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木老(1 / 1)

第30章第30章:木老

镇塔庙外只悬着一盏红色的灯笼,方圆几里大路小路都被杂草覆盖,静谧的周遭只听得见几声虫鸣的叫唤,庙宇的后面是一座座高耸的深山,怪不得墨酒会说惊动镇塔庙极有可能惊动山上的妖灵,这也离得太近了些。殷浅两指一弹放了个响指,镇子里最后一点光亮也被抹去。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耳边的虫鸣声也戛然而止,仅有一阵极清的石头下坠的声音微响了一下,是从镇塔庙里传出来的。

她刚迈步往前走,却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扭头一看,玄暮的手握紧了拳头,额间似乎也沁出了冷汗,他在害怕?她还以为他是装的呢,原来是真害怕啊!

殷浅无奈一叹,往回走牵起他的手,淡淡道:“一起走吧。”握上他的手时,掌心里传来他的体温是冰凉的,殷浅握得更紧了些,他似乎感受到了殷浅的好意勉强回握了一下,但殷浅还是能感觉到他像是浑身都僵碍了。

“别怕,就算你打不过,我也不会抛下你不管的。“边往里走,殷浅一边小心翼翼地探着路,一边安抚着他,“这不过是个庙罢了,不会比刚才那里更恐怖了。玄暮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他尝试着极轻地呼了一口气,但在听到庙内有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后又立刻把嘴巴给闭了起来。此番行为让殷浅更是疑惑,直到看到他憋气憋得脸都涨红了还是不愿意呼吸后,殷浅怒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不要命了!这又不是在水里你憋气干什么!”

被拍了脑袋的玄暮猝不及防地张开了嘴呼出一大口气,怎料这回他的嘴是彻底闭不上了,一直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的鸣咽声,又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晃殷浅抓住他的手。

殷浅正专心地听着庙里的动静,被他甩得烦躁,不满地吼道:“别动!我都跟你说了这里没什么可怕的!你一个大男人怕成这样以后怎么娶妻………“玄家的人,老夫等你很久了。”

一阵雄浑苍老的声音从庙内的雕像后传了过来,殷浅往后一退提刀护在玄暮身前,戒备地望向四周,周遭没有任何鬼魅幽灵飘过,但刚刚那阵声音还带着空旷的回响,难道在脚底?

思索一番,殷浅转刀往脚下木板狠狠一插,霎时间木板开裂,她与玄暮交握的手猛地一松,她着急地往他胳膊上一拽,却只拽下一条袖衫的料子,雕像那头有一股比她更强的力量把玄暮给拉了过去!脚底位置蓦地往下沉,殷浅只得先顾自己,施法令自己稳稳地落在一个黑暗的洞内,忽见前方微光闪过,她抄起刀就去追,定睛一看,一个状似古树的石像正缓慢开裂,玄暮被石像两侧长出的枝叶笼在身前。他已经闭上了眼,不知是死是活,那石像念着跟天书一样的奇怪语句,四周的小石像纷纷泛出蓝光,来不及判断身份,殷浅一把将刀扔了过去,正巧劈在了那石像的顶部,整个石像加速开裂,片刻间蜕变成一棵千枝缠绕的参天大树,直直捅破了庙宇!

刚才还静谧的山林忽然蹿出无数草木生灵,周遭不止有虫鸣在叫唤,还有藤条在拉扯,利草在搓尖,它们恍若大树的左膀右臂,朝着玄暮的方向不停地道近,殷浅十指瞬放毒镖拦住了这些妖灵的去路。局势控制住时,那参天大树已经露出了他苍老的容颜,殷浅仰头望他,问道:“木老,你这是何意?”

“我只抓玄家的人,你若不阻拦,我可为你指一条生路,你若阻拦,那便同他一起死。”

“若我非要阻拦也不想死呢?”

陡然间,数百条藤蔓自木老的声音处飞速袭来,“还由不得你来选!”“脾气可真大!”

殷浅边躲边劈刀砍藤,藤蔓被砍断缩回去很快又重新长了出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来时玄暮曾说过木灵草灵惧怕她的毒血……她把刀尖微微一侧,按上了胳膊还未清洗过的伤口,血流了刀面满层,赤玄刀飞旋一挥那血尽数洒在了攻击殷浅的藤蔓上,藤蔓本能地缩回,连带着捆住玄暮的枝条也瞬间松开了!

殷浅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古树一把将玄暮拉进怀中,探了探他的脉……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头顶处传来木老低声的呢喃:“殷家毒血……你是殷家的人?”

