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寻梦第六天

岛内酒馆

门边木制的招牌画着个歪扭又抽象的酒壶,门大敞着，莉莉安抱着一大叠新买的专栏，抬步往里走。

还没走进门就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笑声，甚至还有人扯着嗓子唱歌，调子跑到天那边去。

周围的人不但不嫌，还跟着瞎起哄。

莉莉安的脚步一顿，看向昏黄吊灯尽头吧台那边。那里时田和罗杰他们相谈甚欢，甚至揽过肩跳起舞来，关系好得像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酒桶碰撞之间酒水溅在裤脚上也毫不在意。她掩下眉，再度抬眸起步，没有任何波澜一般。“我买回来啦！给你们看我的新偶像！”

她挑选了一个稍微整洁些的桌子将一大叠书刊放下，翻开其中封面最花杂的一本一一一张直接占据整页书面的照片呈现在上面。那是个粉色卷发的女人，正在咧着嘴大笑，扛在肩膀上的大刀闪出亮光，手握的剑柄位置甚至呈有一个诡异骷髅,同样和女人放肆笑着。这就是如今大海上的大海贼夏洛特·玲玲，和由她的果实塑造出的武器拿破仑。

莉莉安敞开书刊，双手举在头顶上捏住，一个个朝酒桌上的人们比划过去。炫耀道：“厉害吧，玲玲被采访了，昨天新出的！”“哟！"斯宾塞放下酒杯甩了甩自己的马尾，调侃道：“这不是咱莉莉安前几天上任的偶像嘛！”

“那几天抱着从香克斯那儿抢来的书不肯撒手，现在终于肯让我们看了？“崇拜玲玲那女人干嘛！崇拜我呀莉莉安酱~"缪葛伦抽着他那个随时随地都在抽的雪茄,邪魅又扭捏的朝莉莉安眨了眨眼。莉莉安：盯一一

……呕。”

这是集体呕吐的声音。

一个空酒瓶直接朝缪葛伦砸过去，贾巴收回手猛灌了一口酒醒醒脑子，接着嫌恶的吐槽道：“你个臭男人就别搞那一套！身上的衣服有多久没换了敢说吗！莉莉安哼哼两声，趁着在一群人起哄前又很快一圈圈的绕过，给了所有人展示。

最后蹦鞑着腿停在罗杰他们的吧台位置，望着雷利他们两眼放光：“雷利先生，你看！这上面还说了她最近打算办茶话会，我们两船关系怎么样呀，我们可以去蹭酒喝吗！”

罗杰拍着桌子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就算能去成也是吃那粘腻腻的蛋糕啦！没有酒喝！”

雷利则熄灭了烟瞥了照片上的人一眼，望着莉莉安点头了两下头，揉着她脑袋，“是，你偶像。莉莉安是喜欢的她的哪方面？”莉莉安：“精神！”

“精神？”

时田支着个头，脑袋歪斜着注视莉莉安，挑眉：“崇拜她娶那么多个男人的精神？哥哥支持你。”

雷利抿了口酒隔着杯壁睨了时田一眼。

盘腿坐在角落搭船积木的香克斯和巴基也微不可察的顿了一秒，很快又像没有任何反应一样继续搭起了他们的积木。“她这点没有任何问题，但我崇拜的不是这个。”莉莉安脸上没有丝毫芥蒂，眨着她的大眼睛，甚至还转了一圈：“是她敢于去实现不可能的精神！实现全世界多类种族平等共处。”说完她又含着笑意睨向罗杰：“要我说可比船长说的绕世界一周搅翻世界什么的难多一一了！”

“嘿，梦想分什么难不难。”

罗杰像是已经喝大了，趴在桌子上，傻呵呵地对着莉莉安笑，“所以我们的莉莉安的梦想是什么啊，想好了吗。”

倾洒在圆桌上的酒泊一滴滴顺着桌壁滴下，有的一部分滑到桌底下去，只剩下昏黄的光色能将它隐隐照亮，船上的众人不知不觉也安静了下来。“嗯！”

