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林中鹿
楚泽时笑意淡淡,似没有因刚才的对话有什么情绪波动,只道:“进来吧。”扶香有点不自在地坐下:“你怎么来了?”楚泽时低了低眼睫,想到她来之前,秦醪在马车旁与他说的话,说这桩婚事一定会告吹。他平静的眸中多了一点冷意,可脸颊微垂,令人看不清神情。“在府中无事可做,就过来接你了。”
“方才我和小侯爷一一”
“我知道。"他不想听,打断她的话道:“他性情顽劣,纠缠于你。”扶香怔了瞬,没料到他会一揭而过,想坦白的话都被堵在了胸口,转而道:“今日陛下召我过去,说过几日就是秋猎了,问你我要不要同去。”楚泽时笑了笑,温和的眉眼染上了暖色:“自然是要去的。”她弯了眼尾:“我已经替你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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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从宫里回去后,都没有什么赐婚的消息传过来。扶香在屋中静坐半响,见那天光一点点被遮下去,只剩下昏暗又模糊的月色,想起了秦酬与她说过的话一一若想知道结果,今夜来寻我。
她再三思量,还是起身去了后门。
后门刚被打开,一只手就将她拽了出来,伴着少年含笑的问话声:“怎么真来寻我了?”
巷子昏暗,在两人脸旁上笼出一层浅黄色的柔光,四周又听不到什么响动,轻悄悄的,似只剩下两人呼吸声。
扶香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背只能靠在墙上:“谁说我是来找你的?只是碰巧路过,却被你拽了出来。”
“哦。"他蓄意拖长了尾调,低眸看向她:“那你不想知道结果了吗?”她沉默了一瞬,微翘的眼睫抬了起来:“秦家不可能答应太后。”秦酬静静看她半晌,轻啧了声:“是我娶,又不是秦家娶,说不定我答应了呢?”
她拧住了眉,秦将军向来惯养他,若他执意如此,恐真会不计后果地纵容他,一时想着,脸色有些沉重,直到脑门被弹了下,耳旁传来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吗?”
扶香有些懵地捂住脑门,呆呆看他一眼:“什么?”秦醪看她的脸色,只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不上不下,忽地又冷笑了声,埋到她的脖颈处,伸齿愤愤咬了她一口。
唇瓣温热,牙齿力道有些大,尖细一排,咬得她陡然清醒,差点惊呼出声,他却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直至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齿印,才勉强松了口。于是,他慢慢上移,唇瓣贴到了她的耳垂处:“放心,就算你没气了,我也拖着你的尸体成亲的。”
扶香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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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之地距长安不远,是一座绿荫丛丛的山头,没什么威胁的动物都已经被围困起来,等着贵人拉弓射杀。
刘全胜当年就是在这被赐给秦酬的,以至于一来,他就满脸感怀地忆往昔:“当初奴才就是在这被先帝赐给了小侯爷,那年奴才也不过十五,侯爷也只是个孩子。唉,记得奴才那时长得矮,经常在宫里被别的太监欺负,出宫后日子才好过了些,再也不用看别人眼色了,只有旁人求饶的份。”这一忆就是半刻钟,说得口腔都干了。
他扭头一看,见小侯爷连一个眼神都没投来,怀里抱着那只胖猫,径直盯着远处一个姑娘,直白得连个傻子都能看出来。…小侯爷怎么又在瞧旁人的未婚妻?
