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子觉得不太妙。她的处境尤其不妙。
倒不是说她没经历过兄弟打架。斑和泉奈也整天打架,理由无非是泉奈趁斑睡觉的时候将他的头发绑成蝴蝶结,又或者斑趁泉奈不注意的时候往他的衣领里偷偷丢蜘蛛。
但柱间和扉间此时对峙的模样可看起来绝不打算止步于蝴蝶结和蜘蛛,他们简直要把彼此彻底弄死。
这两个人虽然只是看着彼此,一动都没有动,但他们疯狂的查克拉却在屋檐下横冲直撞,简直能将房顶掀翻。冥子还没反应过来,和志与和真就以最快速度退回屋外的棺材旁,死死抱紧棺材的模样就好像在应付一场龙卷风。
只剩下冥子孤零零夹在柱间和扉间之间,好像一根处在激流交错之处直面风暴的倒霉浮木,一个浪过来就能将她震成碎渣。
所以他们要在这里打嘛……冥子无力地看着门外。屋里兄友弟恭的一幕对她来说还是太极端了,况且她也不想被飞溅的唾沫星子误伤。她忍不住也跟出去给这两个家伙让出点空间……
但她刚迈出半只脚,一股力量就牢牢扣住她的肩,让她再也移动不了一步。
是扉间。这家伙拉住她,动作蛮横得有些不讲理,但语气却出人意料的和蔼可亲。
“冥子,不要怕。”
“?”她没怕。
“由我来应付我大哥。”
“……”净是说废话。冥子震撼地想。扉间的哥交给扉间来应付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还能交给她吗!
但扉间站在她身旁,却瞥都不瞥她,只是直勾勾盯着他哥,那眼神戒备又警惕,俨然已经代入被恶公公阻拦但依旧誓死保护妻儿的大丈夫形象。
这场景看得冥子一愣一愣。她总以为扉间外表看上去冷漠又固执,一定是个做事相当一板一眼的家伙。
但谁能想到他会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刻以如此莫名其妙的形式突然热血起来啊!
他到底在热血什么?
柱间似乎也吓得一愣一愣。
“那个,扉间……”柱间顿了顿,“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是你,大哥,干嘛非要大晚上找我的麻烦?”
这话说的多少有些偏颇了。冥子公正地想。明明是柱间不辞辛劳,大晚上来给他们送新婚棺材。扉间怎么能说成是找麻烦呢?太不识好歹了。
她看向正摆在扉间家门口的那一顶巨大棺材。和志和真两个白痴正瘫在上面晒月光浴,想走又不能走的样子有点可怜。
“呃,扉间……”柱间尴尬地直挠头,“不要冲我发脾气啊……我不是来阻止你追求爱情的。”
“嗯?我没这么想。”
“我更不是要从你身边抢走这孩子啊!”柱间尴尬的目光落在冥子身上,“只是,这场婚事成定局前,哪怕以兄弟的身份,我们也要商议一下具体情况……你说对不对?”
“具体情况?什么具体情况?”扉间不为所动,“我们明明早都商量过婚礼的具体情况——从日期到地点再到流程,甚至连那天早晨公鸡要打几声鸣我们都决定好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就是,”柱间紧张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打转,“我觉得冥子的身体看起来有些异样,查克拉的流动也不太对劲……在婚礼前生病可不好啊……所以,需不需要我帮她检查一下身体……”
啊?检查身体!冥子惊呆了。
“什么?检查身体!”扉间也惊呆了,他猛地提高声音,发出介乎尖叫与怒吼之间的咆哮,却脱口而出的是冥子完全料想不到的话,“大哥你是流氓吗?竟敢当着我的面说这种下流话!这可是你未来的弟媳啊,你还要不要脸?我要告诉嫂子你意图在我家里猥|亵未遂,你可就完蛋了!”
