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谈话的艺术
威胁恐吓与放狠话可完全不同。后者只需要大嗓门和一套魁梧的身板,前者却需要熟练的谈判技巧,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好在冥子两者兼具。她自认为相当善于与人沟通。于是,在撬开猿飞家的窗户后,她迅速展现了自己过人的沟通技巧。猿飞一族的使者目瞪口呆,但很快被她温柔又和蔼的嗓音打动。尽管被塞住了嘴,也始终保持安静,一点没有大声叫唤。他静静听着冥子的要求,小鸡啄米一样点着头。他们的沟通很顺利。
志村家的使者稍微固执一些,一得知她的来意,就叫喊着宇智波和千手欺人太甚,喊完就往窗外跑。但在冥子掰断他的第三根手指头后,也乖乖留在屋里,愿意与她说话了。
好的倾听向来是成功的一半,冥子深知这个道理。尽管有些不忍,她也不得不狠下心来,摘掉志村使者的下巴。
他们的沟通也很顺利。
但与竹取家的沟通就没那么顺利了。而不顺利的原因,并不是冥子的沟通策略出了问题。是她遭遇了不速之客。
那时,冥子刚走出租借给志村的宅邸,走向街道的另一头一一竹取家使者的方向。他们两族的房屋建好后,越来越多的商户和手工艺人搬到这里,认为此地有利可图。
所以,白天里,哪怕是最冷清的街道,也有不少平民在路上徘徊。但此刻,夜已深,街上只剩下野猫躲在角落悲鸣。弯弯的月牙爬上屋顶,狠狠钩在屋檐上,仿佛一柄削人脑袋的弯刀。冥子抬起头,月光映在她的眼睛里。她蓦然感到一股寒意,沿着脊髓爬上。如果她还活着,此刻恐怕早已汗流浃背了。“果然是你啊……“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冥子止住脚步,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斑正从她背后一步一步靠近,“没感受到你的查克拉,还以为是我看错了…斑的嗓音像沉闷的钟声,此刻敲在夜色笼罩下的大街上,就好像半夜来索魂的地府鸣钟。
冥子看向街道尽头,竹取家租住的宅邸就在前方几十米,但她却再也没办法继续向前一步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她看向来人,属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这家伙,“你又是怎么认出我的?”
“我自然记得……你每次大半夜偷跑出门,都是这么个鬼鬼祟祟的走路姿势…想认不出都难……斑轻哼一声,双手抱肩站在她面前,雄伟的头发四仰八叉着挡住她的去路,“那么,你打扮成这副模样,是做什么?”“嗯……机密。“冥子自知隐藏身份再无意义,只能卸下兜帽,摘下面具,将面具捏在手里。
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面具上,脸上浮现起嫌恶。冥子本能地想将面具收起来,斑却一把夺下,啪的一声,狠狠丢到地上。“机密…是和那个混蛋的机密?”
“啊呀……“冥子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面具,一阵头疼。老鼠的图案是挺丑的,但扉间画得其实也蛮可爱的……“大差不差吧”斑的表情更复杂了:“看来你们的关系还真是越来越亲密……几天不见,都开始背着我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呃见……”冥子没搞懂他想说什么。只见月光照在这家伙脸上,将他的表情映得像一团狰狞的墨。
不对啊……这家伙上次不是欣然接受了她跟扉间跑路,甚至好心地制止了泉奈继续捣乱的行为麻……
而在她与扉间的婚礼上,这家伙更是完全没有发作,反而呆滞得像一尊雕像,老老实实地见证完了整场婚礼……
她还以为斑是放过她了……
冥子挠挠头发,她的头皮像纸一样剥下来一块,又很快贴上新的秽土。那斑这又是做什么?来慰问前未婚妻的心理健康,还是来发表落败者感言的?
“别担心。"斑脸色很臭地看着她,“柱间和我聊了聊,我不打算阻挠这场联姻了。”
“呃…好。“冥子还是搞不懂。斑突然说这话,是想让她夸他大度吗?“但我还是要问你…告诉我,冥子,你在那家伙身边,"斑顿了顿,“是真的感到开心么?”
“阿……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有些冒犯了。冥子想。因为天下谁都知道一一外人不要打探夫妻的枕边事。就算他们只是装出来的夫妻,更没有什么枕边事,外人也不该打投但斑的眼神完全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他就仿佛变成冥子的背后灵,一边盯着她,一边致力于在各个层面深度参与这场婚姻。“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么?"斑眯起眼,凑近她,端详着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满意,连嘴角都扬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怎么,有难言之隐?放心好了,这附近没人偷听……如果你受了委屈,大可以告诉我……“嗯……“冥子绞尽脑汁寻找着最合适的措辞,但她却怎么都开不了口。应付斑很简单。只要告诉这家伙她过得很开心就好了,斑就会垮下脸暴躁两句,然后
所以只要告诉这家伙一一虽然她现在吃不到美食,闻不到花香,但她很快乐。因为扉间说他需要她,他还愿意相信她的能力,将最危险的任务与她分担。但一一
她突然回想起傍晚时扉间的疏离态度,就好像在努力将她往远处推。那家伙很讨厌她过分亲昵的态度吗?那家伙仅仅需要她作为一件趁手的工具,为他提供助力吗?
那家伙就没有在更多层面……需要她这个独一无二的人吗?“……”长久的沉默中,斑似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脸上浮现起笑意,“不用说,我也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你不明白。“冥子突然有些烦躁,“扉间他态度上再怎么奇怪,在行动上无疑都需要我。和你不一样,他需要我。”“他需要你?"斑眼中浮现起一丝动摇,但转瞬即逝,他立即抬了抬下巴,“他需要你做什么?”
