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取珠
第七十二章
话说回肃国公府。
裴怀瑾携妻儿回到阔别多年的家,第一件事便是去祠堂给亡母祖宗们上香祭拜。
裴怀安搀扶着肃老国公立在一侧,抬袖拭了拭湿润的眼角,“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大雪纷飞的冬,母亲紧紧拉着我的手,嘴里一直喃喃念着′怀瑾,怀瑾顾氏望着婆母的牌位,也落了泪,“若是母亲能亲眼看到二哥平安归来,该多好啊。”
香火缭绕里,裴怀瑾黯然摇摇头。
“好了,斯人已逝,日子总要朝前看。“肃老国公长叹一声,拉过二儿子的手放到三儿子手背上,拍了拍,语重心长道,“往后你们兄弟二人要互敬互让,凡事有商有量,不光为国公府的百年光辉大计,更为承稷和令仪多一道倚仗。”裴怀安连连点头,“儿谨遵父亲教诲,四殿下与公主那也是时时上心的。不过眼下当务之急,该是二哥与二嫂的婚书,乡野间终究算不得数,不妨尽早到官府登记造册,也好上族谱,为渊哥儿的前程作打算。”“怀安说的极是,眼看年关,再过不久各部府衙封印,便要拖到年后了。“肃老国公欣慰地看了三儿子一眼,转头交代起二儿子各项事宜。正说着,祠堂外的中庭走来五六位老者,鸡皮鹤发,仪容肃穆,正是裴家族老。
裴怀瑾敛衽一礼,唤为首那位身穿松蓝锦袄的"五叔公”,接着依次见过其余几位叔伯尊长。
多年不见,他却没有唤错任何一位。
五叔公眯着眼仔细打量他一番,抬抬手,没说什么,先上前拉肃老国公到一边。
肃老国公:“你们来的正好,我刚和怀瑾兄弟俩商议上族谱的事。”“这倒是不急。“五叔公压低声音,两道银白的眉头微微皱着,透出忧虑,“隔了二十几年,莫说人,便是一块石头都会改了模样,你焉知回来的这位就是怀瑾啊?若是他人偶然窃得天机,冒名顶替,岂不混淆裴家血脉,遗留祸根?”肃老国公沉了脸,“我自己的亲儿子,我会认不出?”这话没有压低音量,在场几位族老包括裴怀瑾兄弟都听见了。五叔公脸色不虞,“事关宗族嫡支,理应我们几个族老来验明身份,确保没有差池。”
六叔公也站出来附和,“此前登门认亲的骗子可不少,国公爷万不能思儿心切,被蒙蔽了双眼。”
肃老国公负手身后,冷冷一哼。
裴怀安跑过来打圆场道:“各位叔伯有此疑虑也是为裴家着想,然父亲所言不无道理,毕竞知子莫若父啊,没得寒了二哥的心。”五叔公幽幽瞥向裴怀安,裴怀安眉眼垂下来前,划过一抹深意。于是诺大的祠堂寂静下来,数道目光如利刃般齐刷刷投向裴怀瑾一家三口,既是探究打量,也是无形的施压,坐等他表态。隐约间,有种圈套已设得天衣无缝,只等猎物往里钻的窒息感。秦四娘头回历经此等场面,不由得手脚冰凉,紧张发慌,秦子渊默默握了握娘亲的手,示意她不必怕,他看向父亲。裴怀瑾面朝各位族老,不徐不疾作揖,语气也和缓,“验自然是要验的,否则晚辈亦不安心。”
五叔公当即扬手,示意等候在外的老仆们进来,不妨裴怀瑾话锋一转,“只是在此之前,还有桩人命关天的事,需族老们做个裁断。”说着,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先从里拿了张江湖悬赏令出来。五叔公狐疑地接过,裴怀安仅用余光扫了眼,神情微变。裴怀瑾:“江湖各大名门正派自然不会为赏银害人性命,因而揭下此令的,尽是些心狠手辣阴邪残忍之辈,何况当时我乃乡野白身,哪值得黄金百两?“这幕后主使着实可恶!"裴怀安立即担忧地上前,“怕是定远侯那厮怀恨在心啊!”
裴怀瑾但笑不语,抬抬手,外头有府卫压着两个江湖打扮的男子进来,跪地哆嗦道:“布下这道悬赏令的,是国公府的人!”曜!几位族老不约而同地脸色大变。
裴怀瑾这才问:“三弟,你对此作何解释?”肃老国公眉头紧拧,霎时看向三儿子。
裴怀安错愕摇头,回以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难道父亲和二哥怀疑我?”“若三弟暂时不欲解释,我这儿还有一桩。"裴怀瑾把锦盒里剩余的一沓签字画押的字据,并各色画像等,一一呈给族老们过目,边抬抬手,外头很快另有府卫压着裴明礼,及一个衣衫褴露的男子进来。那男子显然逃命多日,甫进来就抱住裴怀安身边常随的腿,“李二爷,当初是你使银子叫我去给蔡管家献计投毒的啊!”李二一僵,下意识看向主子裴怀安,裴怀安脸色铁青,抿唇避开了他的眼神。
李二赶紧踹开那人,扑通一声跪下来,连连辩驳。这时裴明礼却似乎明白过来什么,膝行爬过去,一把拽住李二,“你给他献计,他给蔡管家献计,蔡管家又来哄骗我……真是好一招连环计,父亲一”裴明礼眼睛通红地瞪向裴怀安,几乎是嘶喊出声:“父亲!是你害我!'裴怀安脸色发白,脚下一个趣趄,肃老国公怒不可遏,拐杖已狠狠挥了过来,“你还不如实交代!”
