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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留痕 今婳 2619 字 23小时前

第78章chapter78

楚净阁踏出寺庙后院那座藏于他身份的高墙,身上所穿的毛茸茸动物衣服,都是来自林曦光的亲手设计,仰光制作出品,整个世界范围之内,仅此一套他怎么可能把感人肺腑的“母爱”拱手相让出去呢。有风似从遥远的港城拂来,街边茂密的花枝轻颤下几片粉色花瓣,静了片刻,楚净阁抬手将毛绒的动物头帽子取下,额前的短发微垂间是被光影勾描得悲悯的精致眉眼,继而抬起,望着车厢里的小身影,“你的礼数教养出自何家?坐在车上向他人讨要物品,却不懂得先自报家门,傲慢又无礼,是谁教你的道理?他一连二问,直逼对方背后的家长是何方神圣。话音落地。

那道小身影果然猛地从座椅上起身,伸腿一跨出了车厢的保护范围,踩着满地的深绿色落叶走到了跟前,因年纪稍微小些,胜在出生开始体格发育的过程就赶超同龄,面对面站着,也没有悬殊过于明显。然而,还是不够高。

宁思危心气高傲,又怎么甘心屈身别人的视线之下?特别是楚净阁还喜欢随父亲,总是微微低垂眼睑看人。略加思考几秒,宁思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寻到了一旁能供他踩踏上的街边铁艺雕花长椅,爬上去时,楚净阁旁观,心里冷冷淡淡地想,真是有失教养。宁思危不如他平等看人,站高了说,“你可以叫我小宁总。”自我介绍已经做过,又指了指,“这身衣服我拍下了,你报个数。”当在拍卖会,架势倒是不小,楚净阁唇角露出社交性的微笑,“小宁总?你这双眼睛视力是不是不太好呢?”

宁思危冷水似的琉璃眼从某种程度上说,跟楚净阁有几分相似之处,瞳孔颜色接近,但形状完全不一样,他偏锋芒过盛些,眯了眯,“我要拍下你的衣服,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楚净阁踩着树叶子走近,自幼跟在师父身后观面相功法,他已经练就了一套识人之术,端详了会儿这个性格傲慢的低龄男童,从格外立体好看的五官上看,不似他的父亲,眉眼间又隐隐约约似两分他母亲的痕迹。找到了。

楚净阁毫无怜悯之心地想,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回答:“你眼睛要没问题,难道不知道我这种面相和气质的,一半都是大户人家在养的吗?”“很稀奇吗?"宁思危瞥了一眼他的衣服,又看向他说:“你这种的我又不是没见过。”

我自己都是。

“是没有私生孩子的存在要稀奇些呢。“楚净阁话音带着笑,却显然攻击性很强,君子教养让他说不出难听的话,言辞委婉地表示可以带对方去趟私人医院治疗。

顺便查一下基因。

“我每年都有做基因检测,身体很强壮。"宁思危并没有感知到他在用私生孩子的话内涵自己来路不正,提到基因,恰好他家里砸钱培养了不少这方面的研发团队,还是能文化交流上,“我爸爸说,我以后会基因突变。”楚净阁笑着问,“你还有爸爸?”

“等基因突变后可能就没有了,不过我可以把爸爸换成楚天舒。"宁思危在距离拉近下又瞥了一眼这身衣服,想去摸,但克制住了,握了握拳头说:“他现在还不是我爸爸。”

“我家还有好几套这样的衣服,有小兔子小猫小熊小狮子的。“楚净阁突然大度起来,对着他露出一个很友好宽容的微笑,“这么漂亮的小男孩不要穿别人穿过的,哥哥送你套新的。”

宁思危想了想,从椅子爬下来,借他方才的话还回去:“别乱攀关系,我这种面相和气质的,不是你能攀的,衣服我给你十倍的钱,银货两讫。”继而,迈步走到他身前转悠一圈,像是极其欣赏自己的战利品,表情傲慢着说,“以后你没有资格再穿。”

