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遗言要载入史册(1 / 1)

第22章她的遗言要载入史册

人在死前都要说遗言一一冥子不知道这又是从哪个老祖宗那里留下来的规矩。

总之,在她开始经历身边人的死亡后,她就发现遗言是每个将死之人都摆不脱的一道仪式。

而仪式对人生很重要。就像人出生时总要发出一声啼哭,结婚时总要编出一些山盟海誓,所以人在死亡时也总要留下一两句人生感悟,来证明自己的死绝不会化作一杯轻飘飘的尘。

但冥子一直觉得留遗言毫无意义。因为人们的遗言总是大同小异,要么是感慨自己这一生多么波澜壮阔舍不得人间,要么是哀叹自己这辈子活得像个小丑来世再见。

反正说什么都不会被人记住。所以留怎样的遗言都没有价值。留遗言,远不如趁机多弄死一两个人带来的影响大。于是冥子默默下定决心一-在她死到临头的时候,绝不会说一句遗言。她一定要用自己的最后一份力气来弄死她身边那个人。一一管他是谁,管他和她有没有仇,管他在世上都做过什么。她都要带一条命陪自己上路。

于是她这么做了。在挨了斑的一脚、泉奈的锁喉,以及扉间的最后一刀后,她忍住失血过多的晕眩感,奄奄一息着,朝身边那个倒霉蛋伸出苦无,就好像落水之人拼死抓住那一根浮木。

好在这个被她当成浮木的家伙倒也不算太无辜。他戴着千手一族的护颊,顶着一头白发,正用一双褐红的眼眸打量她。这双眼睛红得就像被她身体里溅出的血染过。扉间似乎看到了她努力抬起的手,眉眼间闪过一丝同情。那对淡漠的眼眸之上,眉头皱起,灰色的睫毛翕动。

然后他直接抓住她的手。温暖的手掌缓缓移动至她的掌心,挤掉了苦无。冥子惊呆了。

闪着寒光的苦无发出唯当一声响,在草丛中弹了一下,握柄处沾上红色的液滴。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扉间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语气平静得就好像在给她做临终关怀。虽然我们原本是敌人,但将死之人的遗言我一定会耐心听的。这人有病吧……

冥子很想骂他,但她出不了声,嘴里只吐出一口铁锈味的粘液。扉间继续凑近她。

请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这人绝对有病吧……

冥子绝望了。她仰头看着天,视野愈发空洞。头顶上,阳光刺眼得足以灼烧视网膜。但落在她的眼睛里,却只留下一层模糊的光晕。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视觉也在逐渐丧失。看来真的快要死了……冥子颇感无趣地想。没想到她死到临头了,也编不出一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毕竟回想她这一生,从莫名其妙地出生,到莫名其妙地订婚,再到莫名其妙地上战场学习用刀肢解人,她自始至终都没想明白过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而她活都没活明白呢,就被踢了一脚、捅了一刀,最后竞倒在敌人怀里。敌人还以为她死得多么遗憾,正孜孜不倦地追问她有什么遗言一一所以遗言……遗言?她绞尽脑汁构思着遗言。她还能说什么作为遗言?如今的感受只剩下眼前发黑,身体疼痛,和满口血腥味。就连视野的边缘也逐渐被湖水般的黑雾吞没。冥子吐出一口鲜血,逼自己最后吸入一口气。那她就随便说点什么遗言。我要诅咒害死我的混蛋……她用力张开嘴,声音听起来不像她的声音,反而像温泉里咕嘟咕嘟的气泡声。扉间能听清吗?是我吗?扉间听清了。

是挨千刀的斑和泉奈……

什么?扉间停顿了一下。不是我?

当然最可恨的还是你……千手扉间.……

“一一扉间,“冥子从这家伙的桌子上落下脚,又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故意站到扉间面前,冲他扬起了下巴,“那时候,你完全没有听到后半句吗?”扉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那浑身汗毛竖起的样子,好像被雷劈了。“冥子,你诅咒完斑和泉奈后还说了什么吗?”“哦。“冥子点点头,逐渐理解了一切。

扉间恐怕根本没听到她遗言的最后一句话,才会坚称自己不是害死她的凶手。

不仅如此……这家伙听到她对斑、泉奈的诅咒后,竞然呆头呆脑的,把她随口说的抱怨当真了……

可她怎么可能真的去恨斑和泉奈?

