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起手来把人骗(1 / 1)

扉间缓缓松开她的手:“怎么样,用写轮眼能看到吗?”

冥子睁大双眼,三勾玉的花纹早已在她的眼中旋转。他们之间出现了一根线。这是一条淡蓝色的查克拉线,从掌心伸出,正连接在他们的双手间。

“只是一道保险措施,以防你离我太远。”扉间解释道,“你不会介意吧?”

冥子愣了一瞬,她试着切断这条线,但这道轻飘飘的绳子却结实得仿佛牛筋,哪怕她用上查克拉的属性变化,也根本划不烂。

那么她现在介意还来得及吗!

“嗯,你不介意就好。”

扉间更是替她不介意了。

这家伙跟个瞎子一样自作主张地拉起她的手,与她掌心相贴。那条淡蓝色的查克拉线则被重新隐藏在两人的手心之中,再也不见寸缕痕迹。

“既然写轮眼能看到,就要藏好。明白吗?”

这种简单的道理冥子当然明白。不过她更想问问扉间自己明白吗?明知道他们这趟是去会面身为写轮眼大师的宇智波斑,还故意在出发前布下这种招数,是生怕斑发现不了吗!

“你——”

“走了。”

扉间立即打断她未脱出口的问题,一扯她的胳膊,剧烈的空间挤压感突然从四面八方撞过来。

她眼前出现红的绿的蓝的黑的大小色块,宛如被笔刷抹过。凌乱线条快速滑行,而她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像一只十级狂风下的单薄旗帜,在绞肉机般的气流中,飘啊飘,抖啊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了。

而扉间就是拉住她这片旗帜的唯一一处绳结。他始终握着她的手。从那只手中,冥子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因为秽土转生没有体温。但她却能感受到不小的力度,扉间好像生怕她被甩出去。

扉间死死扯着她,带她在空间穿梭的乱流中前行。他们好像正被塞进一根橡胶水管,又或者是正被一只巨蟒吞掉。冥子想,如果她不是秽土转生,恐怕要连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了。

好在,煎熬很快结束,他们成功抵达目的地。

落地的一瞬间,冥子便意识到他们来到的是千手一族的会客室。

会客室的正中摆了一张矮桌,矮桌上放着一壶热茶,还有一柄燃烧的蜡烛。茶气氤氲,烛火摇曳,柱间和斑就坐在矮桌两边,一言不发地看着彼此,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的钱。

见他们到来,柱间条件反射地伸出手,挡住了桌上的蜡烛。飞雷神带来的气流吹动烛焰,火苗颤了颤。

“扉间,小心一点啊……”

柱间讪笑两声。

斑则动都不动一下,微微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依然双手抱着肩,仿佛在自己的家里一样自在。

光是这样一个简单的照面,冥子就可以确定斑马上就要发癫了。

根据她过往的经验,这家伙的发癫总共有四个阶段:首先以阴阳怪气为开场白,随后以挖苦讽刺为聊天佐料,再辅以从不缺席的威胁恐吓加欺诈勒索,最终落脚于实在不行就打一场的蛮横态度。

宇智波斑向来是这样一个讲武德但又只讲武德的人。

冥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求助般看向柱间——他是此情此景下唯一一个比斑武德充沛的人。

但她尚未看清柱间的脸,扉间就一把将她扯到身后。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在扉间的背上,但扉间动都不动,背影显得异常坚定,帷幕般挡住她的眼。

“大哥,你先出去一下。”

“啊?”柱间愣住了。

冥子也愣了。她不仅愣住,还想干脆“啊”地一声叫出声来。她瞪大眼睛,震撼到张开嘴。

扉间竟然把柱间撵出去……怎么,他打算一个人对付斑?

不要命啦!

“我觉得吧……”

“对,柱间,你先出去一下。”

斑的声音也响起,利落地打断冥子的发言。他的语气出人意料的冷静,像冬天里三尺冰层下游动的鱼,每一个字都不疾不徐,甚至完全没有发癫的倾向,这彻底出乎冥子的预料。

所以冥子又愣住了。

柱间也被这两个莫名其妙有了默契的人搞得摸不着头脑,他努力想留下来,但扉间好像冲他比了个什么手势。柱间委屈地走了。

这家伙在身后阖上门,最后给冥子留下的印象是长发飘飘的阴郁背影,甚至发尾上还隐约长着紫色的小蘑菇。

这一瞬间,连冥子都觉得柱间实在是可怜透了,让人忍不住为他抹两把泪,再干嚎两嗓子。

但不行,因为她已经没时间为柱间哀悼!

新的战争已然打响——

冥子坚定心神,重新看向屋内留下的两人。扉间拉着她在柱间方才所在的位置上坐下,烛火在他们面前闪烁。

微风不时撩过蜡烛的火苗。纤细的烛焰看起来弱不禁风,此时夹在扉间和斑之间,墙头草一般左躲右闪。

冥子忍不住伸出手,像柱间那样护住这一只凄惨的小火苗。但扉间隐约冲她摇了摇头,拉回她的双手。斑又看了她一眼,眼中闪着略有不解的光。

“冥子,难道你……?”

“斑,”扉间厉声打断,看起来一点也不愿意给冥子与斑交谈的机会,他强行插入两人之间,“恐怕你和冥子的婚约要就此作废了,也许对你来说很遗憾,但这家伙如今要和我结婚了。”

“……”斑没说话,但在冥子眼中,他头顶的怒气值明显增了一截。他呷呷嘴,冷笑一声。

“而我此行不仅是为了通知你这件事,”扉间越说越挑衅,“更是希望告诉你——冥子并没有失去全部记忆。她还记得你,也还记得你们彼此的婚约,但她依旧决定与我结婚。所以,你这趟算是白来了,请回吧。”

“……嗯?”斑缓缓发出一声疑问。他头顶的怒气值已经让他来到狂怒的二阶段。

他垂下杀气腾腾的眼,目光落在扉间与冥子之间紧握的那双手上。这眼神像是淬过火,落在人身上像刀割一样疼。

但扉间却将冥子的手攥得更紧。

“你还想说什么?”

