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Chapter 18
“我在加州拍戏,想我就来找我。"只待了不到半个夜,沈严舟便急着离开。走前,又道出此行真正的目的。
林景的朋友果真邀请他加入自己的新戏,虽不是主角,但人设出彩,好歹蹭一蹭好莱坞的名头。
当天中午,陈放又给李舶青打来电话。问她那个语气朦胧的语音是怎么回事。
李舶青不慌不忙地解释,说自己是迷迷糊糊误触了语音,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
陈放没有追问,或许是有了疑心,几日后直接飞来纽约。一边忙着处理工作,一边不忘夜里抓她缠绵。
谭苓走后,这间精致的公寓属于她一个人,什么样的男人留此过夜,她不用获得任何人同意。
和陈放黏在一起的几天里,李舶青心虚地把沈严舟的微信拉进了黑名单。怕对方发消息,怕这份平静被打破。
不被陈放看到,对他们谁都好。
陈放走后,她又把沈严舟从黑名单里解放,好奇着一遍又一遍点击着他的聊天框,猜测他在这期间可有给自己发过讯息吗?猜测始终是猜测,对面的人也没有再发过消息。或许,他根本不曾发觉自己被拉黑过?
纽约的冬降温严重,下过一场雪,曼哈顿便覆盖上一层单调的白。积雪铺满街区与街区之间,挤着缝隙侵蚀。长街上堆满风雪的地方,也曾堆满枯叶。
一时刻有一时刻独有的落寞,若不是因为风景太美,李舶青大概会很讨厌冬天。
雪后的中央公园,像一座十九世纪的古城。凛冬一来,它便像被按下暂停键。路过它的每个人都要自动覆上一层冷白。李舶青很喜欢独自散步,雪后便在那里拍下一张又一张的照片。只是留存在相册里,没有分享的出口。
她干脆点开朋友圈那张空白的背景图,换上了另一种可视的白雪皑皑。眼看情人节就要到了,陈放又临时爽了她的约。他不来,但昂贵的礼物常在。不过,无非就是哪款限量的包,或是带着浪漫含义的转账。更早的时候,他们过情人节,陈放再忙也会空出一个晚上给她。男人推掉应酬,只为陪她约会,也偶尔低头和她做属于小情侣之间的游戏。不论李舶青的手机里推送什么景点,他就带她飞去哪里。从不犹豫,从不耽搁。
他会为她包下整艘轮渡。三天两夜,看着少女在海上自由地光脚跑。也会学习构图,亲手为她拍下一张又一张值得封存在时间里的照片。拥抱她,亲吻她,也笑她的天真烂漫。
只是现在,李舶青看着冯玺的朋友圈默默退出了手机界面。这个情人节,陈放带冯玺飞去了巴塞罗那。他们是光明正大的一对儿。
而现在,情人节,李舶青成为陈放真正的情人。“如果你忧伤,就应该去加州,那里永远都是阳光。”记不起是哪里看到的文字,但李舶青相信,并在情人节当天飞往洛杉矶。沈严舟在napa valley拍戏,熬了大夜,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看到李舶青的消息时,已经错过好久。
「我在Venice Beach。」这条消息已经是她昨晚发的。napa valley到Venice Beach的距离大约在120英里。开车过去至少要三个小时。
晚上还有他的一场重要的戏份,但思索后,还是决定去见她一面。他自信赶得及。
李舶青在靠近海边的地方住宿一晚,充分感受到加州的自由气息。美式的涂鸦、疯狂的街头艺术,连路边的棕桐树都和别处不一样,各个身穿彩色的“衣服”。