他不免仰天惆怅,叹息了声,完了,小侯爷完了。远处,扶香穿着件高领衣裳,浅黄色的劲装贴着身形,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颈。
楚泽时见她额上都生出了细汗,不由道:“怎地穿得这么厚?我让人带你去换件衣裳吧。”
她下意识伸手捂住了某处,含糊道:“不用了,最近天凉风大,我还是穿多些吧。”
楚泽时眸光微暗,不再追问。
此次秋猎阵仗颇大,除却各府中年岁小的跃跃欲试,朝中为官者也挎了箭囊,打算猎些活物送给上位。其中最为突兀的是,一年多前被断了腿的陈家三郎,一瘸一拐地往人群处走,眼神阴冷地盯着远处。刘全胜瞥见了,吓得一激灵,忙用胳膊捅了捅小侯爷:“小侯爷,那个陈家三郎,被你打断腿的瘸子,他怎么也来了?不会是故意心存报复吧,小侯爷您可千万要小心些。”
秦醪转眸一扫,根本没放在心上。当初就是他蓄意折了他的腿,又报复般送他进了官奴队里,若非…他绝不会留下这厮的另一条腿。他看着远处两人往前面走,也跟着往那方向抬脚。主帐前面是陛下和太后歇息的地方,两人说着话,脸上都带着笑意。可一旁的怀姝像蔫了一样,闷闷不乐地沉默着。太后瞥了怀姝一眼,淡淡道:“正巧今日你也来了,那就看看有没有什么心仪的郎君,哀家帮你赐婚,也好早些了了人生大事。”怀姝看了一眼楚归樾,他神情平和,闻言还赞同般点头:“母后说的是,今日青年才俊如此多,总有一个适合怀姝。”她赌气般站起身,闷闷道:“我知道了,就不在这讨你们嫌了,现在就去相看好郎君。”
她和往这来的扶香和楚泽时擦身而过,扶香多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气愤,不知是因为什么。
“参见太后,陛下。"两人一道行礼。
卫太后笑意淡淡,眼尾隐约现出了几条细纹:“世子和扶姑娘来了。算来你们两人已经在长安停留了不少时日,哀家也该为你们赐婚了,正好今日林子里有三只鹿,若能猎到一只,哀家不仅为你们赐婚,再给你们多添些成婚的彩头。楚泽时不由在心里舒了一口气,偏眸看了一眼扶香,生怕她开口拒了,连忙道:“多谢太后。”
晚他们一步的秦酬自是也听到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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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林场里,一箭下去,兔飞雀鸣。
扶香和楚泽时骑着马,缓缓往林中走,这处草木相对稀疏,并没有什么猎物。
弓弦一震,泛着冷光的箭矢射出去,草丛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叫声,竹石上前将猎物拎起来,只是一个短尾白兔。
楚泽时收了弓,眼中略有几分失望,这般下去何时才能猎到鹿,说不定一会儿就被旁人捷足先登了,他捏紧缰绳,正欲开口。扶香忽地下了马,将路边窝在地上睡觉的狸花猫抱了起来,一时满心忿忿。大侠怎么会在这?要是被哪个路过的当成猎物了怎么办,真不知秦配是怎公做主人的。
她抬头,才见楚泽时似要往林深处而去,可抱着这只猫,实在不方便动作:“你先过去吧,待会我再去寻你。”
楚泽时看了看那只猫,唇角不由扯了下,眼里闪过一丝讽意,但此时此刻,猎到鹿更为重要些。他颔首应下,纵马疾驰而过。不远处,少年见人终于走了,脸上神情这才稍微缓和些,朝着一眼身旁的胡珀吩咐道:“将这林中的野鹿都猎了,别留下一只,全都扔出猎场。”胡珀一时无言,半月都鲜少吩咐他一次,竟为了这种事专程让他跟着一道过来。但他还是点头应下了,很快消失在林中。秦酬牵住了身后马匹的缰绳,慢悠悠地往那处去。人未至,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我的猫怎么在你这儿?”
扶香转头见他来了,立刻将猫抱紧了些,训道:“你怎么让它乱跑,要是被别人射中了怎么办?”
他一直在不远处盯着,等着这只猫跑到她的怀里,但他不会承认,只无辜道:“是它自己跑出来的。”
扶香安抚似地揉了揉猫肚子,大侠懒得连眼皮都没抬,撑撑爪子又往怀里缩了缩。但她保护欲发作,心疼地将三花猫抱紧了些。秦酬瞥了眼那只心机的猫:“走吧,我帮你一道猎鹿。”她质疑他的人品:“你会这么好心?”
少年替她将马背上的弓囊取下来,领着她往前走。这山上被预先排查过一次,少见凶悍野物,就算有也只是为着让贵人高兴,特意驯去几分野性后赶进来的。两人走了半响,时不时说着话,只猎到一只瘸腿的麻雀,扶香觉得它肥硕得像自己养的信鸽,又将它放了。忽地,一支冷箭径直往他们两人身上射去。秦醪眸光一凝,绯色衣袍挡在她身前,伸手握住了那支横飞的箭矢,折断了它。
“谁?"他道。
陈三郎拖着瘸腿,慢慢地从树影下走出来了,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秦小侯爷。”
秦酬将断箭扔了,轻轻嗤了声:“是你啊,我还当会是谁呢。你敢在这林中放箭伤我,与你父亲说过了吗?不怕保不住另一条腿吗?”当时他揍完人后,只要抢救及时,不至于到了断腿的地步,谁让陈父是个死心眼的忠君之臣,直接让人关在了柴房,生生熬断了他的一条腿。陈三郎狠狠吐了口唾沫:“等你活着走出这片林子再说吧。"说完,他就转身走出了两人视线。
秦酬看了眼扶香,耸耸肩:“我可不会主动害人,是他害得我到了青丰镇。”
扶香刚要继续询问,忽地余光瞥见一只灵动的小鹿,轻快地跳跃在林子里,转眼就没了踪影。头一次见到小鹿,她一时睁大了眼睛,拍着秦酹惊喜道:“诶,野鹿在那!"说着,她将大侠往他怀里一塞,就拎着箭袋往那处追去。秦醪皱起了眉,只能抱着猫跟在她身后,寻机会再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