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有话说(1 / 1)

冥子这辈子都想不明白柱间到底是怎么劝服扉间的。

总之,在她能反应过来之前,泉奈就已经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以及来自哥哥的妒意,敲响了扉间的房门。

扉间没给他开门。当然。

“我家没有多余的床了。”

他给出的理由也很充分。

只是泉奈的借口同样不逞多让:“我住哪里不用你操心,和冥子睡在一起都行哦……反正我们小时候也经常在一个被窝。”

冥子觉得泉奈这句话让人很难做出合适的回应。她承认得太快的话,会显得她对睡一个被窝这事太过积极。她否认得太快的话,则会显得她对曾经发生过的事实在倍感心虚。

所以她决定先保持沉默。

扉间似乎也是这么判断的。他同样陷入沉默,用手死死抵住房门,只是转过头,斜斜撇着冥子,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的脸上浮现起挣扎般的表情。

有话就说。冥子用眼神告诉他。

扉间挤了挤眉毛,好像在鼓起后半辈子的勇气。

“……泉奈说,你们曾经睡一个被窝……这是真的吗?”

冥子惊呆了。

管它真的还是假的,泉奈口中的事情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他们人还没车轮高,恐怕遭到屠杀也赶不上热乎的……

所以现在的重点在这里吗!

冥子质问般回瞪着这家伙。

扉间却完全没读懂她的眼神:“看来真有这回事了……”

冥子烦躁地吐出一口气。

她受够了……

“真的怎么样,假的又怎么样?你要接下来敢让泉奈或者任何一个人和我睡一个被窝,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仅你完蛋,你的所有计划连带着你的未来人生也都全部完蛋!我会拖着你和你的整个世界下地狱!”

她的威胁起了作用。

不,也有可能不是威胁,而是她话语里某些其他东西。总之扉间像是被刺痛般垂下眼。

“我没这么打算……”他倍感不安似的,反复用手指扣着门锁,“所以不要冲我发脾气了……我不过让你在外面吹了两小时夜风,至于一直这么生气吗?”

吹夜风而已,当然不至于生气。

所以冥子生气的理由绝不仅仅是吹夜风。而是这家伙明明是弄死她的直接凶手,结果直到现在还敢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与她正常相处,还假惺惺地装作体谅。

而更令人生气的点,自然是扉间竟打心底里认为责任一点都不在于他。

这是配得感多高才能拥有的觉悟?

冥子生气地说:“我没生气。你快开门,让泉奈进来。”

扉间不情不愿地打开门。

门刚开启一条缝,泉奈就泥鳅一般钻了进来。他瞬间撇下大包小包的行李,直直朝冥子扑来,张牙舞爪的样子活像没了链子的疯狗,奔腾脱缰的路上还超级不经意地踩了扉间一脚。

扉间的脸色更坏了。

“冥子!”泉奈抓住她的肩膀,一边朝她摇尾巴一边冲扉间哈气,“终于见到你了!从你复活之后,哥哥和这个混蛋就一直想方设法不让我见你……要不是他们的阻拦,我早都带你回家了!”

泉奈一直想带她回家啊……冥子面无表情地想。看来她死掉之后也是有人念着她的。

于是她冲泉奈点点头:“……我就知道你一直想着我。你人真好。”

“那可不!”泉奈自豪地挺起胸膛,又开始像电充得过满一样对她疯狂嘘寒问暖,“我一直在关心你在这里过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扉间是不是对你很糟糕跟他这种没品味的家伙相处一定累坏你了结果现在见到你发现你果然气色不好脸上都没一点活气了所以我们要不还是回家吧我让火核做了你最爱吃的枫叶馒头这次你一定能吃个痛快——”

和以前一样,完全插不上嘴……

冥子看着泉奈,眼角微微抽搐。泉奈如今这副亢奋过头的模样简直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说话时总是使出能让别人耳朵抽筋的功力,而他看着你时,眼睛又总是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所以对着这双眼睛,哪怕是冥子,一想到接下来她打算做什么,多少也有些心有不忍了。

她怜悯似的冷笑一声。

“泉奈——”

“打住!”冥子发作前,扉间竟强行在两人之间插入一只手,他看起来气得头快要炸了,“泉奈,离冥子远点。别碰她。你身为客人的礼节呢?”

“礼节?”泉奈不耐烦地眯起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眼眸的焦点始终绕着冥子不放。冥子看到他的嘴角勾起,形成若隐若现的弧度。

他故意放缓了语速,放轻了声音:“冥子,好像有一只苍蝇围在我们嗡嗡叫欸,很烦人呐……所以,我们还是换个地方聊天吧……”

“……苍蝇?”

冥子叹为观止。哪怕这种时候,她也要为斑与泉奈不谋而合的不要脸程度感到震惊。

而扉间叹为观止的程度估计不比她低。他咬牙切齿站在原地,似乎正搜肠刮肚寻找适合打嘴炮的词。但费了半天劲,他就只是重复了一遍泉奈的攻击。

“你在暗示谁是苍蝇?”

扉间吵架的时候真没用啊……冥子耷拉下眼睛。果然指望这家伙还不如靠自己。

更何况,她目前也信不过扉间。

她重新看向身前的泉奈,决定换上平日里心情最好时才会露出的温柔表情。见状,泉奈笑得更开心了。

“别管苍蝇了,我们出门嘛?”泉奈喜滋滋地冲她伸出一只手。

冥子点点头,顺势抬起自己的一只手。一旁的扉间盯着他们几乎相碰的手,眼中闪过诧异。

“你们两个——我还在这里呢!”

