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真吃这套啊?
她不咸不淡道。
背对着她的人僵硬一瞬。
仗着她看不见,楚自云苦了苦脸。
皱着的眉眼顷刻舒展,他侧对她走向书桌,把沓在话本子上的书籍摆上去,笑道,“殿下,你要的书都在这儿了。”梁执枢“嗯”了一声,走到书桌边,翻过那几本书,取出其中最薄的那本。真是不巧,她取的书果然在他手上。
这总过关了吧。
见她停下,楚自云全然放松了,绕出书桌。擦肩而过的那刻,那本薄薄的书敲在了他额头上。“你骗人,特别明显。”
梁执枢把卷起敲他的书收入袖中。
她一本一本从他手上拿起他要藏的书,抵放在书桌上。“要藏的……是这些么?”
随着手上的重量一本本减轻,楚自云收回落在桌面散书上的目光,他闭了闭眼,半是欲哭无泪半是告饶道,“梁执枢。”梁执枢问,“你要做什么?”
她坐上圈椅,交叠着双腿,一只手懒散支着头,一只手的手指关节有节奏地轻叩着檀木桌。
她的手边,就是那一本又一本的话本子。
疏淡的目光投过来,如同无声的逼问。
楚自云莫名想起,当年太傅训他,也是这般情形。太傅气定神闲地坐着,时不时吖一两口茶,手边是他的"罪行”。他忐忑不安地站在坐着的人面前。
仿佛他所有的秘密在这个人面前一览无余。“自从你病好之后,就变得很奇怪。”
以前从来不过问她行程的人,会时不时地问她一句;问她要这个要那个,指使她做这个做那个;晨醒要亲,夜寝要抱……如果这是他的培养规程,那未免也太奇怪。
他前些年也是这样被人养过来的?
这些天他既像是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想通了,又像是无所谓一样摆烂了。他的本性如此么?
好娇啊……他以前也没要这样。
而且现在一一梁执枢打量他半响。
这几本书里写了什么?他这么紧张。
楚自云听不见梁执枢的心声,要是他听得见,就不会站在这里苦苦思索措辞,而是直接夺门而出了。
他还不能这么没有羞耻心地解答她这些疑惑……好吧,他是连听完的勇气都没有。
全然不知的楚自云抿着唇和梁执枢对峙几息。没法说。
他得混过去。
试试她吃不吃这套的机会来了。
楚自云打定主意,他凑上前,一手按住那些话本,一手握住椅背。梁执枢挑了一下眉,陈述道,“你打算继续瞒我。”他摇摇头,却没有完全去驳她的话。
他的确只能把一半的实情告诉她。
冷桂信香一圈圈缠上来,楚自云甜甜笑笑,酒窝乖乖对着她。他半跪下身,仰着脸吻了吻她的唇角,弯着眼睛软着半分嗓子道,“刚刚欺瞒你是我不对,我想的东西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要做的事,也就是讨讨你的欢心……当然,能讨到你的喜欢最好。”“我不会害你的。”
“就放过我这一回,你当没看见,好不好?”他有拿这些话搪塞她的嫌疑。
纤长冷白的手指一下下点在桃红书面上,她俯视着面露紧张的人,注视着那双小心翼翼凝望着她的漂亮的眼睛。
梁执枢没说话。
真吃这一套啊?
见她似在思量的样子,楚自云有些新奇。
他再接再厉,边觑她神色边试探地去拉她袖子。他换了个称呼,有点滞涩地唤道,“执枢…姐姐?”她敲着桃红书面的动作停住了。
楚自云面上隐隐发烫,他强装镇定,任她的目光在他这儿走了几个来回。这个距离,楚自云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她身上冷冽的霜雪信香。他也很熟悉她。
她的信香在波动,在告诉他,她想吻他。
楚自云的目光自她朱红唇瓣一扫而过。
他垂下长睫,喉结上下滚动一轮,带着颈侧的红痣微微颤动,没有再动一分一毫。
他有拿这些话搪塞她的嫌疑……现在还打算色诱她。姐姐都叫上了,他不管这个世界的礼法了么?看起来挺好亲的样子。
梁执枢在心里淡淡地反驳自己,他没必要在这上面骗她。放过他这一回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事。
梁执枢灭杀掉什么有一则二还有三,什么端倪被察觉时事情已经进展到一半了,什么小不惩则大错欲成等等不能放过他的想法。她替他把借口找完了,心安理得地打算放过他。她妥协地伸出两根手指。
“我撞见的第二回,你必须说清。”
“这一回,就算了。”
这就放过了啊……
楚自云有些恍惚,恍惚过后,他喜滋滋地想自己的皮囊目前还是很有用的。梁执枢果然吃这一套!