“冥子!我不相信你会恨我!"泉奈大概也这么想。就在冥子正努力思考该怎么让扉间意识到他的罪责一点不比另外两个白痴少的时候,泉奈就没有鼻涕更没有泪地扑上来,一边扯着嗓子干嚎,一边紧紧接住她的脖子。

如果她还活着,恐怕被勒死之前,会先感受到泉奈在她肩窝里留下的温热吐息。

但此刻她已经死透了,五感只剩下视觉和听觉,所以她只看到扉间。扉间正盯着泉奈抱住她的这一幕,眼角抖了抖,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又突然泄力般开了头。

“她不恨你还会恨谁?”

扉间留下一句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自问自答的话,莫名走到桌子另一边,随手抄起方才用来砸泉奈的木盒碎片,突然将碎片的锋利处紧紧捏在手心。但他一个眼神都不愿意再给过来。

“冥子,我是绝对不会伤害你的哦……"泉奈像一个上吊绳一样挂在她的身上,语气更是轻柔得像摇摇晃晃挂在半空,“那时候,都是我看到你在天上飞,就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我只想着必须要接住你,不能让你摔倒地上。所以,我才会伸出手嘛…”

………张口就来的家伙。"扉间突然抱怨了一声。泉奈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嘛,冥子,我们换个方向吧……”

泉奈抱着她在原地转了半圈。现在扉间是彻底移动到冥子的视野范围外了。“我那时候的确抓住了你,但我都是出于好意哦我……毕竞呐,我怎么可能恶劣到拿你当盾牌。明明我恨不得亲自挡在你身前替你挨下那一刀呢…“泉奈的语气近乎天真,“所以,都是某个家伙不长眼,非要提着刀凑过来……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冥子根本就不会被砍伤了…

“…爱要心眼的家伙。"扉间又发出一声抱怨。冥子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些许怒气。这股怒气闷闷的,仿佛捂在被子下的火炉。

难道这家伙连发火都不会大点声吗?冥子很想回过头给他一些指点,告诉他,很多时候你只有事实上造成一些无法逆转的破坏,才能让对方意识到你是在生气,而不是撒娇。

但泉奈牵制住她的双臂。她转不过身。

泉奈又冲她笑眯眯地提起嘴角,语气里已经找不到一点方才死了爹妈般的鬼哭狼嚎。

“冥子,我们一起回家吧……”泉奈像小狗一样故意贴近她,“我已经替你收拾好房间了……我们不要管哥哥。就算他不同意,我也会在他面前保护你的。“……挖人墙角的家伙!"扉间好像终于忍耐到了极限,他一拍桌子,“况且你现在是在我面前!”

“哼……“泉奈瞥了一眼扉间,那眼神完全没把他当回事。“喂,这可是在我家里……不要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吧!”泉奈气愤地撅起嘴:“千手扉间,还要我怎么把你当回事?你明明是害死冥子的凶手,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让她快点远离你才好……这个道理有错吗!”冥子很难判断到底有没有错,她有点好奇扉间会怎么反驳。但那家伙没说话。

“冥子肯定不愿意留在你这个谋杀了她的混蛋身边,"泉奈进一步提高了声音,“所以,只能是你主动绑架她!但今天,既然我们两族已经结盟,你再绑架宇智波的族人,是打算撕毁这个盟约--重新开战吗!”这个指控可太严重了。冥子好奇地侧过耳朵。但扉间依然没说话。她等了很久,都没听到背后传来的回话声,只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随后是家具在地板上拖移的摩擦声,吭吭哧哧的,刺耳又难听。她以为这是扉间在蓄力,而他下一秒就要举着桌子敲爆泉奈的脑壳。然后两个人打得脑浆四溢骨碴乱飞最好再一不小心同归于尽。一一那场面一定很精彩。

但她什么都没看到。

“认输了吗?"泉奈嘲讽道,又拉起冥子那只连着查克拉线的手,“那就赶紧把这个术解开。我要带冥子回家了。”

