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走(1 / 1)

我不想指教他。

做女人得有血性!

但我在立本大正作为漂亮女人能活到现在没被关起来下猪仔还能杀杀老公——靠的就是苟,然后在关键时刻反杀。

我坚定,且有耐心。

所以我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伸出食指,按在鞋.教教主怼得特别近的脸上。

有些颤抖,但稳定地向前,点在童磨的唇角。

“这里,”我开口,“太紧张了吧,要不要稍微……松一点,因为是真的想笑的时候,是很放松的。”

童磨:“我是真的想笑的哦。”

他的声音又轻又软,叹在耳朵里,沉淀成一种粘稠的甜腻。

我觉得耳朵痒痒,指尖下意识地蜷了一下,擦过他的皮肤。

童磨微微眯眼。

我也垂眼,压抑着。

“哦多哦多……”他弯起眼睛,“绫子和猗窝座阁下玩得很开心呢,真不错呀,他可是我珍视的同伴呢。”

我:什么!这样的鬼不仅两只还有个公司!

童磨拖长了调子,拇指摩挲着我的虎口:“绫子刚刚拒绝猗窝座阁下说‘不行’的样子,好可爱,好有趣的,但——不可以这样哦。”

他停顿,笑容放大,温柔得近乎邪异,握住我贴着他脸的那只手,以不容置疑的亲昵收紧。

“我说了,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我猛地一颤。

不是因为他的话。

是我已经抑制不了恐慌,我害怕,我恐惧!因为男人接触我会让我感觉到疼!

男人会打我,说话不好听了会打,什么都没做“勾引”了别人会打,那种事情上……

我以前的人生没人打我的。

我现在的人生,疼痛难忍。

“——所以,可怜的绫子必须和可爱的猗窝座玩哦,好好的玩。”

童磨宣布,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他的眼眸里流光溢彩,那么漂亮,却那么空。

“绫子说自己‘不想再被命运粗暴对待’……多动听的,我的好朋友就是最‘粗暴’的那种命运呀,要像善良又纯洁的我一样让着他嘛。”

“啊,绫子默认啦!哈哈哈。”童磨笑了起来,像个找到了新游戏的孩子,十分快乐。

他再次低下头,这次,强硬地把持着我,把我整个手掌移贴在他唇上,然后,折磨地、沿着我的掌纹,印下一个冰冷的吻。

我心跳如擂鼓。

我无法动弹。

我意识到,我只是从一个地狱来到了另一个地狱。

下一秒,童磨松开我的手。

我刚得到一丝喘息机会,他却又立刻抬起双臂,像一只巨大的、华丽的白色禽鸟,将我整个人轻松环住。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满足的叹息。

“真好,我还没有和好朋友一起茶话会过呢,幸好你来到了这里,可怜的绫子。”

我慢慢的不抖了。

就像我面对铃木谦一。

我会杀了让我疼痛难忍的男人……鬼也一样。

杀不了我就跑。

我手无缚鸡之力,跑也理所当然呀!

鬼教祖说他和另一只鬼是朋友,这叫什么话,我还说了我是宝贵的奇迹呢——我没有屈服。

我的害怕与恐惧是环境所致,不代表我对疼痛的屈服!

吃屎去吧!

“好,”我对童磨如过往两年般扬起微笑,“我们三个一起玩吧。”

童磨想,这个笑和之前那个又不一样了,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他陷入了短暂的、解谜般的专注。

然后,他眼睛倏地一亮,瞬间捕捉到了关键线索。

啊!笑里多了点刺人的自我。

美丽的刺啊,刺得童磨脑中情不自禁地闪过画面——

他正在把手指陷入女人脸颊的软肉,把那个“自我”从女人身体里一点点挖出来。

女人变成一具彻底为他笑、为他哭的躯壳……

就像一般万世极乐教信徒那样。

可爱,听话,可以放在身边了。

童磨心满意足地想,哎呀哎呀,真喜欢女人啊。

等玩爽了,吃饱了,童磨要把可怜可爱的美人头颅插进花瓶里,用金子和宝石做的梳子,温柔地给她梳头。

……

第二天,天光大亮。

我几乎没睡。

离开万世极乐教的时候,我预料内的被石川鹤代等人拦了下来。

她不让我走。

也是嘛,比鞋.教还邪的鬼寺,怎么会让人离开呢。

我印象里很出名的鬼寺比如兰若寺,聂小倩离开得也不容易啊。

她还说妾堕玄海,求岸不得。

……我是觉得我连栽两个茅坑。

公厕守卫不让我走。

我只好转身换个方向假装溜达,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一直跟随着,直到我拐过回廊的转角。

莲见回廊。

静谧的莲池,阳光照在曲曲绕绕的木地板上,粉白的莲花在碧叶间半开半阖。

美丽。

但我毫无欣赏的心情。

今早试探的结果很清楚——我没有任何独自离开万世极乐教的可能性。

进来很容易,但出去……

石川鹤代和她代表的信徒,是万世极乐教——童磨的意志最忠实的执行者,不需要童磨操心,他们自发构筑了最牢固的囚笼。

我在莲池边的廊上驻足,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中倒影里和服美人苍白,安静,黑色的眼瞳沉沉地坠着,几乎要滴进幽暗的水底。

——被骚扰一晚上不睡觉还是这么漂亮呢,我和莲花池孰美?