艺术没有门槛,这里连空气都很波西米亚。Venice Beach的阳光很美,接近傍晚,李舶青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发呆。无心看海,她便观察起天空来。
海边的夕阳是粉色的。
最开始,只是浅浅的,后面像渗透了,粉逐渐过渡成深沉的橙黄。一次完美的日落,就这样不为人知,在每一个好天气发生。沈严舟到时,李舶青已经感觉到饿,起身离开海边打算去觅食。男人的电话这个时候正好打进来,什么都不多说,只让她站在原地不要动。分不清是什么心境,他们二人也并不是情侣或朋友的关系。但有些话或阴暗面,却又只能摊开来给对方看。别无他人懂彼此的感觉。这种感觉更像是在和一本日记对话。
既能做到毫无保留,也能撒点蒙太奇的谎言。沿着Ocean Front Walk散步,会路过不少海边餐厅。二人随意挑选一家人不算多的坐下。避免了排队。
即便现在身居国外,沈严舟还是小心谨慎,拉着李舶青找到最偏的座位,坐下后,套上卫衣的帽子就没摘下过。
李舶青讽刺,“这么怕被拍也不用非要来见我。”“不是你来找我?"沈严舟挑眉。
“我是来散心心的,只是顺路在情人节问候情人而已。是一时兴起的冲动。况且,情人节已经过去了。”
“不是有首歌是这样唱的吗?"沈严舟轻轻嗓子,在李舶青好奇又期待的眼神里,一字一句念了出来,“只要跟对了人,情人节每天都过。”“是爱对了人。"李舶青纠正他。
“都一样,重点是人。”
饭后,李舶青还是想逛逛,趁着时间还够,沈严舟耐心陪她。二人一开始还是扭捏,后来周边的人越来越多,不乏滑着滑板的街头少年风风火火地来回。
一个不小心的磕碰,李舶青趣趄。沈严舟顺势牵起她的手,往自己跟前一带,紧紧贴着,俨然一对儿新手恋人。
谁也不言语,尽做些暖昧的事。
傍晚六点后,到了艺术家们创作的高峰期。Venice Art Walls有可供人自由创作涂鸦的区域。路过时,李舶青为其好奇停驻。
“想玩吗?"沈严舟注意到她的视线。
李舶青摇摇头,只是站在原地看而已。
一年以前,她在马来西亚,看着陈放用喷漆在槟城的涂鸦墙上一笔一画写下一一青。
陈放穿着得体的西服,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为方便涂鸦,他把西装外套拎在手里,白衬衫的袖口上全是青绿色的漆。他是刻板的、听不到回响的白墙。此刻,却只为她留下青绿色的痕迹。青过留痕,李舶青偶尔也会动摇,去想,自己是否曾有一刻走进过陈放的心里。
再回过神来时,沈严舟已经向正在涂鸦的艺术青年交涉,借来了一罐刚刚开启的彩漆。他选了个还算干净的小角落,拉李舶青过去,递给她彩漆。“尽情玩儿吧。“沈严舟站到一旁,像哄一个小女孩儿,示意她可以放心大胆地玩闹。
“我不会画画。"李舶青犹豫。
“没关系,艺术是个人主义的抽象。”
听了沈严舟的话,李舶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上前,决定好自己的创作方向。
她先是按住喷漆,手腕旋转,一圈绕着一圈,再不分南北滑动。最终,在上面留下一个奇怪的,不规则且丑陋的圆。红色的,又有些刺眼。沈严舟皱着眉头思考了半天,“好吧,我有点不懂你的艺术。”“是伤口。“她淡淡开口,后腰上的蝴蝶隐隐作痛。是烟头烫出的疤痕。
男人不懂她的伤口,只是借来黄色的彩漆,围着她的“伤口"填充着什么。最后,不规则的红色涂鸦变成了一个不算太完美的小太阳。署名一一小舟。
“这样就算是我们共同完成的。"他低头,鼻尖擦过她的发梢。微风掠过彼此,游走在疏离的余晖中。
