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正了(1 / 1)

我愣住了。

主要是门牙跟咬到了铁棍一样,鬼是什么做的啊,好痛!

我的牙!

猗窝座也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竟然被女人咬了——虽然这确实是他鬼生没遇到过的挑衅,而是因为……

怎么说呢……

那口牙分明是豁出去,用了狠劲,啃在他指节上,可落下来,柔软的唇瓣贴着他冰冷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在上面,只带来一阵奇异的痒。

猗窝座猛地收回掐我下巴的手,还退后半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猫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瞳孔收缩,嘴唇微开,有些怔忡和笨拙。

我咬人奏效了?

我思忖呢,对面鬼少年那一瞬间的怔忡和笨拙如同我的错觉,立刻被更张扬、更恣意的东西覆盖。

“哈!”他忽然笑出声。

听起来畅快得不得了:“确实得来点乐趣了!”

猗窝座抬起被我咬过的手指,还带着牙印,极其嚣张地,举到眼前。

他眯着眼,然后——当着我的面,伸出舌尖,挑衅地舔了一下。

猗窝座咧开嘴,笑得恶劣又灿烂,一口森白的利齿全部露出,整张脸又邪又嚣张,毫不掩饰:“你就这样啊?咬人都不会!太没用太弱小了!弱者连反抗都只是笑话!滑稽得打滚!”

他向前一步逼近我,把我逼得退无可退,再退就摔到榻榻米铺的被褥上了。

“要不还是夸夸你吧?你这样的弱者,竟然能没坏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死鬼一直在挑衅我——

我的牙齿吱吱作响,但没用,咬他纯痛自己。

那我忍了!

是的,我忍。

我不接受审判了,我要活着,还要润美呢,我还有大前途。

“嗯,鬼大人,我能逗笑你也不错啦。”我说。

猗窝座对外的攻击一下子陷进了棉花里,理论上他应该有点不爽。

我苦恼地吹了一下落在鼻头的发丝,继续忍辱负重:“鬼大人,我确实很弱,你来找我做什么呀?”

理论上。

但猗窝座现在不属于正常鬼状态。

他歪着头,粉色额发荡一下,眼神中满是对眼前女孩子的探究。

懵懂。

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在月光下。

一般来说,大正时期的男女是没有都市夜生活的,都没有电,那他们在夜晚单独在一起,只可能是……

谈恋爱或者偷情。

年轻人恋爱,中年人偷情。

“刚才的事,”猗窝座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指了指我,动作直接,“还继续吗?”

我:“?”

这家伙在说些什么啊?

我呆滞了,我没想到我的一忍再忍,竟然是对方的反复羞辱。

……羞辱我也没法。

我紧紧抿起嘴,眼角抽抽,想哭。

想哭是一种感觉。

接着,我仰起脸,眼睛里映着水波一样的月光,向猗窝座认命般地伸出手。

很轻,很慢,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握住了刚刚我咬过的那只,他此刻正展示力量般举在半空张开又握紧的手。

被握手的猗窝座搞不清楚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倒是知道,就是太悲愤万千。

我低下头,微凉的、柔软的唇瓣,轻轻印在了他手指刚刚还留着牙印、此刻早已光滑如初的皮肤上。

一个小心翼翼的、迅速的触碰。

像雪花落在身上。

我立刻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只能退很小的一步。

我低下头,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看他:“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又咬了一下了。”

“……”

猗窝座彻底愣住了。

“你在做了什么!?”猗窝座后知后觉地猛收回被轻咬——不如说是被软软的唇轻轻含了一下表面皮肉的手,又觉得不对,再抬手出拳,还是不对!

他又不是要伤害对方!

我疑惑答:“你让我做的啊,刚刚还有什么……吗?”

猗窝座刚刚说的继续就不是这个被咬手指……没这个意思!

他要的,他要的是美人轻轻吻一下守卫了她的勇士,温柔的回应他的守卫,加冕他。

而且……咬手指实在太超过了!