泉奈说得理所当然,他的嘴角甚至勾起浅浅的弧度,就好像刚刚逼死一家农户的收税官,满心满眼都是对自己手中权力的得意与满足。冥子看着泉奈的脸。他漂亮的脸蛋分明一点也不适合做这个表情。在她的记忆里,泉奈大多数时候都是快乐的、温柔的,而不该是刻薄的、贪婪的。

这副模样还不如说是……

冥子莫名产生一股厌恶。

难怪他们是兄弟呢?冥子想。连替她做决定的时候都是如出一辙的道貌岸然,就好像她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羽毛鲜艳但没有头脑的凤头鹦鹉。冥子不耐烦地拨开泉奈。

“别碰我。”

泉奈愣住了。

冥子转过身,终于看到了扉间。

她预想中扉间举着桌子瞄准泉奈的一幕完全没有出现,这家伙反倒像是被桌子砸昏了头,竞然像失了魂一样坐到她刚才一直在坐的椅子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仿佛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搞什么?

“我……可能有必要再声明最后一件事……“扉间似是注意到她的视线,抬起了头,缓慢地开口,“就算那时候是我杀了你,冥子,我也是以敌人的身份……而敌人在战场上互相厮杀,完全是天经地义的……所以,如果你的后半句遗言是曾恨我,那才一点都不合理。”

叹为观止。

冥子惊得说不出一句话。她简直想用上自己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后半辈子潜心研究扉间这段话。

因为这家伙不反驳泉奈的一派胡言,反而在这里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吗?这种智力的人真的能研究出让死人复活的秽土转生吗?该不会她认错了人?冥子此刻慌得心悸。扉间总不能其实是个笨蛋然后窃取了别人的科研成果吧!

“冥子肯定会恨你的哦……泉奈笛声般的语调替她回答,“你个混蛋还说我耍心机,明明你才在装可怜…

“够了。”

冥子举起一只手。她没工夫理会到底谁在耍心机谁在装可怜了。她觉得她作为屋子里唯一一个头脑清醒的人,有必要承担起主持正经讨论的重任。她先故意拍了一把泉奈的脑袋。动作不重,大概跟撸狗头差不多。“听着,"冥子指了指自己的身体,“不是我不想和你回去,是我这副模样回不了家。只要有写轮眼,宇智波一眼就能看出来我已经死过了,他们是接受不了死人和他们一起生活的。”

冥子自认为她给出的回答有理有据,可泉奈的表情就好像她刚说了个没头没尾的笑话。

“为什么接受不了?"泉奈委屈般撅起嘴,“我都接受的了。”“呃……“冥子觉得自己正在火上烤,“泉奈,可能,你和别人不一样。”“我和别人有什么不一样的?"泉奈看起来更委屈了,“不过,如果冥子担心的话,我以后会保护好你,不让任何人看见你一-甚至哥哥也不行哦…”“神经病啊……”冥子还没来得及骂,椅子上的扉间就先开口了。他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就好像有一天发现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类都商量好从不穿衣服改成四条腿走路并且吃香蕉只吃皮了。“冥子…“扉间眼中满是大义,“你确定要和这种家伙回家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冥子摇了摇头,又冲泉奈摇了摇头,一字一顿:“泉奈,你一个人回去吧。”

“为什么?"泉奈一点都不理解,“你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吗?”“恰恰相反,"冥子说,“你可能保护得太好了。”“那为什么一一”

“如果能听明白人话就快点滚出去吧!"扉间突然站起身,起死回生般来到泉奈面前,推操着他的肩膀就将他往出赶,“我早都说了我家里不能进你这种流氓变态心理还扭曲的潜在监禁犯,甚至你提醒我了等结盟成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立法禁止限制人身自由禁止安排包办婚姻还有最重要的就是禁止重婚!”“重婚?”

屋外突然传来敲门声。而几声短暂的敲门声过后,向来握有扉间家钥匙的柱间就主动撬开了门锁。

他一脸坦然推开房门,随后让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的另一个人。是斑。

他正背着手站在那里,嫌弃般哼了一声。

“扉间啊,你也知道和我的妻子结婚是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