莉莉安的手指向窗外海岸与天际连接的线条，模糊的光点晕染周边。那是大海，那是天空。

这时候被它们挤压着的阳光也直晃晃射下来一一“找到恶魔果实的源头，从根本消灭它。”莉莉安并没有大喊，也没有说得抑扬顿挫。只是指着辽远无法直视的尽头，望着不知从何处流淌下来的大海。她想起自己是在对哪些人说出了这番话，想起自己说出这番话的目的。这一切都生生让她的眼睛滋生出几分涩意。莉莉安静静的说：“让这个世界回归它原有的正常。”没有人在喝酒，没有人在起哄。

“你眼中正常的是什么样子的，莉莉安。”“我不知道。”

再次眨眼过后莉莉安已经回归正常，没有让时田看出丝毫的不对劲。她望向已经坐起身注视着她的罗杰再次道：“我不知道。但恶魔果实，这样强大的武器，这样的资源，会流在群众间的是少数，大多数的果实，一定是掌握在有权力的人的手中。”

并且滋生犯罪，滋生市场，滋生黑暗势力。有利益就会有争夺，就会有战争。

“翁一一嗡一一”

泛着不知名黄渍的吊灯上缠绕的飞蛾无意识鸣响着，整个酒馆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又每个人眼睛都亮森森的盯着莉莉安。好半晌。

“噢一一！！！”

众人难掩激动，高举酒杯。

“依旧是很有志气的莉莉安！”

“依旧很有勇气的莉莉安！”

“确实让我们赚了的莉莉安！”

中间夹着一两句莉莉安矜傲的话，“哼！所以这才是我不吃恶魔果实的原因，我莉莉安大人根本不屑啦。”

“聪明智慧一定会实现梦想的莉莉安！”

在一众起哄和鼓舞的欢呼声中，罗杰的手掌猛地落在了莉莉安的脑袋顶。莉莉安抬眸，只模糊从男人的指缝中看清他的眼睛。“那就要努力了，莉莉安。等到了那时候，我的遗志会在大海上看着的。”莉莉安愣愣望着他，内心一片怔然。

他们对她这么好，他们对梦想也如此看重。但是她却只能对他们说这些心口不一的话语……莉莉安很快又垂下了眸子，那股刚才生生被她压下去的酸涩感又重新涌了上来，没有给人丝毫的应对时间，突然就漫上了她的眼眶。只任由罗杰乱揉搓着她的头发，任由发丝掀过眼睫，将上面的泪水带跑。“我、我知道啦！用不着喝醉了酒的船长你说，小心心等会儿喝醉了酒让库洛一一"她猝然顿住，余光融进了坐在一边从一开始就全程盯着她的时田。话头不动声色一转：“等会儿晕得都上不了船，哼。”说完，扯着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香克斯和巴基就出去玩儿了。徒留下酒馆里一屋子的大人。

众人面面相觑，贾巴支着柜台的烟斗随着他的笑声一抬。一笑声响起来其余人都毫不留情的嘲笑着罗杰：“噗哈哈哈哈哈哈，船长又被莉莉安训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雷利慢悠悠倒了一杯酒，摇着头失笑道：“现在也是有人和我一起管船长了，不容易呀。”

他说完又喝了口酒，再次倒满，也自然地将旁边时田的酒杯给斟上，“当初让莉莉安上船真是正确的选择。”

“是吗。”

时田原本还有些诧异，这是他们相认以来这位船上威名甚深的船副第一次找他谈话。

结果一听见他的话头，时田转眼就将刚才心头捕捉到的微妙不对应给甩了开，道：

“原来她长大后是这种性子，很活泼嘛…”他的眼尾呈自然上挑，明明颇显伤感的话被他这张魅惑的脸说出来都显得一切情绪都微不足道了起来。

桑贝尔他们喝得晕乎乎的，本就不聪明的大脑自然察觉不到其中微妙的情绪。

“那时田你是不知道，莉莉安以前性子也沉闷！现在嘛，嘿，都是我们的功劳。”

