扉间说他对尸体不感兴趣(1 / 1)

泉奈走进房间时,斑已经收到了信。

他正坐在矮桌前,盯着信纸一动不动。风穿过窗户撩起他的额发,露出那只瞪得浑圆的眼。

斑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又将信纸凑近了几分。

泉奈觉得哥哥的状态明显不对。

斑明显惊呆了。他就跟刚被人告知六道仙人其实并不存在,所有忍者都是从猴子变来的一般震惊。

他抬头看了一眼泉奈,双手捏着信纸,声音抖个不停。

“泉奈,来帮我看看这封信。我可能眼神不太好了。”

“是视力还在下降吗?”泉奈试图关心斑的眼睛,他刚伸出手,但斑只是将信纸强行怼到他的眼前,带着求知若渴的空虚感。

“先帮我看信。”

泉奈一目十行地看完信。这封信的落款人是柱间,纸的边缘布满花哨的条纹,俨然是千手一族的族徽。

看来是千手那边寄来的。泉奈眯起眼。只是内容好像不是讨论结盟的细则……

泉奈逐字逐句地看信。他意识到柱间这个人其实文采不错。如果不考虑信的内容,这甚至称得上是一篇感人肺腑的信件体佳作。

但又不能不考虑内容……

泉奈默默把纸张贴近眼睛,一笔一划地看信。他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掰开来揉碎了再彻底分析一通,因为他实在不太看得明白柱间到底在说什么……

难道说……他也眼神不好了?

泉奈放下信纸,咽了口唾沫,开始怀疑自己今早出门时是不是不小心把眼睛装反了。

他求助般看向斑。

斑浑身抽搐般笑了两声,看起来精神状况又下降了一截。他瘫倒在窗边,一只手扶着窗沿,另一只手默默掐向自己的人中,看起来快气晕过去了。

“哥哥。”泉奈唤了他一声,“你还好吗?”

“还好。”斑听起来一点都不好。

“信里的内容都是真的吗?”

“应该是。柱间没必要骗我。”

“这样啊……”泉奈想了想,咬紧牙,默默坐在矮桌对面。他将信纸铺在桌子上,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突然大叫一声,“哥哥,这是好事啊!”

“啊?”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

“冥子还活着!还有比这更好的消息吗?”

“但她失忆了。”斑揉着太阳穴,满脸不可思议,“而且她忘掉的东西可真不少,甚至忘记我才是她的未婚夫了……信里可写着,冥子以为扉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欢喜得要和那个混蛋结婚……”

“这种小事不必担忧,”泉奈摇摇头,语气异常欢快,“只要能让她恢复记忆,她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

“恢复记忆吗?我看事情没那么简单……”斑烦躁地捋了一把额发,看起来更头疼了,“我问你,泉奈,如果她恢复记忆,你打算怎么解释那时候发生的事?”

“就按事实解释嘛。”泉奈皱了皱眉。

“那她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那就让她发脾气嘛。”

“可我还要操心结盟的事宜,光是想到要应付那家伙的情绪我就倍感疲惫了……”

“所以这不是还有我嘛。”泉奈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斑疑惑地看了一眼弟弟,瞳孔隐隐颤抖。

“泉奈,我早就觉得你小子对冥子的态度很奇怪。你下一句是想说我可以直接把婚约转给你吗?”

“怎么可能嘛!”泉奈有些责备地看着他,“哥哥你想的太多了。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是她最后的亲人,她也许会怪我们一阵子,但最终也一定会原谅我们。这才是家人嘛!”

“家人……”斑咀嚼着这个词,思考了片刻,泉奈的话似乎给了他一定的冲击。他最终下定决心,咬了咬牙。

“我会怕那家伙发脾气?真是笑话!”他的声音恢复往日的狂妄,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泉奈,我现在就去接冥子回来。说到底,要求未婚妻回家,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哥哥有这样的决心我就放心了!”泉奈的声音越来越欢快,“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老实在族里呆着,不许去!”斑立即在泉奈面前阖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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扉间走出会客室,在身后阖上房门,他觉得天塌了。

多亏了千手一族的父老乡亲们,围绕“私定终身就要负责到底”的中心思想,先是告知扉间发生了什么,之后便对他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彻底教育。

扉间受完教育,反应了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脑子。随后,他以要去照看冥子为由,一个人迅速从千手一族退了出来。

他从催命般催婚的长辈之间落荒而逃。

然后,在浓稠夜色下,他安静地站在族地边缘,尝试用他向来聪明的大脑进行思考。但他的脑瓜子却只是嗡嗡嗡响个不停,仿佛是进了苍蝇。

总的来说,他完全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因为他打心底里认为自己是一个性|癖相当正常的人。

首先,他对尸体不感兴趣。其次,他对别人的妻子也不感兴趣。

但多亏了和志与和真的倾情告密,以及千手族人们充满想象力的一通瞎分析,他如今的形象也许将要演变成一个爱好人妻的恋|尸|癖,或者爱好尸体的人妻控。

说到底又有什么区别呢?

