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菇灵(1 / 1)

第42章第42章:菇灵

乌山还是如从前一般,山雾环绕,泥泞遍地。人迹罕至的地方,花草树木的生长都茂密了许多,殷浅站在山中眺望,从前是能在树林缝隙间看到长陵村的屋子的,如今怎么都夷为平地了?

正觉奇怪,忽听身后有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殷浅神色立即紧张起来。她俯身低卧,侧耳去听泥土被踩过的声音,脚步不大,声音很重,应是个体型不大的东西。

此处草木多挡视线,又逢天色昏暗,应当不会有人在此时上山,若不是人,会是哪种鬼怪?

正思索时,采药的玄暮走了回来,见她伏在那里,刚想问她发生何事,就被她用力一拉,直直地朝她身上扑去。

距离近得…他喉头微动,哑声道:“怎么了?”殷浅斜了他一眼,示意他往后退点:“有东西在这附近,”她戒备地在低矮的木丛中环视:“不像人,也不像兽,但是没有鬼怪的气息。”

体型不大又能发出这种沉重的脚步声,像是被什么东西附了体的…婴孩?脚步声停了一瞬,似有目光落到他们这个方向,殷浅伸手抓了个空,扭头一看,玄暮正鬼祟地借着叶片探头张望,他那高大的身影只要稍稍一动就能把那东西引过来。

她急忙扯他胳膊,把他摁在身下,如此"小鸟依人"的姿态,滑稽得玄暮难掩笑意。

待脚步声朝着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后,殷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让你退后点不是让你退那么后,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那么小的树叶能遮住你的脑袋吗!”

他从殷浅身下抬起头,晃了晃被她按住的胳膊,说道:“浅浅这么紧张我,定是舍不得杀我的。”

油盐不进……

殷浅冷哼一声,抽回手一把推开他,敢情刚才在星移山附近说的话他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气得不仅是他,还有自己。她居然下意识又想着保护他,明明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阿暮了,他可是体内有七成功力的玄暮!见殷浅不说话,玄暮径直站了起来,还反过来安慰她:“浅浅莫要生气,我刚才替你看过了,那只不过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过,"他向前走去,捏起一把泥土在指腹间揉了揉,“那个姑娘身上有花灵草灵的气息。我刚才回来时查看过,这一片花灵草灵的气息全都消失了,如果不是自行离开的话,那便是……

殷浅快速接过他的话:“被那个姑娘抓走了。”她刚抬步想顺着泥土的踪迹追上那个姑娘,脚下忽然响起了一番极轻的动静,好像有东西要从土里伸出来。

她抬起脚定睛一看,一把蓬松的小伞从土中颤颤魏巍地举了起来,伞下藏了个光秃秃的脑袋,见巨大的阴影笼在上方,又急忙想要缩回去,玄暮的声音制止了他的动作:“菇灵?”

伞面蓦地一偏,露出半颗脑袋和半张稚脸,他嗅了嗅玄暮的气息,随即惊喜道:“玄家的人!你是玄家的人!”

玄暮小心翼翼地把他拔出来,放到地上。

殷浅看着他,这看起来不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居然是个修炼有三百年的菇灵,从头到脚都肉乎乎的,比他胖的也就只有他撑着的那把伞了。玄暮蹲下与他平视,“菇灵,怎么这里只有你一个?其他居住在山上的灵呢?″

“他们……他们都被抓……“话未说完,他惊恐地看向殷浅的身后,低声喊道:“她回来了!快走!”

殷浅眉头一皱,提起赤玄刀握在手中,刚想劈砍一面刀墙抵挡来人去路,玄暮突然拽住了她的手腕,迫使她收刀敛气,只见他大手一挥,一条隐在林间的藤条忽然飞来,将他们三人牢牢系紧,紧接着把他们藏入高大的树梢后。那个姑娘又出现了,她在菇灵被挖出的那个坑旁停留了许久,眼见搜寻不到任何线索,只得悻悻离去,离去前她特意环顾了四周,眼神差点与殷浅探寻的目光对上,殷浅总觉得,那姑娘莫名的眼熟。待她走远,藤条才将他们放下。殷浅挑眉:“你这功力越发精进了,往后若是有人要杀你,你只要把他们引到树林里,他们必会成为你的瓮中之鳖。”玄暮倒也不客气:“此话,十分有理。”

殷浅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客套两句他还真上天了,不过是玄家世代为医,与这些草灵木灵交道打得众多,若在她养的毒花毒草面前,他这点功夫早就被名种奇毒大卸八块了。

菇灵害怕地扑进玄暮的怀里,他温柔地把菇灵抱起来,这一幕看上去,还以为他是他爹呢。

他掌心凝光,在菇灵额间轻轻一点,疗愈之气缓慢地注入他的体内,菇灵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回过神后颤声道:“她她把山上其他的灵都抓走了,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害怕……所以我想出来找他们。”“她是谁?”

