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抑或花瓶(1 / 1)

第38章工具抑或花瓶

斑留了竹取的使者一命。但仅仅留了一命。而这可怜的家伙估计后半辈子都要活在他人的照料下了。这样的生存方式,对一个忍者来说,究竟是仁慈,还是更大的残忍?冥子认为斑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向来不在乎弱者该怎么活,而如果弱者不巧死了…别死在他手上就好。

斑一只手提起已经半身不遂的使者,背对着她,冥子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看到悬空的使者身上沾满了血,正滴滴答答着向下淌,直到身下的木地板上都积起骇人的血泊。

木头上的血迹格外难以清洗。所以这块血迹恐怕几十年之内,都会留在那里,提醒后来者,此地曾发生过命案。

而命案会对这间房子带来怎样的价格波动,会在附近居民心中蒙上怎样的阴霾,也向来是斑不会在乎的事。

他只在乎怎样继续当他的王。

“可以滚回去了……”

斑随手将使者丢到地上,丝毫不顾使者在被他提起来以前,明明就好端端地卧在地上半死不活。

而使者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嗓子眼只流出几声呻吟。“告诉你的族长,"斑继续说,“你的家族可没资格在宇智波和千手面前提结盟…你们只配卑微地跪在地上,求我们的庇护。而庇护,自然不是毫无代价的。回去好好想想吧,你们身上有多少值得称为代价的东西…”完蛋了……冥子抱着脑袋,心沉得越来越深。彻底完蛋了,斑一进入这个模式,就绝对听不进去人说话了。

而打残竹取使者这般弱小的角色肯定远远满足不了他,他的心已被高高在上的怒火侵蚀,只想见到更多的血。

“下一个,冥子……"斑问道,依旧背对着她,茂密的发丝像地狱里的莲花,“扉间那个卑鄙混蛋……还让你对付谁?”冥子看着地面上的血泊,完全说不出话。红色液体反射出银色月光,竞如刀剑般刺眼。

猿飞、志村……

斑在问她下一个目标。

山中、奈良、秋道……

难道斑打算挨个教训一遍这些使者吗?

冥子心中闪过一种疲惫,就好像她已经耗尽了一切。斑要用这种方式,替她搞砸一切?

冥子脱力地倒在地上。

为什么…好不容易开启新生活了,好不容易能有所作为了,昔日的梦魇却又追上她呢?

为什么……她几乎就能收获任务结束后,扉间答谢到感激、感激到崇敬的眼神时,却又被斑横插一脚呢?

为什么她还是逃不掉呢?

“冥子,发生什么了…“身后传来另一道声音。这道声音回荡在房间里,地面上的血泊颤了颤。

冥子回过头。一个黑影伫立在门前,挡住熹微的光。扉间就站在那里,穿着与她相同的黑袍,但他一只手摘下面具,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捏着两片碎掉的面具-一上面画着丑得可笑的花枝鼠。“扉间……斑他……“冥子像看到救星一般仰起头,想狠狠控诉斑的恶行。但扉间打断了她。

“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间另一侧一一斑所在的位置,“是你叫他来的吗?”

…啊﹖冥子愣了。

“不……“扉间余光扫了她一眼,紧绷的眉头放松了下来,“看你的表情,恐怕不是这样……该不会是被他碰上了吧……”“是………

“果真是这样…“扉间揉着眉心,小声嘟囔道,“还好,不是你给我添麻烦…“呦,我还以为是谁呢……"斑听到声音,终于转过身,衣领上带着大片的血渍,上下打量一眼扉间,嘴角勾起疹人的笑,“扉间啊,刚好,我有事找你。扉间向前迈出一步:“巧了,我也有事找你。”“还是我先说吧……"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脸颊上的微笑愈发骇人,“起初,我同意这场婚姻,是你的兄长无数次向我保证一一你一定会保护好这孩……但结果呢?你在做什…让她替你做这般见不得人的脏活、累活么?”“……我没让她杀人…也没让她打断别人的胳膊和腿……“扉间看着斑脚底下的竹取使者,他的眼神仿佛在问"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但善于忍耐的他止下话头,默默走到冥子身边,伸手扶起她,“你没受伤吧?”“我已经死了,不会再受伤的…“冥子小声提醒他,“但竹取家的使者受伤了.……看起来也不会安然无志……

扉间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到血泊中的那一团“肉|体”,随后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在意识到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人死后并不能复生后,往往会这样叹息一下。

“他还活着吗?”

