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间(1 / 1)

扶春 懒冬瓜 1355 字 2个月前

第34章一念间

殿内陷入一片冷寂,夏风滚热地涌进来,扰得人心中烦闷。反倒是楚归樾率先打破了沉默,清秀脸上带着几分少年的天真和诧异,反驳道:“善泓,是不是你看错了,怀姝怎可能会做出此等事?”善泓发觉自己被推到了这地步,不知该不该说下去,只能睁眸无措地看向卫太后。

一个小太监将认错书递给殿内几人看,书写潦草,溅了几滴血渍,纸上说是他们三人只不过是抬轿辇的寻常宫人,而公主为替太后分忧,早日除清藩王,独揽政权,才用家人性命勒令他们杀了楚泽时。递到扶香眼前时,她简单扫了眼内容,神色平静,,望向了楚归樾。楚归樾一幅痛心疾首的模样,几次看向卫太后欲言又止,最终似才鼓起勇气:“皇妹,纸上所说是真的吗?你怎能做出这等事?”不待怀姝开口,卫太后脸色铁青,腾地站起身,伸手掌掴向怀姝,细长又尖利的护甲在娇嫩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怒斥道:“怀姝,你平日口无遮拦,骄纵无礼也就罢了,哀家只当你年纪尚小,总能教导过来,可如今怎能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怀姝眼睫半垂,几滴血珠从下巴处滴落,她怔怔地看向卫太后,唇瓣颤抖着,整个人还在状况外。

这叱骂来得太快太急,底下几人都被吓了一跳。秦醪就站在扶香身后,他往前一步,快要将人纳入怀里,轻微地低头道:“你觉得是不是怀姝?”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上,她整个人一僵,莹白肌肤霎时一红,只得用后肘往他怀里捅了捅,让他安分点。

手肘在腰腹处乱碰,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指尖滑过薄纱掩着的肌肤,又道:“怀姝的脑子可没那么聪明。”

他动静不大,却刚好能让前面一丈远的楚泽时听见。可那素色身形瘦削挺拔,只有温顺的眼眸往下垂了垂,便一动不动。上首,楚归樾又几步走到怀姝身边,拿着一张手帕贴在她的侧颊止血,恳切地劝道:“母后,事情尚未查清,怎能如此武断?怀姝天性单纯,儿臣相信她绝不会做出此等歹毒之事。说不准那几人是被收买了,才刻意构陷怀姝的,儿臣愿替怀姝查清真相。”

卫太后冷冷看他那张伪善的脸,像是看到了先帝一样,只觉胸口堵胀,快要吐了出来。

她一时喘着粗气,晕眩中恍觉自己已踏入局中。善泓快步上前扶住她:“娘娘,怎么了?”卫太后疲惫道:“哀家没事。既是查到了怀姝身上,哀家自是不会有半分徇私。从今日起,瑶光殿暂闭,事情就交由御史台,直至查清为止。”话音落下,她半靠在善泓身上,缓缓地,往殿外走。长长的凤摆坠在地面,一针一线穿引着风姿,使那渐渐变小的身影愈发巍峨。

楚归樾俯身恭送她:“母后慢走,儿臣定会协助御史台,早日还怀姝一个清白。”

卫太后停下脚步,微微侧首,语气平淡又冷肃:“怀姝,这些时日你也该在瑶光殿里反思一二,想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怀姝拧了下眉,眼眸透着几分茫然,可惜没人替她解答。大

瑶光殿门被渐渐关上,光亮交错间,怀姝忽地抬起了头,望向那几个远去的背影身上,太监得令彻底关了殿门。外面重重朱红宫墙回转,几只雀鸟从上空盘旋而过,发出细小的“啾啾"声。

另一侧狭长宫道里,楚归樾只带了一个引路的小太监,往紫宸殿的方向走,忽闻身后一道唤声:“陛下。”

他偏头,见是扶香,平静的脸上绽开了笑意:“扶姑娘,怎么没和燕世子一道回去?”