斑没回答,只是将目光移到冥子身上。

冥子不由得避开斑的视线。她有些熟悉这个前摇——斑和委托宇智波的地方势力谈判时,经常会露出这副姿态。

而他一旦进入这种模式,就说明他快要略过发癫的全部流程,直接来到最后一步——掀桌了。

这个阶段是绝对无法阻止的。冥子静静等着斑一拳砸烂矮桌,又或者砸烂扉间的脑袋。如果这两者非得碎一个,她倒情愿是前者。

但出人意料的是,斑的语气依旧平静。他好像在忌惮什么。

“冥子,”斑缓缓开口,“你这副模样是怎么了?”

“呃……”冥子明白斑指的是秽土转生体皮肤上的裂痕,以及她理应是眼白的位置如今却是一片漆黑。她张了张嘴,犹豫着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这其实是一种罕见病——”

冥子感激般松了口气。扉间突然搬出一堆没人听得懂的医学名词,开始冲着斑瞎编乱造。这番谎言足以糊弄过任何一个没有医学常识的人。

但对斑却完全无效。

“闭嘴,”斑理都不理扉间,看着冥子,慢悠悠开口,“我在和我的未婚妻说话,苍蝇不要叫。”

“……!”扉间惊呆了。他好像从未意识到斑可以是一个如此无礼的人。

成年人怎么能靠骂街来争辩呢?

但如此无礼的斑依然无视他,轻蔑地看着冥子。

“你的脑子坏掉了?”

“……没坏。”

“挑衅我很有意思么?”

“……啊?”

斑瞥了一眼扉间,冷笑一声,又重新看向冥子。

“你不就是为了激怒我才选择离家出走的么?”斑的语气越来越冷,却又带上愈发明显的傲慢,“你故意和这种家伙亲近,还拿和他结婚来威胁我……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啊。”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冥子被迫陷入沉默。

尽管她一点也不想思考,但斑的这句话依旧强行从她的耳朵钻进去,绕着她的脑子纠缠不清。

怀念的滋味也浮上心头。这一刹那,冥子仿佛觉得有千万只乌鸦正在啄食她的大脑皮层。她感到神经敏感又精神萎靡,只能瞪着眼睛,在心中大声感叹。

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就是这种——你不过是我的附属品怎么有胆子冲我发脾气得到我的偏爱你该感恩戴德受宠若惊而不是得寸进尺得陇望蜀更何谈在我的面前飞扬跋扈趾高气扬……

千言万语落于一句。

——你的胆子可真大。

熟悉的味道回来了……

冥子深吸一口气:“……你说这话想让我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斑自鸣得意地挑着眉。

“如实回答?”冥子不耐烦地重复一遍。她现在也顾不得斑会发癫了,因为她也打算发癫。

反正大家都是宇智波,而这里是千手家的地盘,砸烂就砸烂,还不如顺便看看谁比谁癫?

她猛地提高声音:“我如实回答就好了吗!”

“嗯。”

“好!”

冥子一拍桌子,桌面发出啪的一声响。蜡烛的小火苗神经质地颤了颤,扉间似乎想拦住她,但她这次没再给扉间面子。

“斑,如实回答就是我早都烦透你了!”

“嗯?”

“因为你总是这幅把我当挂件的态度!今天是我做的不错给你长脸,明天是我做的不好让你蒙羞,我做的好的坏的事事都要围着你转。明明你对泉奈也不会这样!”

斑不明所以地挑着眉:“……那泉奈毕竟是我弟弟。”

“弟弟怎么了!都说长兄如父,那你怎么不给泉奈当爹呢!都说族长是一族之父,那你怎么不给全族人当爹呢!凭什么光给我当爹,怎么你的族长身份全族到我一个人身上了啊!”

“……你在说什么?”

冥子听到自己的脑子都在突突响。所以她觉得这真是奇怪,明明秽土转生没有血液循环系统的,可她却觉得自己快被气断气了。

而将她气断气的罪魁祸首斑只是拨开厚重的刘海,露出深藏其下的右眼,重新用两只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冥子。

他的语气有些困惑。

“我从来没有当爹的癖好吧……”

“我说你有——那你就是有!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什么!”冥子觉得又气又迷,“反正我就是要跟扉间结婚,我就是为了气你。因为他光是不给我当爹这点,就比你好一万倍了!”

“什么?”

屋子里鸦雀无声。

斑目瞪口呆地坐着,一会儿看看冥子一会儿看看扉间。他看起来这辈子都没有被人从这个角度抨击过,以至于他光顾着惊讶,甚至彻底忘记发飙了。

冥子则心有余悸地弯下脊梁,不敢看斑或扉间中任何一人。她生前从未用这种语气和斑说过话,但死后反倒有胆子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只有扉间——他明明是三人中生命安全最受威胁的那个——此刻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他自在地拨弄起茶壶,摆出三副空碗。茶碗磕在桌面上,弄得砰砰作响。冰凉的茶水滚入茶碗,褐绿色的液体倒影烛火的光。

屋里的寂静依旧分外难熬。

扉间却突然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抱歉,”他迅速板下脸,认真倒完三盏茶,呈给另外两人,又道歉般微微躬身,“其实,我没想笑的。只是……你们宇智波都挺会说相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