眼看裴怀安软倒在地上,五叔公咬紧牙根,赶忙往一旁远远避开,似乎生怕跟他牵扯不清。
此刻人证物证具在,裴怀安嗫嚅半响,竞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顾氏吓傻了,跪地疯狂摇他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怎能做下此等丧尽天良的事!最后自是先把裴怀安下了宗族内狱,等上禀宣德帝再发落。裴怀瑾再度看向族老们,示意他们可以来验明身份了。五叔公瞧他气质温和却沉定如松,自有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度,讪笑两声,只当走个过场核验一番。
别提其余族老,半点幺蛾子都不敢生了,反倒一叠声夸起秦子渊聪慧云云。秦子渊看了看他父亲。
裴怀瑾负手默立,难得有些出神。
今日这份胸有成竹,是平仲的儿子给他的,否则他初回京都,短短时日,哪有人力权力查探到如此完整细致的人证物证?年纪轻轻的世子爷,进退有度,审慎得体,办事之稳重老辣,倒叫他一个五十岁的人自惭形秽。
令仪得此夫,无惧往后风浪矣。
大
消息传回公主府,昭宁惊讶之余,大为气愤。“亏得二舅舅是平安回来了,否则国公府交到这么个阴险狡诈的歹人手里,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陆绥坐在紫檀大交椅上,明显感受到了怀里人的愤怒,他搁下手中的公文册子,揽在昭宁腰间的手臂往回收了收,轻抚道:“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不值当公主动气伤身。”
昭宁:“我最讨厌这种表里不一的伪君子,平日装出光风霁月温文尔雅的模样来,实则内里阴暗丑陋,早就坏透了。”陆绥抿唇默了默。
令令说的,不就是他么?
正当他出神时,腿上一空。
昭宁气忘了,跳下来的瞬间就被异样感弄得“唔"了声,脸蛋通红,姿势别扭,不知所措地呆在原地。
“别乱动。“陆绥笑着把她捞回怀里。
昭宁气哼一声:“你还笑!”
陆绥顿时严肃了表情。
昭宁扭泥问:“可以取出来了吧?”
陆绥眼眸瞬间黯了,挥开桌案上的案牍书册,单手抱着昭宁将她轻轻放在挪出来的地方,另只手握住她脚踝分开,“我看看还肿不肿。”“诶?"昭宁羞耻得抓住他的大掌,难得有些局促不安地左右看看。这会子她们在暖阁的小书房,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书架和案几上全是圣贤书,哪儿能呢!
陆绥却不以为然:“这儿光线好,亮堂。”“令令?”
“那你要蒙住我眼睛。”
陆绥只好寻来一方丝巾,像年幼玩捉迷藏那般,轻轻系在昭宁眼上,看她粉唇微咬,雪肤泛红,他忍不住啄吻上去。昭宁有点气恼,胡乱推推他催道:“不许闹了。”“遵命。”
陆绥慢条斯理地净手漱口,顺便吩咐双慧等人退下,若无吩咐无需进来,他这才回来,缓缓撩起裙裳。
一方波光潋滟的春湖很快映入眼帘。
陆绥动作微顿,身体几乎瞬间绷紧,暗暗克制了两息,呼出的气息仍是滚烫,一寸一寸缭绕在湖心。
昭宁不禁颤了颤,这时忽听陆绥道:“陷得深,怕是极难取出。”“啊?"昭宁瞬间慌了神,无助又羞恼地嗔道,“都怪你!你得想法子取出来,不然再也……唔!”
玉珠如车轮一般碾过芙蓉,自花蕊到花瓣,层层叠叠,慢慢悠悠,花朵扑簌如蝶翼。
漫长得好像过了一日,一月,一年。
昭宁隐忍得近乎抽泣,发誓以后再也不纵容陆绥胡作非为了,边用脚去踢他,他才似突然打通了关窍,猛地用力。
哗啦!
昭宁身子一颤,与此同时,丝巾松软地拂过她面颊飘落下来,一幅靡丽魅.惑到极致的画面猝不及防撞进她眼里。只见那串晶莹水润的玉珠被陆绥叼在唇畔,他本就生得一幅俊美深邃的面容,笑与不笑时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此刻眉梢微扬,凤眸弯着,曳出几分县意痞气,说不尽的风流。
有水珠沿着玉珠嘀嗒坠落,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没入健硕的胸膛。昭宁羞耻得捂住绯红双颊,气鼓鼓踢他,连湿润也顾不上,想也不想就跑开了。
陆绥笑,把玉珠好好放在水盆里,没两步就追上来,高大威猛的身躯自身后完全抱住昭宁,“跑什么?”
昭宁试图挣脱他,“你无耻!”
陆绥表情无辜,“此物确有奇效,不信公主亲自看看?”刚好梳妆台旁有面与人齐高的方镜,他抱起她,她低低头就能看到。昭宁更羞窘了,“你再这样,我要罚你了!”“好好好。”陆绥不再逗弄她,轻轻转过她身子低头亲了亲。她这样容易害羞脸红,叫他想起曾在郊林碰到的一种含羞草,当下自是不敢说。
陆绥仔细地为昭宁洗去湿润,昭宁气呼呼地不理他了,他便去洗那串珠子,以便收置起来下回用。
不知是美人养玉,还是玉养美人,侵润在水里的玉珠似乎比此前更莹润漂冗o
陆绥看着,眼神微冷,莫名有点嫉妒。
他都没有埋过那么久,叫它占了大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