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第三人
扶香将两盏茶递到对面,两人掀袍落座,楚归樾饶有兴致地拿起茶盏:“听闻母后颇好扶姑娘的茶,今日朕倒也有机会喝上一盏了。”秦醪却没喝这杯茶,指骨在杯沿轻敲着,他先往四周了圈,眸光带着试探地看了眼扶香,似看出了些什么,却没有出言挑破。扶香坐在那,碧绿衣裙散落在周身,打眼一看只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让人不由放下心防。
楚归樾看她一眼,笑着说:“扶姑娘今日是入宫拜见母后的,怎地没去?”“太后近来繁忙,民女不便叨扰,就先退下了。”近来朝堂所议之事,他自是心知肚明,也知太后是为何事烦心,便就笑笑,将那盏茶饮完了,转而又道:“这茶叶闻着倒是有些熟悉,好似朕以往在哪喝过似的。”
“民女的母亲以往以制茶为生,兴许是母亲荣幸,所制之茶得献宫中吧。”三人在殿内未坐多久。
外面那阵炙热渐渐褪下去,紧接着刮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狂风,裹挟下细细雨水,将满池粉莲浇得乱颤。
身处内室,只能隐约听到一点雨声。
秦酬抬起长睫:“下雨了。”
扶香只将最后一点茶水抿完,没说话。
只一会儿,殿外来了人,响起一阵脚步声。是怀姝公主和卫太后。
卫姝似淋了点雨,嗔怪道:“这天阴晴不定的,我的新衣裙都湿了。你们还不快些去取伞。”
随后响起宫人诺诺的应答声。
卫太后拍了下她的手背,淡淡道:“寥寥小事,何必大动干戈,”隔了一个拐角的距离,又有屏风拦着,除非主动出声,否则不会有人发现他们三人。
秦醪终于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蓦地对上那双清亮的杏眸,他弯了下唇,笑意莫名。扶香与他的视线交汇,屹然不动。唯有身旁楚归樾神色微变,似听见声音想要走出去。可在他起身前,两边袖口却各被一只手按住,制止了他的动作。扶香没料到秦酬会帮她,怔了瞬不由径直看向他,他也回了个散漫的笑,借着与楚归樾靠得近,低语道:“太后与公主在外避雨,何必贸然打扰,不如在这稍坐一会吧。”
她缓缓将指尖收了回去。
楚归樾闻言,似觉他话中有理,也就慢慢坐了回去。而外面也安顿好了,卫太后暂坐下歇息,尾指护甲折出冰冷的光。她吩咐道:“善泓,再将太液池附近当差的宦官排查一遍。”卫姝不以为然:“母后方才还说我大动干戈,那燕世子又没死,伤都快好全了,母后又何必如此上心,随意找个由头对付了此事不就成了。”卫太后看她一眼:“你懂什么。”
卫姝不服气:“谁说我不懂了。那几个老臣递到紫宸殿的折子我都悄悄看了,莫不过是母后干政,想让楚归樾夺权罢了。照女儿来看,不若就将此事祸水东引,牵到楚归樾身上算了。”
“再忍个一年半载,就说他重病,将人废了,圈禁在宫里,重新从宗室中找个年纪小的。到时如何,不都任由母后差遣。”她笑意盈盈,心中也有自己的一番算计,亲昵地替卫太后捏着手臂。卫太后被她这话逗笑了:“稚子胡言。”
隔间里,屏风后的三人面上平静,谁也没对怀姝的话做出什么异样的反应,陷入一场诡异的沉默中。
直到宫人寻伞回来,她们全都离开了这处。扶香掀起眼帘,似在替卫姝解围:“公主年纪小,天真烂漫,说错了话倒也正常。”
卫姝敢如此说,一是卫太后予她的底气,根本不用将楚归樾放在眼里,二是卫家保不准真有旁的心思,被她点破而已。可楚归樾神情寻常,一点没见屈辱之色,甚至附和了声,好似真是个风光霁月的君子,不会在意这些琐事。
扶香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不待她继续开口,秦酬就率先起身:“那陛下一人在此散心,臣与扶姑娘就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他拉起扶香,大步流星往外走。此时此刻,蓬莱殿只剩下楚归樾一人,他眉眼半垂,将桌面另外两个瓷盏收好,好似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在此。
做完后,殿外又响起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那幕珠帘被轻撩起,卫姝穿着一身烟粉罗裙,发髻微湿,下巴抬起,带着一丝矜傲:“你果然在这。”
她走过去,直接坐在了他身前的桌面:“方才我和母后出去不久,就看见你身边的几个宫人在太液池附近,可其他地方都没有,你也不像是会泛舟游湖的人,那就只能在这了。”
楚归樾抬起眼眸,被她发间几个金簪晃了眼。“怎么不说话了?生气了?"她抬起脚,坦然地脚放在他的胸前踩着,绣花鞋底没干,在他的衣服上裹了几个湿鞋印。可她的脸上却是有恃无恐的笑:“几句玩笑话罢了,不会真生气了吧?”楚归樾将眸光移到她的脸庞,默了默,只伸手将她腿侧的衣裙拎起来,莞尔一笑:“怎么会?”