我嘿嘿笑一下。

是自嘲来着。

然后我跳了下去。

莲池的水冰冷刺骨,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耳目。

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暗绿与嗡鸣。

我在水中睁开眼,看着光线在水面之上扭曲晃动,看着自己的黑发像水草般飘散,也看见水底那交错叠压的、被水流冲刷得泛白的……骸骨!

骸骨静静地躺在莲根之间,与美丽的莲共同构成一幅神圣的净土图景。

原来,“极乐”之下,早已铺满了“祭品”。

我猛地向上蹬去。

“哗啦——!”

我狼狈不堪地从池边湿滑的石头上爬回廊檐,比蛆还要努力拱。

浑身湿透,和服紧贴在身上,滴着水。

黑长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颊。

我剧烈地咳嗽着,喉咙火辣辣地疼,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这时,一条干燥、厚实的旧棉布,轻轻罩在了我的头上。

我抬起头,透过湿漉漉的睫毛,看到石川鹤代的脸。

她还是挂着那个笑。

看得人烦躁。

她跪在我身边,拿起罩在我身上的旧棉布,为我擦拭起身上的水来。

好像妈妈。

“你都愿意去死了,”石川鹤代说,“怎么不试着活着呢?”

谁说我要死了!

我是洗净铅华。

我只是想找一个地方,让眼泪可以不用强忍,可以混在水里流掉。

我只是想哭。

但我最终什么也没说,没必要解释,我很孤独,别人也不会理解我。

我垂下眼,任由石川鹤代像妈妈一样一点点吸干我头发上的水。

莲池中,微微荡漾的水面恢复了平静。

“绫子,”石川鹤代忽然开口,轻轻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听听我的故事吧,也许……你会想开一点。”

“杀人者死后会堕下地狱,”石川鹤代说,“以前的所有人都这样说。”

她没说的后半句是,只有教祖不这样说。

石川鹤代冷笑:“凭什么呢?”

“父亲为了几壶酒钱,把我卖给了行脚商人;母亲抱着弟弟,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丧门星,克死了家里的运气;丈夫,喝醉了就打,用拳头,用棍子,用他能随手拿到的一切……他说我的哭声让他心烦;后来逃出来,以为遇到了好心收留的朋友,结果转头就被拐进了更脏的地方。”

“我在花街熬啊熬,熬到遇到教祖大人。”

“他对我伸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依旧看着水面,仿佛能穿透清澈,看到底下那些森然的白骨。

那是个夜晚。

放.荡的花街,男人穿着血红色的浴衣与黑色高领,包裹得严实,庄严。

“你的颜色正在褪去呢,”童磨的声音甜美如蜜,“女孩子的哀伤,真是短暂又美丽啊。”

“痛苦吗?”他问底层的游女,语气像在问天气好不好,“没关系的,所有的泪,我都会接收,我来带你去一个永远快乐、没有哀伤的‘极乐’吧。”

“我只不过……是反抗了一下。”石川鹤代说。

“丈夫打我,我于是勒死了喝得烂醉回来的丈夫。朋友卖我,我在花街陪生活困顿的武士睡了一觉,说了我的故事,第二天他去杀了朋友。”

她转过头,看向我。

“父亲只是卖了我,母亲只是恨了我,丈夫只是打我,朋友只是欺我……他们没杀人。”

石川鹤代做梦,梦见人渣们拍拍手上天堂了。

“凭什么!?”她轻轻扯了扯嘴角,“荒谬。”

“我不甘心。”

我面前的妇人一字一句地说,眼睛睁大地深深看着我,“我要活着,而且,要比天堂还要快活。”

这时,我弯起腰干呕起来,吐出刚刚呛进肚子里的莲池尸水。

舒服了。

我咳咳两声,以同样的用力回看石川鹤代:“鹤代,我喜欢你,你跟我去美国爽吧!”

“鹤代,我带你走。”我认真重复道。

大正时期的底层妇人显得困惑极了,她问:“亚米利加?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