“我呸！明明是莉莉安自己的功劳。"贾巴对他们一个个父爱盛行的蠢货懒得喷。

时田重重的叹了口气，满是担忧的对着走过来继续大口喝酒的罗杰道：“话说我和卡米拉还有莉莉安在很小的时候就走丢了，莉莉安当初什么时候和你们遇见的。”

“啊？我想想啊……“罗杰一脸喝蒙了的状态，举着个酒桶杯支着脑门红着脸想了半天。

“哦！"他酒杯猛置，声音迷糊，却似乎整个酒馆的人都能听见，“十一年前吧好像。”

“十一年前……

时田在心里面算了算时间，看来当初莉莉安那家伙一被投放到神之谷就被罗杰他们给捡走了。

运气不错嘛。

这么说，按照罗杰这群NPC的属性面板，还有这从小养到大的交情，怕也是不会对莉莉安的事情袖手旁观。

看来他的计划可以顺利展开了。

莉莉安慢慢从窗户边缩回头，没有管靠在墙壁上没有说话的香克斯和巴基，自顾自的一个人往前走。

她打开后台的聊天框，戳了戳卡米拉。

【一号：二号应该是才被困在游戏世界不久，还一副玩家心态来着。】【五号：？这么说他的后台那些金手指都没被锁？】【一号：应该是被锁了，不然也不至于狼狈的从玲玲那里逃出来，听说离开的时候差点被杀了。】

【五号：他不怀好意来找你，你打算怎么做。】【一号：看他的选择，毕竟是同一个世界来的。如果真的是打算从罗杰他们身上捞到点什么，想要利用他们，我不会对他客气的。】这句话发过去，对面就没有再回消息过来了。莉莉安沉眸。

香克斯和巴基他们刚追上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莉莉安不善的面色。他们俩对视，巴基摊手耸肩。

莉莉安总是这样，经常神游到不知道哪里去。他和香克斯私下里还聊过，说说不定莉莉安的脑子的其实有个自己的世界，和这个世界不相通，没有人能够进去。香克斯见莉莉安依旧没有晃过神，他低头浅笑了一下，决定用一句话让莉莉安不得不回神。

回到他们身边。

“莉莉安，罗杰船长为什么说是十一年前遇见的你呀。”原本还在思考自己说话是不是太直了，担心心卡米拉多想，在心里面想着自己要不要掩耳盗铃的补点温情的话回去的莉莉安一一模糊间听见这话心头的神经突然一跳，她倏地恍惚看向香克斯。对呀，罗杰为什么要说是十一年。

虽然这有利于她后续哄骗时田，但这不正常呀。香克斯双手交叉摊在脑后，不见丝毫阴霾：“是不是你那哥哥有问题呀，我看你刚才状态其实也不太对。”

是了，应该是罗杰也意识到时田有问题了，这才故意套他话？莉莉安在心里这样补充着。

巴基这时候点头，撇了撇嘴：“对呀对呀，你在船长他们面前什么时候这么活泼了，不是一向撑着面子把自己当个成熟的大人嘛，搞得我从刚才开始胳膊就一直在起疙瘩，有被恶心到。”

莉莉安”

“砰！”

是头直接被敲响的声音。

说完话就刚打算跑的巴基捂住自己头上起的大包，流下两行泪水：“可恶啊，我就猜到。”

“什么时候能跑过我拳头了再考虑说这种话吧！”莉莉安还握着她铁一般的拳头，哧着牙在巴基的面门挥来挥去。“所以莉莉安你刚才怎么回事呀。”

莉莉安的余光里伸进一抹艳丽的红色，很快又撞进她的眼睛。她凝眸，方才在酒馆里好不容易被她压下的欺瞒他们的那股感伤又涌了上来。

但除此之外，又不得不多考虑更多。

一一看雷利先生那样，应该是已经察觉到时田不对劲了吧。她提醒到了那份上，拿着玲玲的书刊专栏给他们看。很容易就联想到最近她们海贼团出过的新闻不是吗，那时田的那张。尽管没有全脸镜头，但隐约还是能捕捉到轮廓。他们能意识到时田那个小子的不对劲吗。