“不错!木老不是想重塑身份吗?为何还要再造杀孽?"她皱眉看他,“黄陵镇里的魅鬼祸害生灵,是你帮着一起干的吧?”木老一惊:“魅鬼怎会祸害生灵?他们只是请过路的人作画,为我们复刻出一身修炼的皮囊罢了,魅鬼都放他们离去了呀。”树干旁的枝条轻轻一抖,许多修炼成人形的草灵木灵蹦了出来,他们有的穿上了衣裳,有的还未穿上衣裳,皮囊里的脏器都看得一清二楚,殷浅眼神一转,神色凝重地打量着木老这棵大树,似乎明白了什么。“魅鬼帮助你们复刻修炼人身的皮囊,你答应他们什么条件了?”木老一愣,继而答道:“我会把残木尸体送给他们。”殷浅眼神黯了黯,原来如此。

怪不得木老一直洗不清罪孽,他不知道魅鬼口中的作画是以前来求药的生灵尸体所做。木老送的残木尸体亦是有灵力的,魅鬼将其做成画纸,画上的人被复刻出来,有了灵力与魅术,便可让求药者与画中复刻者自相残杀,在魅鬼的地盘,画中复刻者赢了,扒了求药者的皮囊。而这副皮囊,则被魅鬼赠给了木老。所以街上的镜子照的是生灵躯壳内的脏器,他们要分毫不差地安上皮囊,再附在木灵草灵身上。如此一来,罪孽因果皆轮转在木老与其守护的草灵木灵身上,魅鬼一丝不沾。听殷浅解释完后,木老也彻底呆住了,他看着同样迷茫的草灵木灵,慢慢地蹲了下来,参天大树缓缓地变成一棵没那么高的树,像是老者忽然弯下了脊背一般。

“所以…魅鬼骗了我们,他还与我们说,只要玄家的人来了,吸走他的疗愈之气,我们便不用再去找修炼人身的皮囊了,自己也能修炼成人。”“魅鬼……没骗你们。"殷浅愕然地扭头,对上玄暮一丝清醒的目光,他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久了?

玄暮勉强站直,又说道:“你们吸我的疗愈之气,确实能加速修炼,可疗愈之气本身就是山川草木幻化的力量,即便你们能加速修炼,稍有不慎也会走人入魔。他是想让你们在不知不觉中,死得更快些而已。”闻言,木老的头垂得更低,愧疚的泪水浇了满树,那些稚嫩的草灵山灵挥动着自己短小的枝条、叶片去摸他的树身,像是在安慰他。木老叹了一声,问道:“我是不是无法洗清这罪孽了?我出不去不要紧,可他们,"他望向那些草灵木灵,眼里似有悲恸,“他们不该被困在这里的…”“能洗清,只是……“殷浅张了张嘴,话到嘴边斟酌再三才讲出来,她刚才听木老叙说往事时已经算过他身上的罪孽了。要想洗清罪孽,必须在明日黎明到来前,把他身上所有的功力都抹去,但如果这样做的话,这些草灵木灵好不容易靠自身修炼的功力也会一并散去,因为他们与木老是同气连枝。

木老默了半响,说道:“我愿意散尽功力,只求洗清罪孽后,能换回一个灵树之身,这些孩子,烦请殷司主替我送出去吧。”殷浅点了点头,退居一旁,静静地看着玄暮把手放在了木老的树身上,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玄暮施术,光华在树身上泛起,围坐的草灵木灵脑袋上都飘起了浅绿色的光芒,无数片飞舞的叶子,无数根缠绵的枝条,呈龙卷风的包围之势环在木老和玄暮的身侧。

片刻过后,草灵木灵的人身逐渐萎缩,化作一滩滩清水,湿润了整片山林,有新的小草从木老的周围渐渐飞出,争先恐后地涌入殷浅手中的净化瓶内。而木老,最终只化作了一片薄薄的叶子,落在了玄暮的掌心。忽然,隐有一点光亮照在了那片叶子上,透过丝缕光线的投影,殷浅打量起了玄暮的侧脸,有一束光好像也照到了他的脸上,仿若谪仙。不过这感觉只让她在心里停了半刻都不到,因为玄暮刚好转过头,她刚好避开,那一束光也随之消失不见。她背对着他,淡淡道:“木老的事情,多谢你了。”

“还没有完全解决木老的事,现在言谢还早呢。”殷浅不解:"此话何意?”

玄暮径直往前走,“木老刚才说了,魅鬼不止黄陵镇内有,还有其他的魅鬼散落鬼界,魅鬼为祸生灵实为大害,我们要把这些魅鬼全部抓起来。”“我们?“殷浅更是疑惑:“抓魅鬼我一人去就行了,你还是回去好好研制你那祛除怨气的药吧,你刚刚怕成那样,带着你更是拖我的后腿!”玄暮清了清嗓子,解释道:“谁说我怕了?刚才我憋气是因为不想让木老感应到我身上的疗愈之气。后来我晃你的手,只是因为他控制着我想让我杀了你,若我刚刚咬伤了你,你已经被木老同化了。”殷浅腹诽:反正现在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况且,"见她不搭话,他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来:“魅鬼养在灵家禁地数千年,你知道灵家禁地在哪吗?”

殷浅被噎得一时想不出反驳他的话,回过神来不服气地反问:“难不成你知道?”

“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