看来这些话本子里的东西,他得再多一一
下巴被挑起来,冷冽的霜雪气息越来越近,唇上却迟迟没传来应有的触感。楚自云悄悄地半睁开一只眼睛,好奇地看她要做些什么。梁执枢与他停在一个欲吻不吻的距离,见他睁眼,笑了一声。她轻轻掐了一下他在一瞬绯红的脸,也把吻印在了他的唇角。她退了回去。
楚自云做这个是纯情亲昵,由梁执枢来做,味道截然不同,仿佛带着浓重的安抚意味和随心所欲,雍容华贵也性感至极。楚自云被她这样亲了一下,有些懵。
他看她没有继续的意思,敛眸碰了碰自己的唇角。还想要她亲。
只是这样吗?
躁期过去,她就不亲他了么?
没亲够……想同她亲近……
虽是这么想的,但楚自云实在不好意思再追吻过去,他垂着眼抿着唇,维持着表面的淡定,起身收捡起被暂且放过的话本子。随着他的动作,束在脑后的马尾微微晃动,月白发带若隐若现。梁执枢眯了眯眼,问,“你向我提过很多要求。我向你提一个,你不能拒绝吧?″
楚自云脑子里的旖思顷刻烟消云散。
有问题。
问题还很大。
她对他做什么,大部分时候都不需要也没必要同他商量。有道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现在这么问,这个要求,不简单啊。楚自云谨慎道,“梁执枢,你答应我这回算了的。”“对,"她点点头,“这个要求和你的欺瞒没有关系。”“我能先知道这个要求是什么吗?”
“先知道就必须去做。”
“我是不是没有拒绝的余地?”
梁执枢思索一会儿,干脆道,“对。”
对?!
楚自云被她理所当然的无耻震慑住了,思绪开始乱飞。从她想收拢兵力做帝王到她要现在许下赘他的誓言,这个要求刚刚还是一生一世,下一秒就成了我要收一百个你包容包容……果然话本子还是不能多看……
楚自云单手抱着他那一沓灵感源泉,抵着眉心哭笑不得。“说吧。”
他唇角噙着清浅的笑,轻声道。
迎着他复杂的目光,她平静道,“会扎蝴蝶结么?近日,你都用这个结束发吧。”
长久的静默之后一一
楚自云:“啊?”
梁执枢推门入室,室内的情景让她脚步一顿。楚自云背对着她,一身红衣霞然烈艳,清逸贵气,腰收得窄而韧。听见后方响动,他转过身,往前一步又停下,思索片刻,他又后退一步,显得十分踟蹰。
梁执枢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白玉瓶。
他到汛期了?
她算了算日子,今日并非他的汛期。
不是汛期,那他这是……
色诱还没结束么?
这回又是犯了什么事,他要这样求她?
梁执枢懒散地想,看来这回是大错了。
没犯事的楚自云见她一直不动,只好强忍着羞耻上前去。他垂着长睫,把白玉瓶递到她手上。
梁执枢接过白玉瓶,一边把玩,一边淡淡道,“有事直说无妨,没必要如此。你要真犯了我饶恕不了的事,怎么求也是没用的。”楚自云摇摇头。
他带着梁执枢的手扯开他的发带,墨发顷刻散开,破坏了齐整,给他添上了凌乱。
他亲了亲她。
梁执枢依旧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楚自云抿着唇,血气从脂白玉肤下一点点透出来,几次看她,欲言又止。世家公子、王侯后裔、天之骄子、少年将军……一重重曾经的身份如同最轻薄最坚韧的丝绢,一圈圈绕住他的脖颈,让他难以说出一个字来。他紧紧揪着她袖口一角,有话说不出的模样,看起来怪可怜的。梁执枢不打算把他从这可怜处境里救出来。楚自云见她一定要他说个清楚,潋滟眸光里逐渐染上了哀求的意味。“我的袖口皱了。”
她陈述道。
你之前关注过你的袖口么?