四月份,陈放又来过一次纽约。在距离李舶青两条街以外的地方订了一家餐厅。
夜里的气温骤降,仿佛又回到了冬。
李舶青从公寓里一路小跑着去,冷风萧瑟,围巾裹不住耳,冻得耳尖通红。同一时刻,《波斯菊》入围戛纳,沈严舟身价飞涨。她和陈放在一起时习惯性地把沈严舟拉进黑名单。直到次日陈放离开,她才打开微信发送一句问候。
「恭喜入围。」
对面没回。
三分钟后,他发了一张和她同在加州时拍摄的海面在朋友圈。李舶青深觉挑衅,贴脸点了个赞。
春季学期还没结束,陈放就已经差童宣给李舶青定回国的机票。「这趟晚班机如何?」童宣发来信息。
「我想先回趟老家,不用帮我订票了。」
在回京北之前,李舶青还想回一趟老家。自上大学以来,她很久没回去过。拒绝童宣的订票,一方面是不让陈放掌握她的日程时间。另一方面,也实在厌恶这副陈放挥一挥手,助理就替她安排好的“小三"做派。最后一段异国时光,沈严舟来找李舶青的次数单手数得过来。他的前途明亮,毫无疑问拿到戛纳这年的奖项后,又紧着先来见她。像是一只报喜鸟。只报自己的喜。
比起陈放,沈严舟光顾这里的次数倒显多。这个李舶青自己选择的"情人",慢慢渗透在她的生活里。公寓里,小到香薰,大到她随身穿的衣物,都有沈严舟的手笔。他很心机,比陈放一味转账来的漂浮感多了一丝真实感。虚拟的数字留不下真痕迹。而沈严舟用贴肤的布料、梦幻的味道,事无巨细,一点一点渗透了她。
在纽约最后一次与沈严舟见面,他们曾一起逛过一次街。起因是沈严舟提起一句要带礼物回国送人,李舶青正好没课,二人便一起出行。
说是逛街,沈严舟裹得比粽子严,口罩帽子和墨镜,生怕自己被拍。李舶青难免又要白眼他:“巨星,你客串的好莱坞大片要明年才上映。”“八卦只拍没准备的人。"他说。
“就这个吧。“沈严舟站在一处香水柜台前,随意指指面前的香水。“这么快就挑好了?"李舶青跟过来看,“你买给谁的礼物?”“我妈。"沈严舟说,“她挺喜欢香水的。”李舶青皱了皱眉,“你送你妈妈这个?”
“有问题吗?“沈严舟单纯得像个香水门外汉。“缠绵之后,破晓之时。"李舶青念出这款香水的广告词,“这款香水在国内,大众一般管它叫一-事/后清晨。”
男人丝毫不尴尬,“那送给你,很适合我们的关系。”李舶青的表情尽显对他的无语:“不需要,国内能买到。”沈严舟示意柜姐把香水包好,一边结账一边跟身侧的人说,“送他们的礼物我再挑选一下,但香水我要现在给你。纽约的清晨也很宝贵。”“送他们?"李舶青抓到重点,“除了阿姨还有谁?”“她丈夫。"男人思考措辞,“还有…她女儿。”李舶青在脑子里捋了一下:“就是现在,我们要给你妈妈和你继父,以及你姐姐或是妹妹,各自挑一份礼物是不是?”“法律上可以这么说。“沈严舟点头,又给出答案,“是妹妹。”“那我猜你送的礼物……应该,不是很想体现你的用心?”“对,尽量的烂大街且没创意即可。“沈严舟说完,又补上一句,“但送我妈/的最好还是有点心意。”
“你对你家庭的情感好复杂。"李舶青评价。“还好吧,你想听我更深入讲一些吗?“沈严舟玩笑的眼神看她。李舶青连摆手拒绝:“倾诉原生家庭的故事是男女交心的第一步,我拒绝聆听。”
“我撤回倾诉。”
贫嘴完,二人又重新在商场开始巡视。
最终,在李舶青的帮助下,沈严舟给继父买了一块大众款式的Rolex手表。妹妹的礼物,则是vca的紫玉髓色手链。李舶青本来让他买红色,但某人说,“红色太招摇,高中生不是很适合。”李舶青调侃他,“不是不想上心吗?”