楚净阁语气依旧是那种友好态度:“好的呢,尊贵的小宁总,我带你去。”许是这声尊称给宁思危叫满意了,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劳斯莱斯,很大方道,“我捎你一程吧。”

楚净阁淡淡瞥了一眼:“不想坐。”

宁思危纯粹是当满口教养的他太懂礼貌了,不想随意占便宜上陌生的车,于是叫保镖不远不近的跟着,不经意间,小手指终于摸到了他衣服背后的洁白翅膀。

楚净阁仿佛一无所知,带着小让,只是情绪平静地领路。后方,劳斯莱斯上的司机和保镖罕见地沉默,无一人出声。走了莫约快二十分钟,昭明寺的佛门就在前方,楚净阁却带他绕路近后门,宁思危对这点颇有意见,“我都是走正门的。”真是越缺什么越强调什么,楚净阁迈上石阶,毫无预兆地稍微转身,翅膀上的柔软羽毛险些将落下了一台阶的宁思危额头拂到,日光在树荫的遮挡下渐暗了,衬得他瞳孔没那么透净无暇,也笑得烦了:“佛门重地,莫要多话。”“你规矩不少。"宁思危又爱惜地摸他羽毛,想得到什么东西的时间,倒是有几分耐心:“后门的钥匙都有,这是你家?”玄素禅师为了给小徒儿提供自由出行的便利,特意命武僧将厚重的雕花木门最中间凿开了一个小门。

尺寸完美契合楚净阁身体的生长情况,能让他来日在离寺之前,昂首挺胸迈过去。

以至于等小让的机械身躯灵活地最后一个滚到庙里内部后,紧跟其后的黑衣保镖们身形威武雄壮的,反而无法正常进去,只能重新绕路,从正门踏入。岂料,这一错眼的功夫。

宁思危就让楚净阁给摁在地上揍了。

准确点说,是小让的机械身躯压制住了体格强悍的宁思危,毕竞楚净阁自幼锦衣玉食,被楚家众人捧成翡翠玉里的娇气小少爷,走个路都要嫌累的,打架自然得有个搭把手的在旁帮忙按住。

他以大欺小,迎面给了宁思危一拳头,还要慢条斯理地揉着微红的指关节,“你把我的手弄疼了,真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坏小孩,我要好好惩罚你。宁思危不怕被攻击,却愤怒他这种表面友善背后偷袭,还找机器人协助作案的行为,他攥着拳头,小胸膛剧烈起伏着,霎时爆发力惊人,挣扎出一丝空间,抓准时机凶猛地回击了过去。

小让漆黑的电子屏幕冒出很大个问号,想再次强压已经迟了。楚净阁跟宁思危自由搏击了一场,各自硬拼拳头,衣服领口都被温热的血液染透,两张不分伯仲精致的脸蛋也溅上点点鲜红,最终小让加入这场幼龄搏的战场,用绝对武力优势,依旧助力自家的小少爷,把别家的小少爷压在了树下落叶里。

楚净阁衣衫不整地坐在旁边,脸上没有丝毫情绪,遗传了楚家祖传的天生凝血障碍缘故,让他不慎流了鼻血后,一时止不住了。这些血都是他的,包括宁思危衣服上溅到的。楚净阁用口袋的真丝手帕擦拭干净,微侧过脸,目光平静地看向满脸写着有本事再战的宁思危,笑了下:“漂亮的小蠢货,别指望大人来救你,今晚我就把你转手卖出江南,我佛慈悲,成全你想换爹的愿望。”宁思危被小让的一只机械手掌强行禁言,琉璃色的眼睛冷得吓人。楚净阁将带血手帕藏回口袋,很有公德心,没有乱扔垃圾,随后,他站了起来,多少有点肆无忌惮地命令小让把人牢牢捆绑住,藏在冰冷金属内部的肚子里。

等做完这一切,风拂过树枝,几滴血被叶子覆盖,什么都了无痕迹。保镖没有任何起疑现象。

半路还遇到了回后院的楚净阁,见他身后空无一人,连机器人都不在,便问起。而他扶正了歪掉的天使翅膀,表情跟语气仍然十分平静:“弟弟在我房间试衣服玩,我上火流鼻血了,要找师兄。”保镖打电话远程告知秘书长闵瑞。