扶香走到跟前,见他身边那个小太监正是在瑶光殿里递认罪书的。她低下眸,让人只能看到那双柔软的眉眼:"民女是来恭贺陛下的。”“哦?“楚归樾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看她:“朕何来喜事值得恭贺?”扶香道:“一喜,陛下终于洗刷冤屈,寻到了′真正的凶手;二喜,陛下年轻气盛,聪敏多慧,能在御史台大展身手,掌回政权;三喜………她顿了顿,抬起看似柔软的脸,才让人窥见眼眸中透出的些许锋芒。“三喜什么?"楚归樾笑意清浅,略炽热的阳光将他的肌肤照得几近透明。她掀起纤长眼睫,和他直接对视,唇角慢慢地扬起一点笑意:“三喜,陛下大获全胜,还寻到了同盟。”

“同盟?扶姑娘在说自己?"他话里带着一丝试探。“陛下怎会觉得是民女,为何不是怀姝公主吗?”见被她诈出来了,他也不恼,面上笑意加深:“朕与怀姝何时成了同盟?”“陛下与公主相亲相近,若非公主主动提议,恐太后难以亲见世子落水,刺客也没有窝藏之地,今日之事也没法进展得这么顺利。而民女仅得了一次利用,不堪做陛下之盟。”

他轻轻叹了声,似是安慰:“扶姑娘妄自菲薄了。”“民女一向很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他神情不变,唯有语气骤然冷了几分:“那扶姑娘可知今日所言,朕足以给你定罪了?”

扶香顺势跪在他面前,被晒得滚烫的青灰石板咯在膝盖上,话中并无懊悔之意:“民女多言,陛下恕罪。”

他静静沉默了会,脸颊被太阳晒出了一层薄红,又亲自抬起她的手臂,将人拉了起来:“话无虚言,扶姑娘何罪之有?”烈日之下,视线交汇。

同一片炙热下,少年大步流星往前走,深紫衣摆和马尾飘曳在半空中,正欲去寻转眼就消失不见的扶香,却被人伸手拦住。他偏了偏乌眸:“楚泽时,你拦我作何?”两人站在层层宫阶上,楚泽时素衣胜雪,几缕黑线攀在衣摆上,绘成清雅的松竹,站在矮一阶上。他淡淡道:“你要去见不该见的人,我为何不能拦?秦酬轻轻嗤了声,兴味道:“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那就更应该让路了。”

楚泽时笑了笑,收回手,缓慢又斯文地理着衣袖:“秦酬,这场婚事是母亲替我与扶香定下的,也在父亲面前过了明路,要不了多久就要举办亲事了。真正该让路的是你。”

少年的脸色明显难看了些,黑瞳里冷意一闪而过,像被人戳住了什么痛处。他低了低眼眸,晦暗难辨,过了好半响才散漫地笑了声:“那扶香呢?她想与你这种人结亲吗?若非形势所迫,她当真会答应?楚泽时,别把自己也骗了。楚泽时眼眸凛了瞬,不明他怎会知晓其中缘由,难道两人关系已亲近到了这种地步?一时,心间沸火中烧,烧得就连温雅轻淡的外表都有一瞬间的变形。少年又拍了拍他的肩,挂着笑嘲讽道:“形势所迫,有些事我自是不会怪她,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会选你吗?”

楚泽时略微调整心境,一把推开肩上的手:“一年前,住在茶山上的人是你吧。不过短短几月交集,你自然是不够了解她的。”他瞥向少年腰间那枚金佩,手背在袖口遮掩下突出青筋,语气冰冷:“有些事,有些人比所谓情爱重要得多,一年前她既能将你弃如敝履,又怎能保证今时今日不会重演?”

秦酬睨他一眼,笑了声:“那看来,她对你是半分感情也没有了。”同一时刻,层层宫阶之上,离开许久的碧绿衣裙终于回来了,裙摆如花苞,披帛被柔风吹拂起来,飘出一点鲜亮的光彩。扶香远远地看到两人站在一块,就要往他们这处走。楚泽时瞥到了那抹倩影,方才涌出的暴躁、妒忌、恼恨……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又变回了温雅如玉的君子。他低着眼睫,幽幽道:“秦酬,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当年母亲既然抛弃了你,凭什么能笃定扶香不会?你生来,就应当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