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chapter88
陆夷行没有商务宴席时,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回家给老婆孩子做饭吃。窗外傍晚的橘色落日还没下,他穿着很正式的衬衫和深黑色西装裤已经站在厨房的岛台前,刀工锻炼得炉火纯青,不一会儿便在固定的时间限制内烹煮出了淮扬菜的十菜一汤,特别是那道松鼠鳜鱼,堪称为饭桌瑰宝地位。喻青圆回来时看到这幕,陆夷行沉默地背对着她,连高跟鞋的脚步声都没神经敏锐察觉到,宽阔后背的肌肉线条随着清洗新鲜进口的红宝石葡萄而若隐若现,洗完最后一颗后,青筋微微鼓起的手背压着台面,不知是沉浸式思绪什么一-莫名的,像是活生生突然丧失了表演欲一样,有点沮丧,没了对婚姻激情澎湃的感觉了。
喻青圆停了近一分钟,才放下手中的包,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继而,抬指将水流不止的水龙头关了。
陆夷行仿佛恍然惊醒,下意识拿葡萄喂她,都忘记剥掉薄皮,“你几点回来的……这么早,我饭好了,现在把拖鞋给你端来。”真是病了,喻青圆这样想,与此同时侧过白皙的脸,避开那硕大到能堵她嗓子眼的深紫色葡萄,平静地问,“你还好吧?”“我很好啊,有这么美貌的妻子和可爱儿子,事业家庭双赢,被江南派系的一众已婚未婚人士羡慕,我好得很。"陆夷行答得颇为勉强。喻青圆注视着他神情,欲言又止了会儿。
按照惯例,陆夷行亲手烹饪完丰盛美味的晚餐后,一定会掏出手机,将颜色滤镜调到最大,然后自拍好几张照片微信发朋友圈,用来不经意间展示他贤良淑德的完美丈夫冰山一角。
今天都忘记这个必备的流程步骤了?
恰逢这时,门外的可爱儿子也归家了。
喻青圆转身微微意外看到喻意寐拖着沉重的小书包,鼻青脸肿地踏入客厅后,手一甩,把东西都扔在了干净整洁的地毯上,他原地坐着生闷气,有些微微卷翘的粉色发丝垂在额头,掩盖住了那双眼睛。粉发是上周陆夷行亲手给他染的,为彰显原生家庭的自由观念与尊重。自出生起,孩子突发奇想要做什么,他不仅鼎力支持,还得亲笔手写一封爱子信发到朋友圈,邀人共赏之。
喻青圆不知这对父子都遭遇了什么,但她想了想,拿起那颗大葡萄走了过去,“小寐。”
喻意寐抬头,看到是母亲,想给个笑脸的,可是红肿的嘴角牵动脸蛋表情,衬得更凄惨可怜起来:“妈妈,放学时候有个穿兔子服的机器人在我去花店的必经之路上,把我用粉色麻袋套住了,然后有人拿脚狠狠踹我的屁股。”喻青圆想问谁打的话,默默地咽了下去。
机器人?
放眼望去整个江南地界,能做出这种缺德行为的机器人也就属楚天舒家了。可是他无端地打她儿子做什么?
“他说叫楚净阁,是来让我替父还债的。"喻意寐很沮丧似的,而后,将小书包拽过来拉开,里面的郁金香已经软趴趴的耷拉起来,小手指妄想将垂下的花苞扶起来,奈何试了几次都无果,眼皮微微泛红,“妈妈。”喻青圆是知道喻意寐坚持了两年时间都在默默无闻资助一家残疾人士的花店,养成每天要到店里购买郁金香送给她的良好习惯。她缓缓先蹲下,自然不过地把花接了过来,又给他葡萄作为奖励,温柔道,“今天的郁金香是妈妈见过最美的,等会吃完晚饭,我们一起把它制作成干花怎么样?”
喻意寐心情似乎好点儿了,手心握成拳了会,又问,“可以给我配个保镖吗?我怕又被机器人套麻袋踹屁股。”
喻青圆已经想好去找林曦光告状了,指尖透着怜惜轻抚孩子额头的粉色发丝,轻声说,“让爸爸接小寐上下学,这个是他欠下的债。”爸爸呢?