“那没事,昭明寺里外都是我们的人,太太的小外甥可能跟小少爷投缘,有话题聊。“闵瑞一边整理文件,一边没想太多地吩咐下去:“就让他们玩会吧。”楚净阁没在管保镖是什么神情,他爱惜自己身体,要先去止血,然后落日之前还去吃了超级美味的斋饭。

等再次折回高墙内的房间,天色彻底暗了,小让贴着墙角而站,小手揪着爱心小抹布玩,机身屏幕时而一闪一闪的,偶尔冒出个小烟花。不知在兴奋什么。

楚净阁迈步走进来后,先给自己泡了杯奶解渴,随后问,“人呢?”“人家怕他哭着要找妈妈,藏衣柜里啦。"小让满怀委屈:“他好凶呀,瑞了人家好几脚,人家的新皮肤都磨损了呢。”“别伤心,我给你换最新的套装,勇敢仗义的小熊猫怎么样?"楚净阁轻声细语哄好它,然后又说:“连线一下叔叔吧。”他想让反正每天在八大家族会议厅里都要收到很多投诉信的沈鹊应,帮他把这个私生子卖掉,最好是贩卖到路途遥远的大平洋之外哪些欧美国家去。当然,他还是很仁义很有道德的。

言辞充满恳请希望沈鹊应,替对方找一个稍微富贵点的家族,缺小孩养的。视频通话里,沈鹊应凝视着楚净阁继续顶着他那张纯洁无辜的脸,内心邪恶属性毕露,微妙地沉默了一下,问道:“你父亲知道么?”“现在还不知道,今晚可能就知道了。“楚净阁抬手拍了拍屏幕,动作似在催促,也直言:“所以叔叔手脚要快些。”沈鹊应话音忽然停下,反应敏锐地看向书房的门边出现一道纤细身影。扶楹刚洗过澡,正随意套了件他的男士宽大衬衫过来,锁骨胳膊都露在空气里,皮肤就已经很白,被黑色面料衬托之下,整个人犹如素净的瓷胎,哪怕是往黑暗一站,也晃眼的很。

她在场,沈鹊应的话锋忽变,丝毫不改强势脾气差的一面:“你路边捡了个小孩给我做什么,让僧人送福利院去,自然有人给他准备新的父母。”楚净阁仿佛隔空遭到会心一击,蓦然微笑:“叔叔英明神武!”沈鹊应面无表情地把视频通话切断了,这时扶楹脚步很轻地走来,没有隐瞒自己旁听到一些对话,好奇问:“什么捡小孩?”她同情心泛滥,善良跟不要钱免费赠送一样,沈鹊应没说实情,以免扶楹要去代劳联系福利院的工作人员,掌心温暖将人扯过来,“净阁随了他父亲热爱保护世界,路边什么都往寺庙捡,想求我帮忙安置一下。”“那你要帮呀。"扶楹不疑有他,深夜那股柔情似水的眼神和语气相称,丝丝钻入心脏:“净阁这么小的年纪被送到寺里藏着养,没有爸爸妈妈整日温暖陪伴,他那么可怜了,却还懂得行善积德,这样的好孩子我们需要更加爱护他。”自从扶楹意外从楚家得知林曦光跟楚天舒竞有一子后,她怕坏事不敢去看,却没少在沈鹊应面前频繁问起。

沈鹊应不经常出自真心的笑,听到这话,倒是给了她一个很金贵的笑容。扶楹心知他是个思虑颇重的掌权者,除了发火寻人之外,很少会露出真实愉悦的情绪,看愣几瞬,又问:“这笑是什么意思?”沈鹊应缓慢吐字:“看你跟我撒娇,很有意思。”扶楹:…”

昭明寺里,僧人诵经念佛完毕,开始熄灯去睡觉了。而楚净阁跟衣柜里拖出来的宁思危还在自由搏击,原本整整洁洁挂起的动物衣服都扯乱一地,两个身影就在其中,每一下拳头都砸得极重。楚净阁用力地扣住他肩膀,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同时还要言语攻击,完美符合江南书香门第的人文风气:“我要把你这个没人要的小孩送到福利院去,让妈妈再也找不到你,好不好?”

