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天命姻缘
丸子头不想大富大贵,也不想拯救苍生。
她的祈福带上,只写了美食和美人。
杨大哥一指,“他!”
丸子头顺势一瞅,是一个戴着帷帽,看不清面容的郎君。她把头转了回来。
“……你们看看……”
她顺着杨大哥的话再看,这再一看,眼珠子就挪不开了。那人白衣比月,发如泼墨,他站得懒散放松,可一一“飘着……腿长…肩…腰……
她顺着大哥的话一个个看过去,看得两眼放光,哈喇子流了三尺长。好长好直的腿,好紧好韧的腰,肩线也漂亮……美人!
芝麻玉煮的美人!
年糕团一样的娃娃挪着自己,一点点溜过去。“…蠢货……丹矾红…稀奇……
帷帽白纱下的面容隐隐绰绰,更激人想去看清他的容颜。那人在她十余步之外,侧过了头。
丸子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也不眨,生怕错过了一丝一毫。白纱轻动,他精致玉白的下颌露了出来,比纱实,比纱温,光敷其上,像月光凝出的扇骨。
纱幔拂过颈上一点殷红,那人柔粉唇边徐徐牵起一个弧度,春光白雾将开未开,颊上酒窝浅浅,像手摸上暄软馍馍时留下的印。好香的馍!
大美人!
冰桂豆花乳酪!
她“噗叽”一下往前扑上去,白糯米团子在空中跃出一道短弧,气势汹汹,马上被重力拖下。
眼看就要摔到坑坑洼洼的黄土地上,她在空中捂住脸,缩起腿,试图让自己摔轻点。
完了完了,新衣服……
又丢脸了…
滑凉的布料短暂拂面,肩背受力,她眼睛睁开一条缝,还有几步才够到的美人就在她面前。
她仰起脸,透过轻容纱,看见了一双墨黑润泽,笑意浅浅,仿佛含着微漾春水的眸子。
一瞬间,皮骨俱酥,魂飞天外。
这莫非就是娘说的天命姻缘?
天命姻缘本人被她那句"嫁给我"雷了个外焦里嫩。之前一直在大声密谋的小孩子全凑了过来,围了一圈,都仰着小脸,睁大着眼瞅着他。
黑白分明的几双眼晴清澈见底,除了他腿上扒着的这个,眼里清一色地写着:好害怕好害怕啊啊啊啊你不要动她!
楚自云忍俊不禁。
哑奴是没办法解决这件事的,他只能拉过在一旁看戏的家主,让她处理。哪来的一群傻鸟?
梁执枢面无表情,对着小娃娃们冷漠道,“把她带走。”梁执枢出声了,丸子头仰着头,偏去视线,痴望发声人片刻,天命姻缘又插着翅膀飞来她身边了。
她的声音一听,就是酒泡薄荷的味道……
怎么都遮着脸不给她看啊?但遮着脸她也知道他们很好看啊!丸子头羞答答地埋在楚自云衣袍中,心里美得直冒泡。诶呀,那一个眼神,是紫苏辣鱼生……
辛辣、冷冽的美人!
丸子头鼓起莫大的勇气,翻身一扑一一
在一旁的三人纷纷捂嘴,无声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梁执枢避开了。
楚自云揪着她的衣服后领,把差点二次吻地的小姑娘提了回来。梁执枢收回了与楚自云拉开的那点距离。
丸子头在自己身上抹了两下手,悄悄摸上身边的丹矾红衣料。抓紧,转身,机会只有一次!
梁执枢后退一步,衣料被拉扯,腿上一重,粉雕玉琢的奶娃娃仰着脑袋,扑闪着黑葡萄一般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满眼都是她。她眯了眯眼。
好像啊……
梁执枢把“滚下去"换掉,平声道,“自己把手放开。”刚刚还喊着要楚自云嫁给她的小娃娃晕乎着脑袋,幸福到快要昏厥。她一脸荡漾,奶声奶气道,“好姐姐~你以后能娶我吗?大小随你,我愿意给你当三当四,做五做六~”
梁执枢:“…
楚自云:”…
旁观的三人:…”
旁观的三人:幺儿你个死花痴你跟那些肮脏的大人学了些什么啊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贵人对不住啦一一”
杨鸣把幺儿往怀里一揣,跑了几步,有些别扭,一把掏出孩子,高高举起,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望着二人扬长而去的飞扬尘土,刘小六“哈哈”两声,边退边说:“杨鸣尿布没兜好,我去看看,嘿,看看。”
望着三人扬长而去的飞扬尘土,赵子敏冷笑了声“没出息的”,掏出了三条红帛带,转身对着梁执枢露出七颗牙齿和一个空缺,鞠了个躬,把红帛带举高在她眼下。
杨鸣那家伙的红帛带不给她,那没办法了。她把他们三个的都挂上去,比他先!