菇灵觉得玄暮的怀抱很温暖,又往里蹭了蹭,听到殷浅问他才转头应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

他挠了挠头,想不出来又把目光望向殷浅,细细打量后他的眸光中渐显惊讶:“你……是你!”

殷浅一头雾水:“什么是我?”

“我见过你,你背着一个腿伤了的男人下山,他为你挡雨,你偷偷地笑了。”

殷浅两眼一黑,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还有他要不再仔细看看抱住他的是谁……

算了,事急从权,现在不是跟他争辩的时候,她认命地点点头:“嗯,是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那个姑娘是谁?”菇灵抬起小肥手依旧指了指她,“你……你们应该是认识的,我见过你从山脚下那个村子里出来,也见过她进那个村子里。她跟和你搭过的话的那个人很熟,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她经常进出那个村子。”“数十年前,她突然抬了一个男人上山,给他挖了个坟,还把他扔进去活埋了。自那以后,她每隔十日就会抬一个人上来活埋。直到这个村子里没人了,她就开始抓住在山上的各种灵,绑在坟前烧死。我们最怕火了,根本反抗不了,之前有些法力高强的灵想结盟趁她不备杀了她,可他们一去不复返,就剩我一个了……“提起这个他又开始呜鸣地哭。

殷浅眯起眼:“山下的是长陵村,长陵村是荫城与外界交汇的必经之地,过路客那么多都没人发现村子里的人都死了吗?”“应该是有的。但听说,这些过路客只是在那个村子里寻些空地留宿一晚,第二日离开时都变得疯疯癫癫的,嘴里嚷嚷着见鬼了,见妖了,传言扬出去后便没有什么人敢再靠近这个村子了,据说官府也觉得这个村子疹人,另辟了一条路做与外界的通路了。”

殷浅觉得奇怪:“照你这么说,一直都是只有这个姑娘在迫害你们还有村子里的人,可刚刚我没从她身上感受到妖灵鬼怪的气息,她分明是个人族,你们连个人族都打不过?”

菇灵把头埋进玄暮的颈窝里,两只小肥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脖子,似是不愿面对过去:“听说那姑娘手上虽然没有兵刃,可她的眼睛里有邪气,只要跟她的目光对上,浑身都动不了了,还没来得及出招就被一团紫雾给罩住了,像是…像是毒气……”

毒气?殷浅眸光渐冷,紫色的团雾,能摄人心弦的鬼东西,怕是怨气吧。且不说怨气本就是她要寻的目标,菇灵说那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死……长陵村里无人生还,那个姑娘还是村子里的人,会是谁呢,她为何会屠村抓灵,这一切她都要去弄明白。

“你陪他在这等我,我去找那姑娘。”

殷浅一边说一边在玄暮和菇灵脚边画下护阵,阵还没画完呢玄暮就迈了出来,“我与你一同去。你不是说了吗?我在这山林里,她必将成为我的瓮中之鳖。”

这话也不是在这种时候现学现卖的,殷浅无语扶额,正想再劝,那菇灵怯怯的声音从玄暮颈边传来:“虽然我害怕……但,既然你们都不怕的话,那我也不害怕了,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言罢,玄暮轻笑了下,“走吧。”

沿着那姑娘的踪迹往上寻去,天色越来越暗,雾气越来越浓,殷浅总感觉林间有掩藏在暗角处的眼睛盯着他们,背脊的凉意从未散过,就在他们故意停顿脚步时,四面八方忽然传来了嚎叫声,五个被怨气缠身的花灵突然冲出来袭击他们!

刀光一转,殷浅轻而易举地制住了花灵,“快驱散他们身上的怨气!”玄暮挥掌一推,疗愈之气自掌心注入他们的额间,可他们身上的怨气分毫未退,反而开始剧烈挣扎,幸亏殷浅的赤玄刀压住了他们,让他们无法动弹。玄暮愣愣地看着掌心,殷浅也发现了不对劲:“驱散不了?”他往前一迈,掌心抵在殷浅的刀尖上轻轻一割,飞出的清神血顺势注入花灵的额间,他们的脸色瞬变灰青,紧接着吐出一口黑血,黑血上的怨气飞快地匹散逃窜,他们的双目逐变清明,只听咚的一声,他们倒在了地上。黏腻的血流了刀身满面,殷浅急忙用方巾包扎他的伤口,再去检查那五个花灵的伤势,他们身上的怨气已经清除,只是一时失了元气晕了过去。只是玄着这放血…不是祛除怨气的方式吗?

“他们无碍了,注入了你的血之后,他们不会再被怨气入侵了。”殷浅边把他们埋进土里藏好,边问了句:“但你为何不直接驱散?你之前不是帮贺叔他们驱散过吗?”

玄暮目光微沉,转头看向那滩黑血,沉声道:“怨气没有办法驱散,只能祛除。先前我以为能驱散,其实是将我体内的怨气渡给了他们,怨气相吸,短时间内会融合。融合的时候他们会像正常人一样,所以我当时以为他们已经恢复正常了,现在看来………

他没有把话说下去,殷浅却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