“不是,别告诉水户!”柱间也一脸被绕进去的迷茫,努力辩解道,“不对,你告诉她又怎么样!我根本就不是这个意思——你为什么……”柱间眼睛一转,恍然大悟,“扉间啊,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你哥!往你哥身上泼脏水有什么好处?你才是心里有鬼吧……”
扉间不说话了,闭上自己明显心里有鬼的嘴。这个反应似乎佐证了柱间的猜测。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扉间:“老实交代吧,弟弟,你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嗯……”扉间面色如常,看起来一点也不慌张,“我瞒着你的事情可太多了,要是一件一件说起来,那才没完没了。”
“别讲废话。从最重要的事开始说。”
“好……”扉间的脸色不再那么自然,他努力绷紧脸,“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大哥你九岁还在尿床结果被全家人嘲笑那次。其实是我大早晨看到你偷偷洗床单然后透漏给瓦间和板间的……”
“翻旧账!”柱间发出一声叫喊,“别东拉西扯了,快说现在的重点!”
扉间又不说话了。他转而将目光投向冥子,这次的眼神可一点都不大丈夫了。那双颤抖的瞳孔简直下一秒就要碎掉。
冥子瞬间从扉间脸上读出好几种复杂的情绪,按照不同的百分比分布在每一处五官上,组合在一起简直像扇形图一般难以阅读。但冥子对扇形图无所畏惧,因为她是高明的写轮眼战士。
经过一番字斟句酌的严谨破译,冥子终于理解了扉间的意思——对不起,我尽力了,但我没招了,没能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一个人承担这些风暴吧!
风暴?他到底在热血什么……
“冥子,你先出去一下。”扉间用与内心活动丝毫不符的冷静语气开口,指着屋外、棺材上躺成两道人干的和志与和真,“我需要和大哥单独聊聊。你去折腾一会两个家伙吧。”
“哈?折腾!”冥子反问道,脚像黏在地板上一样动都不肯动一步。她巴不得继续站在这里吃瓜,看看千手家还有什么炸裂八卦。
“是啊……”柱间嘟囔着嘴,又小心翼翼地打量起冥子,“我也同意,你先出去一下比较好,免得扉间又冲我说一些奇怪的话……”
“喂!”冥子抗议道。但扉间竟然直接将她扭送到屋外,眼神肃穆得像亲自奔赴刑场。
“别担心,我会解决的。”扉间安慰道。冥子难以理解地盯着他。
解决什么解决,那是你哥,你再怎么玩弄死人他也不至于真把你揍成死人——所以她从一开始没在担心的。
扉间当着她的面阖上了房门,简直像阖上棺材盖一般有去无回。听着那咔嗒一声响,门锁被扣上,冥子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憋屈感。
“那家伙一直那样吗?”冥子愤愤指责道。倒霉的和志与和真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耸了耸肩。
“挺常见的。扉间大人特别喜欢和柱间大人吵架,”和志打了个哈欠,从棺材上跳下来,“不仅这样,他们还尤其喜欢吵架的时候乱放杀气。有一次,我家狗路过的时候都被吓得犯了心脏病。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在屋里挺好的……”
“千手兄弟情这么塑料?”
“只有他们两个塑料哦!”和真趴在棺材上,突然懒洋洋地翻了个面,“我和我哥可从来不会吵架……”
“那你们还真是感情好!”冥子讽刺着,干脆往棺材上一靠。她抬起右手,腻子化作的掌心在月光下映出灰蒙蒙的光。她的掌心还是没有肉色,没有脉搏,只有一道诡异的查克拉线探出,一路延伸到不远处的门缝里。
冥子盯着扉间的家门,忍不住眯起眼。那家伙选择躲在家里,独自一人应付柱间。明明在保守秽土转生秘密这件事上,他们的立场完全一致,那为什么要特意赶她出来……
那家伙在担心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扉间家的窗台上,竭力忍住想要偷听的想法。因为扉间是感知忍者,大概只需要一个回神就可以发现她。
所以她还能怎么做?