至于送给沈妈妈的礼物,李舶青带他最后去了一家古着店。在古着店挑东西,重在听故事。
许多中古珠宝都有自己的故事。有时候,很多人为它生锈的昂贵镶银边买单,是心甘情愿地买一个期许。
蓝色的宝石,周边是碎钻的装饰。这是一枚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戒指。据说,是80年代的一位珠宝设计师,送给自己的妈妈的离婚戒指。蕴意,不管是否选择进入婚姻,她都应佩戴最美的珠宝,做回自己。听完一个不知真假的故事,李舶青和沈严舟一个对视。“我妈会不会觉得我是咒她离婚?"沈严舟小声说。“你说这个戒指的主人很幸福不就好了。"李舶青小声回。“幸福的话戒指会出现在这吗?”
“…你到底买不买?”
“买。”
大包小包收获满满,回公寓的路上,沈严舟单手提着大部分的东西,腾出一只手来牵人。
步伐不紧不慢,配合李舶青的步频。
走到一个路口,李舶青突然驻足,侧头看向某处。男人顺着她的视线抬头。日落在曼哈顿的边缘悬挂着,与城市天际线比齐。太阳藏匿在楼与楼之间,不吝啬向世间展示自己那最耀眼的部分。金晃晃的光朦胧,此刻,曼哈顿每条东西朝向的街道都被包裹在余晖之下。此情此景,叫人振奋,也叫人渺小。
百闻不如一见的曼哈顿悬日。
李舶青从来到纽约的那一刻起就在期盼着目睹这一风景。只是看得出神,忘了拿手机记录这一瞬间。
沈严舟已经先她一步把视线收回在人身上,趁着浪漫的悬日尚在,他摘下口罩,低头,轻轻吻在她的唇上。
帽檐遮住他们亲吻的全貌,正如这场不分时机的悬日,罕见地隐匿在城市的小小一角。
利用最后几天公寓的租期,李舶青慢悠悠地整理了最后的行李。她没交什么本地的朋友,谭岑走后,能经常见到面的就是实习公司的前辈们。早先结识的几个留学生朋友,因为其中一个男同学喜欢她,李舶青自觉就洞少了社交,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公司的部门领导给了李舶青一份十分有分量的口头offer,许诺她拿到毕业证书后可以返回华尔街。
回不回纽约的事还有待商榷,但李舶青很感激对方的看重,留有余地地告了别,正式结束这份收获颇多的实习。
回国前一天,李舶青又独自去了一趟中央公园。她最喜欢也最沉浸的时刻正是如此,一杯热咖啡,挑一张长椅坐下,尽情地去发呆。
最后的时刻,她举起手机,终于决定给自己来一张自拍。拍完照片后,她想起一直在手机里躺尸的那个人。曼哈顿悬日仿佛还在昨天。那个吻蜻蜓点水,却比任何时刻都要令人心动。「我要回国了。」
这条消息是她发给沈严舟的,得到的回应却是一个红色感叹号。飞周城要从香港转机,转机时间超过五小时。想起还没给伯母一家买礼物,李舶青便在机场闲逛起来。
她带的行李不多,只是一个可以带上飞机的小行李箱,其他大部分的东西都分门别类走了国际快递,和她兵分两路运送回国。在店里闲逛时,偶尔看到一家店面是沈严舟的代言。店面外有电子屏的巨幅海报,足足有两米高。换作其他代言,这么大画幅的写真都很正常,但沈严舟代言的是男士内裤,画面可想而知。好看是好看,但在大屏幕上看到他单穿一件昂贵男士内裤,半躺在一堆水蓝色海绵球上的写真,还真是叫人有些汗颜。李舶青突然想发消息取笑一下他,掏出手机,却又想起那个红色的感叹号。在发现自己被拉黑的那一刻,她已经迅速地把此人的好友给删了。李舶青的报复心强,且双标。对拉黑这件事,她零容忍,但她可以拉黑别人。此标准根据角色随时转变而已。
两天赶了三个城市的通告,沈严舟只能在飞机上断断续续地补觉。想起来已经快一年没回过家,结束了最新的广告拍摄,他几乎是马上回了海城。后天就是沈曼46岁的生日,从纽约带回来的礼物必须在这之前送出手。庄廉也跟来海城,一下飞机,就被这座海滨城市的空气激得雀跃。在此之间,他已盼了好久这个假期。
“严舟,我这几天就在海城度假,你有事喊我。”“好,食宿我报销,记得开发票。"出了机场,沈严舟提前上了叫好的专车,和庄廉分道扬镳。
私人行程,他东西带得不多。穿着虽然没有那么严谨,只是戴了口罩,但好在机场也没有围什么粉丝。
几天以前,在某个灯红酒绿的场合,他又见过一次陈放。自从公开秀了未婚妻,陈放的痴情人设立得稳稳当当,走到哪儿都跟冯玺捆着。
陈放不待见他,但冯玺喜欢他,碰面总要聊几句。甚至预定了他做自己下部剧投资的男一号。陈放明里暗里地给他下马威,好脸色都不给一个。“陈总,好久不见。“沈严舟不信邪,偏爱往厌恶他的人跟前凑,端着一杯酒,特地要和他碰杯。
对方并无理会,轻轻转动中指上的订婚戒,嘴上说的却是:“离她远一点。”
沈严舟明知故问,“她是指哪位?”