卫姝轻微地松了口气,凑近了些:“皇兄啊,前几日卫家派来探望我的婢女,以下犯上,言语挑衅,是我令人除去的。”“可她怎么会落在太液池里?是皇兄做的手脚吗?”“朕不过是无意撞见皇妹宫中的人下手,替你将麻烦除去罢了,不料如今被人翻了出来。"楚归樾说的自然又坦荡,一举一动带着儒雅的书生气,几缕光线落在他的瞳仁上,清透又素净,可底下却藏着淡淡冷意。卫姝猜疑褪了几分,没再说什么。
大
出了蓬莱殿,秦酬一直紧攥着扶香的手腕,直至两人离了太液池很远,他拽着她进了一荒废无人的偏殿。
一进去,殿门被关上。
少年这才转眸,打量着眼前人,她穿着身碧绿广袖襦裙,杏眸清润似水,肌肤莹白,因匆匆跑来脸颊泛起一层薄红,此刻正不悦地瞪着他:“你做什么?”他的情绪散了大半,微眯起眼:“你在挑破太后和陛下的关系?从你来长安的第一日起,我就觉出几分不对劲,你去了一次太和殿后,卫太后就常常召你,再之后那楚泽时遇刺,卫太后被几个老臣弹劾,今日你又让陛下撞上她们对话。”
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他盯着她的神情,扶香略有几分心虚,慢慢往后退,手腕却被他伸手握在了掌心。
“你是故意的?为了什么?“他又想不明白:“总不至于是为了楚泽时吧?”“谁说我是故意的?"她紧急辩驳:“不过只是巧合,谁知道太后和公主今日会到蓬莱殿,你当我是会预知后事的神算吗?”他冷嗤了声,幽幽眸光扫过她的整张脸:“还想骗我?”少年的手往上攀,扼起了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点细腻的温热:“骗我一次还不够?还想骗我?你当我是什么,任你驱使的猫猫狗狗吗?”她小声地嘀咕了句:“大侠小灰可比你乖多了。”他耳力好,听得一清二楚,咬了咬牙,将她的脸往上抬,迫使两人对视。他缓缓猜道:“扶香,你来长安,另有目的。既有婚约,那与楚泽时的婚约,在不在你的算计之中?你与他,是真有意,还是假成亲?”扶香被迫抬首,纤密长睫轻微地颤。这婚约的确是真的,是她的母亲曾与燕王妃定下的,只不过是空口之言,尽可随意违了。但楚泽时甘愿帮她,做她的剑,这才重提起了这桩婚事。若是一切进展顺利,她与楚泽时的假婚事真会办下去。
她张开唇:“是真的一一”
尚未说完,少年低头,掌心紧紧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唇瓣相贴,几乎是掠夺走了她唇间的气息,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他沉溺在这极具诱惑力的清甜中,只当没听到这回答,既是蓄意谋之,那便是逢场作戏,没什么真感情,何必当真?不过几息,舌尖被搅得发麻。
她腿脚无力,跌在了他的怀里,几近踹不上气,手指去推他的肩侧,可少年却越拥越紧,快要将人抱到了凌乱衣裳里。直至殿外响起了动静,有宫人在往这处走。她猛一用力,咬住了他的唇辩,直接咬出了一点腥甜。
少年闷哼一声,这才松开她。他乌眸亮而灼人,仍未从情.欲中抽身,伸手轻拭去了唇瓣的一点血色。
扶香唇瓣肿胀,颊若落霞,她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发现般,慌张地看了一眼门外,见没人过来才放心:“你说的种种,不过是毫无证据的臆断,若真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