“暗中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冥子越说越大声,“就比如现在!”“任务吗?"斑嘲讽般笑了一声,“可你在我身边也可以做任务……“做不了!“冥子立即摇摇头,“我向你提议过,就比如水之国那次,我说一一只要我们定点清除几个高层,或者炸掉几条交通要道。断掉他们的经济命脉,他们就没有财力再雇佣千手给我们找麻烦了。但你说一一你宇智波斑做事堂堂正正,绝不搞暗杀这样的卑鄙之行。”
“我确实说过……但一一”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冥子气得直接打断道,“我只是想以忍者的身份为你起到作用。可在正面战场上,你嫌我没用。暗地里,你又嘲讽我的计划卑鄙无耻。两头都被你堵死了。可见你一点都不需要我!你只是需要一个挂件一一死气沉沉挂在你身上,起到装饰的作用就好了!”“什么?"夜风吹过两人之间,撩起斑厚重的刘海。零零散散的发丝之下,冥子看到斑瞪圆了双眼。
她从来没在斑脸上见过这般神情,这家伙就好像第一次得知女性和男性不用,小便时要坐着用马桶一样。甚至拨开刘海,仔仔细细端详了她好久。“你竞然是这么想的…”
啊?冥子愣了:“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不……“斑迅速恢复了平静,一手叉腰,另一手揉着额头,喃喃自语般说道,“不对……这不是正常女人的思路…
“哈?”
“正常女人应该是………斑放下手臂,又凑近她,眯起的双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觉得自己的男人越强大,越能保护好她,才越感到幸福吧…”“呃……"冥子看着斑漆黑的双瞳,默默闭上了嘴。的确……这就是斑会说的话。再和他讲也是白费口舌,因为他完全理解不了她的想法……“不过,"斑却话风一转,“既然你直接向我申明了,我倒也可以尝试理解你的需求……”
“啊?“冥子惊了。
“说到底,"斑慢悠悠地开口,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你凭什么觉得,我不需要你呢?″
冥子愣住了。斑这句话化在慈簌的风中,倏倏的声响,仿佛在她的耳边哭泣。那一轮弯弯的月牙也终于捅破了屋檐,躲到厚厚的云层之后。黯淡的星光之下,冥子看到,斑始终没有移开视线。这家伙直勾勾地盯着她,就好像也需要她到离不开她。
但这不可能。
冥子张了张嘴,忍不住再问出一个问题一一“斑,我想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为我哭了吗?”斑沉默了一下:“我不会哭。”
冥子继续问:“那你失去我的时候,有痛彻心扉吗?”斑不太情愿地张开嘴:”……你这问题问的……难道那家伙就会痛彻心心扉?“不是这样啊,斑……”冥子拒绝般摇头,“被抢了女人所以觉得丢面子,和离开我就不知所措,这两种状态我还是分得清的…”“胆子真大啊……竞敢这么跟我说话……斑看着越来越恼火,“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在乎面子?”
“是的。”
斑一拳狠狠锤在身旁的墙上,发出墙体崩裂般的动静:“那在你眼里,那家伙从我身边夺走你,就没有半点是出于想恶心我的念头?”“也许有吧……”
“还真是自以为是的家伙…"斑像是竭力压着怒火,却不再与她辩论,而是一把抄起她的胳膊,“跟上!冥子,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不要脸的混蛋要你敲打的是这几个家族的使者,没错吧?”
“等等,斑,你要做什么?"冥子拼命挣扎,“不要做出格的事啊!”“出格?"斑冷笑一声,“不过是区区蝼蚁,碾碎又何妨?恰好我也看不惯这个眼神傲慢的家伙…以为自己是谁,敢来宇智波和千手头上放肆了……不掏出这家伙的脊髓,只怕我今夜难眠了…
“等等,斑!"冥子惊得大声喊叫,“这可是一一我好不容易得来的任务!你不要毁了我的工作!”
“并非如此,冥子,我是在救你于火海……"斑冷漠答道,“因为你在那家身边只会沦为悲惨的工具,只有在我身边,你才能变得有用。”“这又是什么歪理啊!”
斑不理她,而是扯着她的胳膊,像拖着一块麻袋,不顾冥子的挣扎,大步流星着走向宅邸的正门。
“所以,要变得有用,冥子,第一课是呆在我身边。而第二课一一"斑停顿了一下,“威逼利诱是最下作的手段。如果你想让对方屈服,一定要堂堂正正地…斑一脚瑞开房门,“走正门!”
房门从空中飞出去,眨眼间便嵌在另一头的墙壁里。冥子看到屋子里的竹取家使者,连衣服都没穿好,就从床上窜起来,放声大叫。而他的叫声还未成型,斑就一拳击在他的胃部,让这家伙彻底失了声。然后是什……左臂、右脚、半边脸,化成血淋淋的死肉。冥子怔怔地看着这场单方面凌虐。斑甚至嫌这家伙话多割断了他的舌头。这又是在做什么啊……冥子无力地想,脑中又浮现起扉间为她套上黑袍的身影,她突然有些想哭。
这都怪她。她不该和斑伛气的……
如果不是她故意激怒了斑,斑根本不会找竹取一族的使者发泄怒气。如果不是斑发怒了,这一场本该充满谈话艺术的威胁恐吓,也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一场血腥的闹剧。
为什么……扉间要说相信她的分寸……
明明她根本控制不了分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