陈放轻笑,回他一份冷冽的沉默。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总已经名草有主了。“沈严舟依旧淡定地饮自己的酒,“为何还要管我们单身人士的事?”
“梅兰要是知道你妄图偷走别人的鸟,你猜,她会怎么对你?"陈放不喜欢用把柄威胁人,太小家子气,但此刻,醋意令他放弃维持体面。“她也有未婚夫不是吗?"沈严舟笑笑,“祝你们的婚姻都美满,陈总。”略带挑衅的语气,要不是因为有冯玺撑腰,沈严舟恐怕真不敢这样挑衅。梅兰和谭君越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就连陈放也只是吃到个半真半假的瓜而已,但沈严舟的话让他变得确信起来。
梅兰这女人真的榜上了谭氏。不过她是个花瓶,到底左右不了什么,不然沈严舟到手的代言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被谭氏扼杀。同一天的晚上,梅兰喝得烂醉,跑到沈严舟居住的小区的地下车库等他。沈严舟为人最是谨慎,怕被拍,看到梅兰车停在那儿,绕一大圈,又把车开出去了。
在路边停好车,他学着李舶青的方式,把她的微信拉进黑名单。其实不确定李舶青会不会给他发消息,况且,这个微信是他的私人号,不会有人看到。但一想到李舶青每次偷偷摸摸把他拉黑,他的报复心理就会冒出来,非要照做一下,也气一气人才行。
回到家,沈严舟电话让梅兰走货梯上楼。他搞不懂梅兰怎么想的,在车库等人,简直是自毁前程。
“谭君越说想娶我。”一进门,梅兰整个人扑到他身上,无名指上一颗闪亮的大钻戒,在夜间格外地闪。
钻石是谭君越最不值钱的次品,谁不知道呢。“恭喜啊。"沈严舟还是把她扶到沙发上,贴心地去柜里替她翻找醒酒药。“严舟,我可以做了。“梅兰从身后抱过来,整个人趴在他的背上,长发散落在他的锁骨上,痒。
沈严舟慢慢起身,让人站稳,转过身来扶着她,拒绝她:“你身体不好,别折腾了。”
“我已经休养的差不多了。“梅兰笑笑,“和谭君越试验过。”“那很好,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严舟,我婚后想和你继续在一起。“梅兰又说,“你受委屈,忍一忍?”“我拒绝。“沈严舟强忍着厌恶,给她倒了杯水,“趁着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想我们就划清界限吧。”
梅兰闻言一愣,一巴掌拍在他的手上,撒起泼来,“沈严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当初想要男一号爬我床,现在你用完就要扔了是不是?!”沈严舟一愣,手中的水杯被她的拍打摇摇晃晃,脚下的地毯湿了一片。他情绪稳定,默默地把水杯放好,尽力地远离了她的周边,尝试用距离来降低她的火气。
“兰姐,话不能这么说……”
“别叫我兰姐!"梅兰被姐这样的字眼刺痛了。沈严舟叹一口气,靠在吧台前坐下,尝试和她好好沟通:“我很感激你对我的知遇之恩,《夜孔雀》的确给我带来了非常震撼的成功。但当年的事,我想真正的受害者是我。”
他刚刚出道,尚且稚嫩,又不胜酒力。梅兰总是借着工作的名头找他聊天。有时候是在她的房车,有时候是在下了夜戏。她灌他酒,问他想不想演更多的男主角。
直到他第二天在她床上醒来,为时已晚,这场暖昧的戏码才终于迎来了梅兰要的结果。