导致猗窝座一下子不行了,猗窝座立正了。

不是那个立正。

立正也是一种感觉。

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反应是怎么回事。

鬼的心脏又不会跳。

柔软的、狼狈的、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感情,正在无法跳动的心脏里膨胀,胀大。

美人——我,看着这个鬼反应心想到底要怎么样!

猗窝座瞪着我低垂的、露出脆弱的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循环的荒谬念头:……这就完了?

那我……我接下来要干什么?

他的嘴却在他脑子想清楚之前,先一步张开:“喂。”

声音干巴巴的。

“你叫什么?”

猗窝座脑子可能是成鬼的时候被老板爆头了,运行内存不足,只支持单线程单一任务,多了就宕机启动自毁程序。

还好身体比脑子知道想干什么,想谈恋爱呗。

他死的时候十八岁,也一直定格在了十八岁,满是感情,除了丰盈的感情什么都没有的十八岁。

潜意识也知道怎么谈恋爱。

谈恋爱,谈,先对话。

我:“绫子。”

我也摸不到头脑啊,这人节奏会不会太怪了!

他微微拧眉,嘴角上扬,又问:“没有姓?”

猗窝座忽然后知后觉自己已经灭了她理应该姓的铃木家满门,那之前的那个呢?

女子跟随丈夫姓之前的姓是父亲。

我很有耐心,受苦受折磨中的人都很会忍耐,答:“没有。”

“只有绫子。”我说,“只有名字。”

“噢……猗窝座。”

猗窝座双手抱臂,下巴高高扬起,粉色的寸头碎发在额前桀骜不驯地晃动,自我介绍道:“我喜欢跟人聊天,兴趣是锻炼变强,我讨厌卑鄙的人,唾弃弱者。”

……请问在场之人里谁在意这些个冷知识点?

只有我是人来着。

一切都太诡异了,此鬼貌似就要这样跟我聊起天来了!

猗窝座补了一句,神色非常认真,堪称正直:“我不杀女人,堂堂正正。”

我:“怎么不早说!”

猗窝座又是那副大猫睁大漂亮的眼睛楞神的表情,卡机。

这时候,他的少年稚气感更明显了。

马上,猗窝座就恢复常态表情:眉是垂的,眼睛却是上调的,嘴角上扬起来。

没有死亡风险的我慢慢放松了下来,手握成拳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我真应该哭一场的。

猗窝座鬼使神差地,抬手,屈起指节,很轻、很突兀地,擦过我的眼角。

干涩的,不存在的眼泪。

我僵住,揉眼睛的动作停在半空。

对方不知何时又凑近了些,距离近到我能数清他长而密的睫毛,粉得艳丽。

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有些生硬,甚至……拗口:“不要哭,绫子。”

猗窝座虽然没有人类时的记忆,但他认为自己也是有一些心爱的人。

心爱。

猗窝座:“我守护你,绫子。”

他对自己这两句话也有些莫名。

但说都说了,而且……感觉不坏。

我不解风情:“猗窝座阁下,您真不杀女人?”

猗窝座:“。”

我点点头,越说越顺:“那别守护我了,您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吧,我也要锻炼起来!”

猗窝座:宕机。

我长了眼睛。

猗窝座的身材真的太好了,肌肉线条分明,胸膛和腹部的肌肉轮廓都特别清晰,腰还细,手臂肌肉饱满有力,是充满力量感的体格——特意只单穿一个小褂是不是就想秀出来,我懂。

我很欣赏的!

这一看就是猛猛人工锻炼的大扔子,这个时期估计也没来得及发明科技。

我越想越觉得不错,对猗窝座连连讨好地:“阁下!教我这个弱者锻炼吧!”

我越发认真:“我不想再被命运粗暴地对待,孤立无援,满身伤痕,面对它却拿它没办法……”

“阁下,我不相信被拯救,没人拯救我,我得自己保护自己。”

我对他笑,坦然继续道:“别看我这样,我其实从来没有真的被打碎过。”

我是完整的,美好的,光明的。

我是奇迹。

猗窝座呆呆地,答:“哦。”

他也觉得这个笑容极美,极震撼,简直不可思议,简直颠覆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