“泉奈。”冥子打断扉间,立即接过泉奈的胳膊。但她却没有握住泉奈的手,而是捏紧了手腕。

泉奈不解地看向她,冥子回应以一个浅笑。

“你刚才说,斑和扉间都想方设法不让你见到我。关于这件事,扉间怎么想的不知道,但斑很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你才不让我们见面的哦……”

“保护?”泉奈困惑地眨眨眼。

“是啊,保护。”冥子笑容不减,但她抓住泉奈的手却轻轻一扯。泉奈恍惚地看着她,突然脚下不稳。

冥子没有犹豫。

梆!

她给了泉奈一拳。正中眉心。泉奈身体即刻向后倒。但她伸手揪住泉奈的衣领,将他扶稳,待他站好。

然后又给了他一拳。

这次正中鼻梁。

泉奈的尾巴不摇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冥子,一只手揉着脑袋,一行鲜血从指缝间滑落。

“……冥子,为什么?”

冥子没说话,她捏着拳头,忍着怒火,目光落在泉奈鼻翼上的那一行缓缓流淌的血浆,努力不再给泉奈第三拳。

回答泉奈的人是扉间。他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来回看着这两人,一点也不惊讶了,语气充满敬佩。

“厉害……”他简直要伸手鼓起掌了,“原来这就是从一个被窝里睡出来的交情……还好我没有过这种交情……”

这家伙是不是也有病?

“你闭嘴。”冥子冲扉间举起拳头,她的手指上已然出现些许裂痕,正不断垂落着白色粉末、灰色土尘、红色血滴。灰白红三色相间中,还伸出一条蓝色的查克拉线。

她盯着那条查克拉线,觉得自己的声音简直刺耳得有些陌生。

“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想起来那时候的事了……是你杀死我的,对吧?”

扉间隐约退了一步,看她的眼神又带上些许不安与逃离。

“你非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他的语气模棱两可,“刀是我拿着的,但你可不是——”

“我可不是被你害死的,而是被泉奈抓着撞上去的——你打算这么说,对吧?”冥子感到不耐烦,“你已经对我说过好多遍了,所以省省吧……”

扉间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努力将话语都吞进肚子里。他突然撇开头,双手抱肩,一言不发。

冥子重新将目光投向泉奈。

泉奈看上去还在为此刻发生的一切感到迷茫。他耷拉着眼睛,沮丧着脸,似是感到委屈又好似在不甘心。他脸上那一抹鲜血留下的红痕简直像是泪痕。

“冥子……”泉奈可怜巴巴地开口,“为什么要打我?”

为什么?冥子皱起眉。

因为你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以保护之名对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同时这件事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后果,也就是我的死。冥子很想这么说。

但如果真的这么解释,以泉奈的脑回路必然无法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因为——”

“因为你演得太假了。”扉间插话道,“现在装可怜有什么用?泉奈,拿这家伙当盾牌的时候也不见你愧疚啊……”

扉间还有完没完……冥子回头瞪了他一眼。

“做什么?”扉间大言不惭地看着她,“我说的有半点问题?”

“都说了让你闭嘴。”冥子说,“现在轮不到你为我出头。”

扉间沉默着看了她两眼,手指在衣服的褶皱处按得变形,嘴抿起的弧度也更加瘆人,就好像在冲自己发脾气。

他再次撇过头。

“随你的便。”

“泉奈,”冥子看向泉奈,“老实回答我,你当时为什么要抓住我?”

“啊?”泉奈迷茫地抓了把头发,血滴落在衣领上,留下点点秽渍。

“你当时从背后抱住我了对吧……”冥子继续问,“我是怎么——走不了路了还是看不清苦无了——需要你来帮我躲避攻击呢?”

“呃……”泉奈脸上浮现起慌乱,“不是的,冥子,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故意拿你当盾牌——我当时只是接住你!”

“接住我?”冥子冷笑一声,“接住我做什么?真的不是趁乱占我便宜吗!”

“占便宜这个——怎么可能嘛!我又不是千手扉间这种人!”泉奈看起来有些抓狂,继续大声喊道,“我接住你当然是因为——你当时在天上飞啊!我不接住你,你就摔到地上了!”

“天上飞?”冥子觉得事情越来越扯了,“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在天上飞?”

“这我怎么知道嘛……”泉奈哭丧着脸,看起来又变得可怜巴巴了,“我本来和扉间打得好好的,我们向来是单独决斗嘛……但那天,你突然飞过来,吓了我一跳,我本能就接住你了嘛……”

冥子沉默了。看来事情还不止是她目前所知道的这样。说到底,泉奈也不至于对她说谎。

那么她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在天上飞啊!

“可能是有人把你扔过来的。”扉间再次插嘴,但在冥子看向他的时候迅速避开视线,再次撇过头,绷紧的嘴唇没有一丝松懈。

“继续说啊!”冥子不耐烦道。

扉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放下手臂,揉了揉脖颈:“说不定是战斗过程中被我们这边的人打飞了呢……那么,你还记得你当时是和谁战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