“活也活不了多久了”

“那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别担心。"扉间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你去带他走。我来对付斑。”

“哦?你有能耐对付我?"斑注视着扉间的动作,眯起眼,突然一只脚狠狠踩在使者身上,仿佛在踩一只气球,“先是让我的女人卷入政治漩涡,现在好了,自己还敢在我面前放……”

扉间捏住她的手突然收紧,眼中隐隐闪着怒意。“宇智波斑,容我直言。这段时间,你给我和兄长添了那么多麻烦一-不断惹怒潜在的同盟,不断激起更多的仇恨,将千手和宇智波置于孤立无援的处境……我的忍耐终究是有尽头的。”

“你的忍耐……值得我操心吗?而这种废物……也配称作同盟?"斑的脚缓线在失血过多晕过去的竹取使者身上晃动着,“别多想了,我可没打算帮你的。不过是看冥子不知道怎么对付这家伙,我才出手,顺便教上她一课…扉间眼中的怒火越来越明显:“这种事更轮不到你来教她。她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做

“哼……她真的知道么?"斑嘲弄般笑了一声,饱含杀气的写轮眼又在眼眸中闪烁,“如果她真的知道,就不会任由自己被你这般利用了”“我们知根知底,何谈利用?”

“扉间,别以为我看不懂你的心思。"斑打断道,“你威胁来使,是怕明日的谈判场上他们狮子大开口。但你摆脱不了柱间弟弟的身份。所以,你只能拉宇智波下水。而冥子这个笨蛋……就是最容易被你拉下水的那个!”“哈?“冥子目瞪口呆,脑袋像风车一样呼悠悠地转。不,先别管她笨不笨了。她在脑中按下暂停键。光是斑说的这一通话就值得她好好分析分析一-以斑的说法,扉间将这个任务交给她,是为了同时脏掉宇智波的手。这样,哪怕行动暴露,扉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与千手挂钩,而是会被当作宇智波、千手两族的共同决定。

“一派胡言。"扉间厉声反驳道,“完全是一派胡言。”斑目不转睛:“那你有胆子看着她的眼睛再说一遍吗?”扉间避开眼神,陷入沉默。

斑嘲讽道:“果然啊,还好我意识到了你卑鄙的小心思……背地里搞阴谋诡计,是最招人怨恨的手段了……而你,千手扉间,被多少人盯上我都不在乎。但你若敢让冥子遭受怨恨,我就只能出手了。”斑脚下的动作越来越重,竹取使者那一点细微的呻吟声也快要消散。冥子突然觉得谁利用她都不重要了。因为比起她的感情有没有被伤那肯定还是救人更要紧吧!

“冥子……“扉间的声音有些颤抖,“别听他的话。我这么做是出于更长远的考虑,具体的缘由……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一时半会解释不清?"斑慢悠悠道,“那就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借口……虚伪的家伙,终于被看破真面目了吧……”

……“扉间的手摸到刃具包上。

……“斑浑身上下杀气越来越重。

冥子看到,斑眼中三只勾玉飞速转动,直到在血月一般的红色衬底上,绘出新的花纹一一万花筒写轮眼。

那家伙疯了吗……明明视力下降严重,也不管不顾地压榨瞳力,就好像他今晚不弄死扉间,就要后悔一辈子了。

“冥子……“扉间在她身边咽了口唾沫,“我引开他后,你去叫我大哥……“冥子,"斑在她面前抬起了下巴,“呆在那里别动,我很快就宰了这家伙,带你回家。”

冥子用力拍了拍脑门,彻底无语了。

“闹够了没有你们两个!“她当即甩开扉间的手,大踏步走到斑面前,果断给了他一巴掌。

斑躲开了。他向后仰头,冥子的指尖擦着他的鼻梁而过。以斑的身手,当然能躲开,冥子气得半死地想,毕竞斑可不是泉奈,他才不会乖乖停在原地被她打。

于是她又换了一只手,给了斑新的一巴掌。而斑再次躲开了,巴掌呼出的风拨起他的刘海。他不得不后退一步,看向冥子的眼神流露出不解,脚也从竹取倒霉蛋的身上移开。终于滚开了……冥子松了一口气,立即蹲下身,试探着这个可怜虫的鼻息。还活着……