“姐姐,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我,我们,有一个,是想…”纵她口齿伶俐,在那双疏淡的眼眸的注视下,她也难免磕巴了起来。还没等她说完,梁执枢就移开了目光。
她静静看向楚自云,是一个问“走不走"的姿态。被迫听完小孩们大声密谋的楚自云摇摇头,对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给我一盏茶的时间。
哑奴么?
刚刚才判断这二人是“值得一试”的赵子敏抿了抿唇,质疑起了自己的决策。哑奴的哑,一般可都是人为啊……
她不禁有些害怕。
不知道也不在意孩子情绪的梁执枢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淡声道,“半盏茶。”
楚自云对着她弯了弯眼。
那个女孩低着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楚自云拿过她手里的红帛带,足尖轻轻一点,白衣翩跹,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叹喝彩。“阿爹,他飞起来了一”
“仙人!”
“好功夫!”
“谁家的郎君?!”
望着几息便到梧桐树顶的年轻郎君,赵子敏瞠目结舌,喃喃道,“杨鸣这个蠢货竟然没有说错……″
要很大的树,要很高的枝,挂上这棵树的树顶,他们的愿望,一定能最先被神仙看到吧?
楚自云挂完三个小孩的祈愿带,又从袖中摸出两条。红绸祈愿,末系福结,梁执枢仿着他系的样式,轻轻松松编出了个一模一样的结。
“这样的?”
面前人的肩被他笑得轻轻发抖,怎么看怎么像在嘲笑她。这两个结不是一模一样吗?
梁执枢反复检查,看不出端倪。
她拿着红绸的手被人双手握住,楚自云冲她眨眨眼,示意这个结没有问题。分明就是有。
拿福结轻轻敲了一下他的头,梁执枢“呵"了一声,随他去了。姻缘结,挂在树上,当然是求姻缘的了。
楚自云把这两条祈愿带绑到了最高的树枝上。高枝上,红绸飘飘,两个一模一样的结在阳光下猎猎翻飞。楚自云站在高处往下看了眼抬头望这儿的众人,准确地找到梁执枢的位置,轻巧地跃下了梧桐枝。
他现在可是哑奴,解释不了也很正常。
“新年快乐!双辰节吉乐!来年贵人财源滚滚,幸福美满啊~”赵子敏露出迷人的七颗牙微笑,挥手道别。“新年快乐。”
梁执枢神色淡然地祝福道。
在一旁的人莫名其妙瞎乐了一阵,在她不解的目光中悠哉游哉地走到停放马车的地方。
伙计笑问:“公子是来取哪一辆马车的?”哑奴楚自云:
他叹口气,回折到她身边,等长嘴的家主开口。不能说话,什么事都做不了,可憋屈死他了一一梁执枢瞥过郁郁的人,眼底漫上浅浅笑意。楚自云平日人影难寻,就算在府内,也是东逛西走,她非固定时刻碰上他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做了哑奴之后,像一只高高遥遥的风筝,随着风东摇西晃,这儿转一下,那儿飘一下,线却一直在她手里,离不开她太远,时不时还要自己顺着线回来。
从早上逛到正午,原本只是想减免他声音干扰的人逐渐发现了其中乐趣。说不出话,楚自云没法儿和人交流,他的所有事,都得先央过她才行。她不同意,他便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等着她,微抿着唇,不习惯地接受这般被动的局面。
她在同意前,有时故意多沉默一会儿,他便以为她是拒绝了,意料之外的反应让他怔愣一瞬,无措茫然地审她神色,没法接话也没法问话,只能等她的下一句。
他今天不断地来拉她,有时是小臂,有时是手腕,更多的,还是她的袖摆。拉住她,然后用他的眼睛希冀且小心地望着她,把所有被理解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偶尔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梁执枢竞然觉得,他是个哑巴的样子,比他能说话的样子,更加有意思些。
马车骨碌碌地转了起来,楚自云撩开帷帽上的轻容纱,对着日光翻起书来。他近日看书看得勤。
梁执枢不疑有他,取过了抽屉里的医书。
楚自云扫她一眼,窝了回去,继续研读兵书里夹着的“兵书"一一《我的哑巴暗卫》。
香炉吐烟,两人执卷对坐,一派岁月静好。秦淮河边,水波澹澹,画舫如织,笙箫之声,不绝于耳。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驾与鞍马停满了紫英街,璎珞流苏齐飞,环佩叮咚作响,架架流光溢彩,耀得人眼花缭乱。
“宴朝生”酒楼矗立秦淮河边,一边是曼歌夜水,一边是千灯同明,从上往下看去,像两条不断流淌的,异色的河流。楚自云和梁执枢并未选包厢,他们择了个靠窗的隐蔽位置,等起了菜式。“这个位置,灯火最好看?”
梁执枢支着头,随意起了个话头。
没人回她,她往他那儿看去,笑了一声。
楚自云挑了下眉,继续幽幽怨怨当他的哑巴。梁执枢正打算暂时让他开口,系统无机质的声音骤然响起。“首席,城东′如意坊',东偏北40°,732米。”“他们到了。”
梁执枢凝视楚自云片刻,起身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