冥子不抱希望地转过头,一不小心看到了千手和真。这个头发宛如被狗啃过的家伙正在属于她的棺材上爬来爬去,一边发出猪一样的哼哼声,一边在棺材盖上留下一连串脏兮兮的黑手印。
看的人恼火极了。
冥子一把拽下他,恶狠狠丢在地上。
“你们两个家伙,之前就认识我吗?”
和真小心翼翼地爬起来,瞥了她一眼:“当然认识,你叫宇智波冥子嘛……你还挺有名气的呢……”
“哦?”她还挺有名气的?意识到自己身价不菲,冥子不禁挺直了腰背。
“是啊,你真的很有名。”和志懒散的声音加入,“因为那时候多亏了你死掉——不,我们以为你死掉——这场战争才能结束。你倒下之后,宇智波就不打了,而且整个战场都环绕着宇智波斑和宇智波泉奈——‘你们竟敢杀掉冥子’的尖叫二重奏,想记不住你的名字都难……”
“哦……”冥子突然觉得腰背还是弯一点比较好,“他们两个那么丢人嘛……”
“还是差点死掉的家伙更丢人一点吧……”和志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不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可是宇智波诶,怎么现在和扉间大人搞在一起了——你竟然不讨厌他——”
“呃……”冥子觉得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讨不讨厌扉间先别说,“搞在一起”这个词还是太刺耳了,一个不恰当的反驳可能会让误会加深。她低下头,手指顺着棺材的木质纹理划过。
“唔,哥你这话说得可不对——”和真看起来也有不同意见,“扉间大人是容易被宇智波讨厌,但那是因为他研究出了一套专门对付宇智波的手段……而色诱也不过是一种对付敌人的方法嘛……他一定是对冥子用了这招。”
“啊?色诱!”冥子的手僵在棺材盖上。
“原来是色诱啊!”和志却在一旁连连点头,“我懂了!看来扉间大人果然是我们一族最有觉悟的,竟然以身入局,舍生取义!”
扉间是以身入局勾引她结婚?是不是有病!
冥子突然觉得脑子痛痛的。她断定,如果话题再被这两个家伙带着跑的话,她的智力也会在可预见的将来大打折扣。
“好了,先别管扉间了。”她不耐烦道,“告诉我,你们两个声称从斑和泉奈口中听到过我的名字。难道我倒下的时候,你们也在场吗?”
“大家都在场。”
“好多人围观呢!”
冥子眼角抽搐。看这两个家伙的样子,难道她的死成什么哗众取宠的表演秀了吗?
“所以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两个都看到了吗?”
“看到一部分吧,现场挺激烈的……”
“我们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因为宇智波的家伙都围着你,我们也不敢靠近啊!”
冥子眉毛抖动。很好,看来她死掉的时候还真是人一个不少,希望她的葬礼也有这么热闹……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冥子不太相信地开口,“是宇智波的人对我背后捅刀子吗?是他们背后偷袭我,还伪造成是千手做的,以此来激怒斑和泉奈的吗?”
“什么?”
冥子这句话没能迎来这两个白痴的快速回复。他们好像完全没料到冥子会这么想。他们对视一眼,同步歪了歪头。
和志转头盯着她,不解的眼神像盖着一层雾。和真却傻乎乎地冲她眨起眼睛,褐色的眼眸映着月光,浮现起可疑的同情。
同情?
“原来你不记得你是怎么死的了……”和真突然压低声音,语气竟也变得轻柔,“你不记得了,所以才会这么容易就被扉间大人勾引。”
“喂,和真!”和志严厉打断。
先别管“勾引”这个词有多离谱。冥子当然也意识到她随口提出的猜想异常可笑。她只是希望得到反驳,然后从反驳中获取更多信息。但从和真的表情中,她只收获浓浓的同情。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冥子,你太可怜了。”和真摇摇头,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饱含真情实感,“实在是太可怜了……虽然我当时离得很远,但也依稀看到了——你倒下之后是泉奈抱住的你。不过扉间大人站在对面,他的手上拿着沾血的刀。所以,我们自然都以为,是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