“当然还活着。"斑不屑的声音从身体上方传来,“我收了力。”“?〃

“别想多,冥子。"斑的语气弥漫上一股焦躁,“我没有虐杀的癖好。不过是做得过头一些,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记住我。”“记住你,为什么?"冥子这下彻底糊涂了。斑也蹲下身,垂下眼,拨开竹取使者眼睑上浓厚的血痂,扒开他的眼睛,强迫他注视自己。

他冲着使者的耳朵,轻声说:“听好了,伤你至此的人,名为宇智波斑。记住我的名字。如果要告状,尽管告我的状好了……如果要复仇,尽管来找我复仇好了…我宇智波斑能承受全天下的怨恨。”斑突然抬起头,又看向冥子。他的眼神就好像在做最后一搏。“但这家伙不行。"他伸手摸了摸冥子的脸,故意看了一眼扉间,目光又很快移回冥子,“这家伙是女人,不该做这种脏活,不该让自己的手沾上鲜血,她更不该承受任何怨恨。”

斑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微笑。尽管脸上遍布血痕,但这个笑总算不再渗着地府的邪气了。

甚至还有点温柔……

“冥子,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来自宇智波斑的庇护。"斑认真地看着她,“而那家伙能给你的,不过是来自敌人的怨恨、源自杀戮的罪责。如果你没有打心底里爱上他,还有时间反悔。”

“反悔?”

“回到我身边吧。"斑的语气有些蛊惑,“我不会待你如工具,更不会让你背上任何责任……你只需要待在我身边,我便会保护你。”“保护?"冥子僵住了,艰难的选择罗列在她面前。但这选择难做可不是因为她舍不得,而是她哪一个都不想要。

就仿佛一边是刀山,一边是火海。一边是被当成趁手的工具,一边是被捧成光鲜的花瓶。

她就没有一个中间选项吗?

“我不想当工具。“沉默了好久,久到竹取使者可能真要断气了,冥子终于开囗。

“那就回到我身边。”

“不。我拒绝。我绝对不会跟你回去。“冥子气得大喊,“因为比起工具,我果然还是更不想当花瓶啊!你嘴上说着会理解我的需求,可你的行事方式还是那老一套一一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我已经说过多少次我的想法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更不需要你替我承受怨恨一一我想要的,是替别人承受怨恨啊!”………“斑目不转睛看着她,猩红的眼瞳归于墨色。其间的光芒暗淡下去,他没说话。

“那你现在听明白了吗?“冥子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就仿佛这具没有血液的身躯,此刻正在罹患高血压的困扰,“哪怕就这一次,斑,试着理解我的想法吧……”

……“斑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直到他的双眼变成两汪深不见底的墨潭。冥子突然感受到手上的查克拉线传来拉力。扉间在叫她。她有点想回头,但克制住了。

“这样……"斑松开放在她脸上的手,移开了视线,“原来这才是你的想法…现在,我明白为什么火核会说一一你在我身边时,和在那个混蛋身边时,状态完全不一样了……果然不一样,即便你现在眼睛里看着我,余光也一直在往身后瞟啊……

“我没有。怎么会?这不可能!“冥子嘴硬道。“罢了。"斑站起身,摇摇头,“我早都说过会放手,那继续纠缠也不像话。但他又朝扉间投去挑衅般的目光:“不过呢,扉间,即便她愿意接受你的庇护,也不代表有资格庇护她的仅有你一人…"斑缓缓说着谜语般的话,“所以啊,小心点,别做亏心事,我会一直盯着你…”扉间回瞪以同样愤怒的眼神,直到与斑擦肩而过。斑大踏步着离开,丝毫不在乎浑身上下沾满了鲜血,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到街上。

算了……冥子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擦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这里的居民应该也快要习惯斑的行事作风了,迟早会见怪不怪的……扉间来到她身边,立刻为竹取家倒霉的家伙止血。冥子为他调整着伤者的躯干位置。扉间始终低着头不肯看她。“喂……"冥子受不了这满眼血色的场景和死气沉沉的氛围,“扉间,你不应该解释一下,你那些长远的考虑都是什么吗?”扉间隐约瞟了一眼她,满脸都是心虚:“"嗯……其实,我以为你不想听我说话了。”

“我想听。”

“呃见…“扉间脸上的心虚更重,“其实,斑说得也不算完全错误所以…我以为你要果断跟他走了呢…”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