扉间打消这无比屈辱的念头,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秽土转生的新基地。这处基地坐落于另一处隐蔽的山林,环绕在层层结界之中,每一道结界都设了多重保障,连一只虫子都爬不进来,更别提蝙蝠了。

而冥子此时就被他关在里面。

扉间走进基地,冲冥子打了个招呼。冥子正坐在地上练空手碎石,一见到他,就抄起一把碎石丢向他。

“飞沙走石!”

零零散散的碎石撞到扉间身上,敲得劈里啪啦响。他没理会,直接拉过基地里唯一一把椅子,瘫坐在上面,开始假装自己是一株蘑菇。

冥子冲他哼了一声。

扉间继续不理她,疲惫地仰起自己的伞盖,忍不住冲着洞顶借景抒情。

经过结界防护的洞穴不再有任何一只昆虫,但洞顶的蛛网却早已结得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交叠,简直比如今的状况还难以理清。

扉间叹了口气。

“火遁!”

冥子一声喝斥,炽热火焰腾空而起,汹涌热浪席卷向上,瞬间将洞顶的蛛网烧了个精光。

扉间震撼中看着不断下落的蛛网碎片,像大雪,又像柳絮,但也许还是更像人死之后往空中撒的白纸片子。

白纸片子漫天飞舞,简直就是一场葬礼。

葬礼好啊……扉间看着眼前零零落落的白,忍不住欣慰得叹了一口气。他向来觉得葬礼这种人生大事就是要早点办才好。

而早已经历过此等人生大事的冥子就站在他面前,像个过来人一样冲他比了个耶的手势。

那一口呲起的牙和一脸欠揍的笑足以让他的全部心平气和彻底崩坏。扉间直起身,直勾勾地看着冥子。心中的话就在嘴边,他抑制不住想开口,但又怕开了口事情只会更麻烦。

两人在奇怪的沉默中对视。洞穴里安静得可以听到不远山体中虫豸挖洞的声音。

铿铿铿,哧哧哧,就像骷髅在大晚上钻出坟墓时发出的骨头摩擦声。

冥子率先扛不住这静得发邪的氛围,果断踢了扉间的凳子一脚,发出一声呐喊。

“喂,你这个混蛋什么时候能放我走啊!”

扉间稳稳坐在凳子上,沉默着不说话。过了足足几十秒,他才开口回复,语气却像吊着钢丝。

“你就这么想离开?”

冥子不满地撇起嘴。瞧这话问的……她还能愿意继续留在这里,和这个死人脸的家伙朝夕相处晨暮相对不成?

想想就要吐了。

扉间却丝毫读不出她心中的厌烦。他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唇动了动。

“你总是急着离开……是因为你和斑之间的婚约?”

婚约?

这个突如其来的词让冥子愣住了,不得不陷入沉默。

她是和斑有婚约,但这场婚约是很早以前就订下的包办婚姻。而且这么多年里,她一直将斑和泉奈当作家人一样相处,从来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过。

所以扉间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先告诉我有这回事吗?”

依然是问题来回答问题。冥子有些恼火。她发现扉间这个人说话总是遮遮掩掩,从来不肯给她直接答复。所以每次和他交流都是斗智又斗勇。

这对本该入土为安的死人来说还是太消耗了。

冥子翻起白眼:“我和斑的婚约嘛……也不能说没有吧……”

“……那就是有。”

“是‘曾经’有。”冥子咬文嚼字道,“我死掉之后,生前的契约自然已经不算数啦……除非斑愿意跟我办冥婚!但我觉得,以那家伙的个性,肯定不愿意把后半辈子绑定在一个死人身上哦!”

冥子觉得自己讲了一个笑话,就算没那么好笑也多少算个笑话。

但扉间的反应却完全没有发笑。他突然脱力般倒在椅背上,继续仰头看着天,就像变成了一座墓碑。

然后,他用足以刻在墓碑上当悼念词的庄严语气开口:“其实,斑以为你还活着……”

“哦?”

“和志、和真两个白痴,把城下町遇到我们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去了……所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都知道了?”冥子忍不住用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发出与虫豸挖掘山体时频率相同的声音。

“那这都是怪谁呢?”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嘲笑,“当初那个装失忆的损招是谁想出来的呢?又是谁非要在那两个傻子面前显摆自己的魅力、还趁机占我的便宜呢?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一点!”

扉间突然坐起身,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要和我打嘴仗?你应该清楚我们才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吧……把我逼到极点,我就只能放弃秽土转生,然后送你回黄泉了。”

“又在威胁我!你还真是个混蛋!”

冥子气得抿起嘴。这些天里,扉间反复用这招威胁她!而只要这家伙手里还捏着秽土转生,他就一直捏着她这条摇摇欲坠的命。

所以,她始终没办法明着反抗他!

只是,威胁成功后,扉间看起来也没那么自在。

他直勾勾地盯着冥子,那眼神牵着一根发丝,似乎马上就要断了。

冥子觉得她再不想点办法扉间就真的要解除秽土转生了。

她强迫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