尽管那是群已经被酒给喝蒙了的蠢货……

想到这儿莉莉安先前迈出的脚步开始迟疑下来。眼见莉莉安神思又在飘，巴基一巴掌毫不犹豫的朝她的后脑勺拍过去，然后蹬起脚丫子就跑！

“我先跑一步！”

香克斯：“而且莉莉安。”

原本懒得追上去的莉莉安听及立马眼睛放光张开大腿作势奋力追捕巴基。结果反手就被香克斯给握住手臂扣了下来。“你那天晚上和我们说的梦想也不是这个吧。”莉莉安眼神游离，好半响才将目光落在香克斯身上，却没有抬头。只微微低垂着脑袋，望着这个已经和自己一样高的少年，讪笑起来。她的笑容在香克斯的注视下愈渐僵化。

“……我能不回答吗。”

听这话，面前的少年眉眼突然变得无奈起来，好似对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取下自己的草帽盖在了莉莉安的头上。

“唔。”

莉莉安扯了扯帽檐边自己的头发。

“当然可以啊莉莉安，我们是伙伴啊！”

少年青涩的眉眼能透过帽檐看清，他拍着莉莉安的肩膀，毫无阴郁的笑容依旧毫不吝啬的对她倾数展开。

“有秘密没有关系，有顾虑也没有关系。但梦想，是一定要说的！我们就是因为梦想在一块的，莉莉安！而且一-！”香克斯深深注视了莉莉安很久，深吸了一口，仿佛深思熟虑了很久，大声喊道：“海贼是无忧无虑的莉莉安！！”

所以你不用试探，不用担忧。

不要惊恐，不要惶惶不安。

相信我们一点吧，或者起码相信罗杰船长他们一点点。他们会认真思考你的顾虑，像我一样担忧又保护你的惊恐。不远处镇上那条热闹的街道上商贩还在吆喝，甚至已经打起鼓来，这好像是这座岛的风俗。

一切都使得莉莉安一时分不清是自己耳边打鼓声在响，还是自己的心跳在响。

好一会儿莉莉安才抱起胸，侧过身撇了撇嘴哼哼然道：切，少给我充老大了。”

说完又好好整理了下自己头发，故作嫌弃道：“你以后要戴就好些戴，我今天可是好好的给我头发扎了辫子的，你这随便压上来都让我发型乱了。”“是是！”

香克斯在脑袋边比划了个海军军姿，双腿并紧站得挺立：“亲爱的莉莉安大人，小的遵命！”

莉莉安噗吡一声笑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懒得搭理这个傻子。“告诉他们的梦想不一样是因为希望破坏掉那些黑暗势力也算我的梦想呀，虽然消灭恶魔果实不是，但也算吧。”“喂喂，耍赖了哈。”

香克斯连忙跟上去。

莉莉安理直气壮：“嗯？反正都是我的大梦想里面的一栏，不算吗。”“莉莉安你又玩文字游戏，都说少玩啦，我又听不懂。”“我现在是越来越相信你能听懂了，少给我装蒜，我可是聪明勇敢的莉莉安大人！”

“诶，是吗……

“什么！你敢不承认我是聪明勇敢的莉莉安大人！”“……不，我说的是前面一句话……噗，聪明的莉莉安大人……噗哈哈哈哈…”两人的背影越走越远，声音也渐渐散在了蔚蓝的苍穹之下。大

傍晚

奥罗·杰克逊号静静地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暗色波浪之中。当一切都沉寂下去之后，海水还在舔着船舷，船木也依旧在轻轻呻吟。远处偶尔传来一声不知名的海鸟的鸣叫。

船身在极缓的涌中轻轻摇晃，桅杆顶端那面收拢的海贼旗随之一抖。随着波浪轻微掀起，一艘极小的舟在浪中若隐若现的漂浮。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蜷缩在里面，多亏这片海域夜晚海面平静没有太多波澜，让他仅用一只孤舟就能在伟大航路里存活。他胡乱抹过溅在脸上的水花，掏出袖中的一张指甲盖大小的纸张。只见纸张在海风的吹拂下依旧不随而动，稳稳的直指向远处罗杰一伙的海贼船。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怀中的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