒是不太高兴。

这时,宴会厅的门被推开,两个服务员端着空托盘走出来,好奇地朝他们这边张望。

阮念下意识往后退,后背几乎要贴到墙上,但他似乎没有停下的意思。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身上的西装,磨砂质感的深灰色,像笼着一层薄雾。银色的暗纹藏在里面,不张扬,但灯光一过,就从布料深处浮现出来,像水面的月光,一道一道地流动。

肩线正好卡在他肩膀的边缘,腰线顺着身体的走势收拢,衬得他肩宽腿长,完美的倒三角型身材。

她低头看自己百搭小皮鞋的鞋尖,再看他的定制西装,袖长刚好到手腕骨,露出一截衬衫的袖口,连褶皱都像是被精心设计过的。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老同学,你在躲我?”

“没有躲。“她立刻反驳,却不敢看他,声音小小的,“只是江医生您太显眼了,在哪儿都容易看见,离远点,视线比较清爽。”江屿深听出了话里的讽刺。

她是公司领导层叫不出名字的小职员,而对他来说,公司的一半都是他的。“这几天为什么没来公司?"他停在她前面一米远的位置,语气平淡,但气势逼人。

“拜访客户。”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门又开了。

几个穿着礼服的年轻女孩走出来,说说笑笑的,应该是刚表演完节目的同事。

她们看见江屿深,眼睛一亮,主动凑过来打招呼:“小江总好!”江屿深微微颔首。

门还没关上,里面传来劲爆的舞曲声,掌声和欢呼声一波接一波。阮念压低声音:“江屿深,我们出去聊吧。”这里被同事看到,对他影响不好。

江屿深像是没听见。

也可能,他听见了,但他不想动。

门又开了,这次走出来的是七八个穿着统一服装的演员,应该是下一个节目的表演者。

后面还跟着几个总部眼熟的同事,边走边讨论着什么。阮念咬了咬牙。

她伸手,一把抓住江屿深的手腕,拉着他往走廊旁边的安全通道走。她的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他的手腕微微动了一下。江屿深任由阮念这么拉着,穿过走廊,推开那扇厚重的门,走进黑暗里。安全通道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喧嚣。楼梯间里很安静。

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照亮脚下的一小片地方。空气有点凉,混着水泥和灰尘的味道,和外面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是两个世界。

阮念拉着江屿深往上走了几级台阶。

他太高了,她拽着他的手腕往上走的时候,反而像是他在牵着她。她松开手,站在两个楼梯相接的平台之上。胳膊有点酸。

她背对着江屿深,盯着墙上那个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小声说:“抱……我不考虑。”

背后没有动静。

她又说了一遍,这次说得有点急,透出来点小脾气:“你上次的建议,我不同意。”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你刚才说什么?”

江屿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是才接收到信号,刚才不在服务区。阮念转过身。

楼道里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隐约辨认出他的轮廓,一个比黑暗更深一点的影子,站在比她低几级台阶的地方。

明明是她居高临下,但她的气势莫名就矮了一截。她对着那个方向说:“我是说,你让我假装你女朋友的事,我不同意。”她停顿了一会,声音小了一点,又说:“你实在想找,就去找门当户对的,比如……

“刚才你叫了我的名字。”

江屿深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然后她听见他笑了一声,很轻,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气音,“这是回国以后,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阮念:…

“还能再叫一次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为什么,在黑暗里漂浮出一点若有若无的颤音,“你的声音很好听,我还想听。”

恩?

那声"嗯”卡在喉咙里,像没反应过来,又像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紧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正一寸一寸地侵占她周围的空气。

可能封闭的黑暗环境会使人发热,她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烧到脖颈,烧到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还好,夜晚什么都看不见。

阮念张了张嘴,想说你离开一点。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满足他:

………江屿深。”

“嗯。"他的声音有点哑。

急促,轻飘飘的。

阮念感觉到他往台阶上靠近了一步,似乎变成了仰望她的姿势。空气在变薄,温度在升高,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念念?"江屿深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像是怕吓到她,又像是怕她不答应。

阮念的睫毛狠狠抖了一下。

这个称呼,她听过很多人喊过。

同事,朋友,奶奶都说过。

但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叫过,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舌尖,掂了又掂,才舍得放出来。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听你同事这么叫你,我以后可以这么叫你吗?“江屿深停顿,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嗅到栀子花的气息。

“……念念。”

他又亲昵的说了一遍。

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叫出来的感觉,“我能吗?”黑暗里,阮念听见他又往上走了一步。

皮鞋落在水泥台阶上,很轻的一声,却还是站在了她的台阶之下,仿佛她不点头,他就不能踏上她站的那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