楚自云又羞又急,却也知道,她这是在催促他。“执枢………
她看着他。
楚自云完全没有看她,偏着目光,仿佛这样就能不被她听见之后的声音。他破罐子破摔了一般,词句一点点被她逼出来。“你白日,还没有……好好……亲过我。”原来是这样。
梁执枢很是意外。
就这样?
她转了转手中的白玉瓶。
就这样,却也不止这样。
梁执枢看着无地自容,把脸埋上她肩颈装鹌鹑的人,揶揄道,“亲也用不着白玉瓶。”
耳尖红了。
她闷笑几声,楚自云毫无办法,只能干干阻止道,“别笑……”闷笑的人笑出了声。
他侧头吻住了她。
梁执枢挑了下眉,环住他的腰单手解开了腰封。腰封、带钩、腰带……躁期的集训后,她解得熟练无比。他生涩地含吮舔舐她一会儿,咽下混着霜雪信香的水液。这一会儿的唇齿相缠,足够让他意乱情迷,她的神色却依然冷淡疏离。“要亲……“楚自云莫名感到了挫败,委屈地盯着她,眼里漾着水色暖光。她还不回应他。
他环住她的肩颈,冷桂信香一丝丝一点点散出来,找寻,纠缠,融入霜雪信香,仿佛无依无靠的小动物全凭本能寻觅着能让自己安心的气息。他的嗓音小而黏糊,无助地向她索吻。
“执枢姐姐,亲亲我……
一个绵长的吻结束后,鹄白的外袍和朱红的衣衫一并落地,白玉瓶被打开,晶莹稠白的液体从瓶口落了下来,淡淡清香被体温烘暖,满室旖旎生香。“你近日都不怎么出门,为何今日要到这里来?”梁执枢开口,打破了一室静默。
楚自云的心是乱的。
方才的画面还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淡淡血腥味混着浓重的酒精味,房间里灯火通明,映照出排排类似床榻的台子。
四周的墙壁前,立着数排高大的木架,上面井然有序地摆放着无数透明的瓶罐,里面是不知名的五颜六色的或浑浊或清澈的液体,一沓又一沓的浸满墨字的书册整齐有序地排放在书架里……以及各种奇形怪状、闪着寒光的刀具与个器,整洁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房间,他从外走进来的时候,还看到了许多。几名显然是王侯贵族圈养的、不能言语的死侍,正沉默地将一具盖着白布、隐约透出人形的东西迅速抬离房间。
而梁执枢本人,就站在这片诡异景象的中心。她穿着一身素净利落的便服,罩着一件缟白的外衫,晶莹的琉璃镜片在日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遮住了她部分眼神。她刚刚用一块洁白的绸帕慢条斯理地擦完手,见楚自云进来,便将帕子随意地递还给旁边垂首侍立的侍从。侍从头也不敢抬,静默熟练地接过帕子,迅速躬身退下,消失在阴影里。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各色的瓶瓶罐罐、纸张书册,和满墙冰冷的金属器械。
空气凝滞,落针可闻。
楚自云不是没有见过类似的场面,军中有牢狱。不过牢狱的作用,是刑讯。而他眼前的景象,不是刑讯,是屠宰。抹除人的尊严和意志的,把人当成牲畜的,屠宰。梁执枢透过琉璃镜片,平静地看向站在门口、抱着檀木盒、脸色苍白的楚自云,仿佛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书房。一-“你近日都不怎么出门,怎么今日要到这里来?”北方独有的北红玛瑙耳饰颈链,岫岩玉的手镯,磐龙墨玉的耳坠、蓝宝石红宝石镶嵌的金璎珞……满满当当一盒,每一件都是足以留下来传家的绝世珍品这一盒绝世珍品被楚自云随手放在案上,他垂着眸握住她手腕,感受着指下脉搏的跳动,勉强找到了一丝实感。
若是有一日,他必须和她刀剑相向,他该怎么办呢?梁执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