从那之后,他二人的关系似乎就有些定型了。梅兰的导演老公根本就不似网上那般铁汉柔情,他虽然留着络腮胡,又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他的眼神完全不放在梅兰身上,而是一个又一个来回地滚动在青涩的沈严舟身上。如同回南天里黏腻的潮湿,令人浑身不安。在拍摄《夜孔雀》的那一场床/戏时,导演恨不得扒光了自己亲自上阵,打着教学的旗号,沈严舟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眼神强jian了。最终,被封杀也只是“爱而不得"后对他的报复而已。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对这位导演的新闻照片犯恶心。多看一眼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我以为你和我一样,是喜欢我的。“梅兰说,“什么叫你是受害者?你从头到尾难道就没有对我…
“如果你非要刨根问底,那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我对你从始至终都没有男女之情。“沈严舟坦白,“不只是你。我不爱除我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兰兰。“他觉得这话太重了,又温和地加上了“兰兰”二字来安抚她。“那之前都是演的?“梅兰哭了,“叫我兰兰,温柔地回应我都是演的?”“当然。"他耸肩,“我是演员。”
梅兰倒吸一口,转过身,尽量压制自己的情绪,再回头,她仿佛不再是那个恋爱脑:“你是不是早就背叛我了?”
“陈放的女人你也敢碰?"梅兰红着眼凑近他。沈严舟一愣,不知晓她是怎么知道他和李舶青的事。他沉默的间隙,梅兰又说了:“你是觉得自己榜上了冯玺,就可以甩开我了是不是?!”
原来是冯玺。
沈严舟松了一口气。
要动冯玺,眼下陈放都没那个能耐。但小舟不一样,他们都是身后没了树倚靠就会被拍打致死的家雀。
急着起飞,谁也保不住谁。
“你误会了。“沈严舟的语气和他的脸一样冷。“我误会什么?"梅兰嘴上不饶人,“你是怎么往上爬的你自己清楚,真当自己清白了?你只不过是谁有资源都能睡得…”水杯被男人推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现在酒量很好,却也见不得别人在他面前发酒疯。“好聚好散,梅兰。“他的脸色阴沉,语气里读不出情绪,还是尽力维持住体面,“今天你走出这扇门,还能是我尊敬的前辈。他日在外见到了,我打个招呼,你给个笑脸,彼此都留个面子。但”
“如果你真的要继续纠缠。那谭君越不会娶你,我也照常和你同归于尽。”沈严舟笑笑,“看看网友是对你宽容,还是更怜惜我。”梅兰走后,沈严舟坐在沙发上发呆许久。
京北的夜寂寥,正如他独自走过的每一步。不算清白的黑,却还妄图留有自我。
少有的羞耻感席卷全身,他开始细想自己入行后走的每一步,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是父亲再婚时他一个人坐了两天的绿皮火车去找母亲,是母亲再婚时他已经可以体面地参加婚礼,还是妹妹出生时,他们一家三口的温馨……是他无论走到哪个家都找不到家的失重感而已。沉重、节奏紊乱的呼吸充斥在整个房间里。他不常住的房子总是透着一股比他还忧伤的安静。头晕,甚至是痛,手心也微微冒汗了。他突然想起另一边,此刻还能窥见阳光的李舶青,翻找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我想见你。」
系统提醒: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盯着刺眼的屏幕良久,强烈的恶心感还是翻涌。他起身打开柜子,翻找到遗留在家里的备用药一一吃了一半的盐酸舍曲林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