“好像是你没人要吧?“宁思危哪怕晚餐滴水未进,力气却没有丁点减小的意思,“我没有见过谁家有父母的小孩是住在寺庙里的,你是孤儿吗,所以才知道要把我送福利院去…

话音少停几秒,宁思危傲慢的表情出现醒悟情绪,又说,“没人要的小孩会心生嫉妒被父母爱的小孩。”

一拳头。

楚净阁冰冷吐字:“没教养。”

宁思危蓄势待发,猛然发力也重重还他一拳头:“有本事把你父母叫来,我倒要看看,你教养有多高尚。”

耀武扬威的好斗小狮子是不可能服输,哪怕暂时受制于人,屡次被威胁要卖掉,他想的却是,这家寺庙不是什么正经寺庙,僧人搞不好也干着见不得光的下三路买卖,才会养着这种蒙骗小孩回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父母都没有,一直不自报姓甚名谁也很正常。宁思危心里充满坚定想法,等回家后,他绝对要叫爸爸拆了这家寺庙。两人自由搏击累了,都喘息力竭似的躺在那堆衣服里,宽敞明亮的室内变得安静起来。

楚净阁闭眼了会,突然揪起一根羽毛砸向他脑袋,“不知好歹,我慈悲心肠,至少还通知福利院给你找了个家,如果我心狠手辣一点,直接在院里的石相树下挖个坑,就地掩埋多省时省力,还不磕头谢恩?”宁思危性子不吃半点亏,另一个羽毛砸了过去:“谢恩?等我把寺庙拆了,解救你,你在好好给我一百个磕头谢恩吧。”要砸寺庙?

楚净阁倏地睁开眼,浅色瞳孔寒凉四溢。

他真要埋了宁思危。

在林曦光待在仰光公司迟迟没等来妹妹的小孩,从而,亲自提着色香味全的儿童晚餐来到昭明寺哄,视线看到的一幕便是:小让哼哧哼哧的在挖坑,时不时拿出爱心小抹布装模作样擦拭电子屏幕上虚拟汗水。

楚净阁沐浴更衣换了身素衣,盘腿坐在垫子上,双手合十,唇齿间念念有词着超度经文。

而宁思危叫一人一机器人给合力绑紧了手脚,封了口,身躯直接躺在又冷又硬的地上,那双神似林稚水琉璃瞳孔的大眼睛闭上了,漆黑柔软的发丝衬着脸,也不知还有没有生命体征。

空气变得安静而凝滞,林曦光眼底的震惊许久未褪,踩着高跟鞋快速走过去。

她担忧楚净阁一时失手。

小让先捕捉到身影,立刻求生欲很强地从泥坑里爬出来,又超小声说:“主人来了。”

楚净阁微垂的慈悲眼皮抬起,似乎意外林曦光会来,又转念意识到为什么会来,满是嫉妒情绪藏在了完美表皮之下,主动唤道:“妈妈。”林曦光的脸色不是太好,先蹲下,纤长柔韧的手指去触及宁思危的脉搏,见还有,动作赶紧给他松绑。

楚净阁又唤了一声:“妈妈。”

林曦光这才侧过脸,声音轻颤:“你对弟弟做了什么?”“我在超度他呢。"楚净阁端着一双神似楚天舒的冷眼,连声调都那么相似:“让他好早日寻得一个父母健全的美满家庭,不用孤苦。”“这是你血脉相连的亲……林曦光深呼吸口气,还未说完。忽然间,被超度经文重度催眠的宁思危醒来,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起身,直接猛地扑倒了楚净阁,当着林曦光的面,狠狠一拳头下去。林曦光目睹到手足残杀,唇齿间哑火半响,才慢吞吞吐出最后两个字:“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