喻意寐视线下意识地寻找陆夷行的高大强悍身影,只见独自沉默地坐在餐桌位上,已经喝上了,借酒消愁似的,好像比遭遇殴打的他更沮丧三分。陆夷行白天在八大家族会议厅故作强撑罢了。他这几年洋洋自得炫耀得有多风光,现在备受打击的面积就有多辽阔,虚荣心在这里,自闭成败也在这里。
始终接受不了楚天舒的儿子比自家这个年龄大。而一夜之间,楚净阁的存在是从会议厅像暴风雪般席卷出来,然后八大家族下面的名门贵族们都听到风声,楚家这些年密不透风地藏了个孩子养在昭明寺里。
因玄素禅师圆寂缘故。
据坊间传闻,此子还没降生就多磨多难,注定先天难养,楚家不可透露他任何踪迹,得养到小小身子骨健朗了才能放出来示人。昭明寺便是楚天舒挑中的养儿圣地。
这些年以来,楚天舒则是将寺庙里那群苦修半生的得道高僧当消耗品用,每半年都要在佛祖面前诵经做法夺取一个高僧的功德,用来给楚净阁强行续命。“玄素禅师圆寂是功德圆满了,不是楚天舒把他功德拿去献祭给了净阁。”三日后,林曦光在仰光的顶楼办公室招待喻青圆,还提及了这件事,她嘴都要说破了,这些天一旦有手机来电或是私人邮件进来,问的事八九不离十是这个。
港城那边同样没少问。
人人都口口相传楚天舒为子杀僧成性。
喻青圆接过茶,微微垂头闻了片刻玫瑰花香,又抬起,看着日光下格外明艳动人的林曦光,抿唇说,“我知道天舒主张仁慈和平,可你家犬子连续三天都拿麻袋揍小寐,那孩子生性胆小,已经被恐吓到不敢出门了。”林曦光表情似乎是发愣了一秒,语气意外,“净阁在家里说,他最近热情结交到了一个投缘的小粉毛,天天出门给好朋友练胆量她倏地止声,意识到被儿子的礼貌话术忽悠了。喻青圆轻轻叹了口气,“不怪孩子,怪陆夷行在外太高调了,报应来了。”最近在家闹绝食,要生二胎超越楚天舒才能哄好。“我会给楚净阁做思想教育的。“林曦光正色:“青圆,让小寐不要害怕,勇敢出门。”
喻青圆点到为止,她此番特意而来,只是为了请林曦光跟楚净阁耐心讲点道理,替父还债不是这样还法的,能不能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报仇就找谁呢?夜晚回家时,林曦光也是这样跟端坐在书桌前看道德经的楚净阁交流这件事。
然而,楚净阁一副乐善好施的口吻,真诚得仿佛像是愿意把自己所有兔子玩具都无私奉献出来的小孩,浅色瞳仁映着温和色泽的灯光,说:“妈妈,我们家跟他什么时候有恩怨?不过是同龄小朋友之间的交友方式,何况我是替尊敬的陆夷行叔叔教儿子在外的生存之道呢。”
话音落地,他还略好奇地问一句:“这样友爱的行为,竟没有得到赞誉吗?”
林曦光忍了忍,放轻声音讲道理:“小粉毛有自己的爸爸教,他不是很喜欢跟你玩。”
“我有点难过。“楚净阁精致脸蛋的表情逐之落寞了下来,又自有一套见解:“他爸爸爱在朋友圈频繁搔首弄姿的秀恩爱行为难登大雅之堂,不愧是暴发富出身的,我是担忧小粉毛跟着学坏,妈妈,我每天要抬脚瑞人屁股也很累的呢。”
三秒后,忍不住了,林曦光面无表情:“你去祠堂跪着吧,我不想跟你讲道理了。”
楚净阁从不忤逆母亲的命令,当圣旨听,偶尔会当日记一样的书写下来反复品味,哪怕被罚跪祠堂,他也捧着一本快读完的道德经,姿态从容不迫地离开小姨给布置的这间海洋水馆般蓝色书房。
跪祠堂是最直观见效的了。
第二天,喻意寐顶着一头微乱的粉毛躲在家里床底下,被告知,楚净阁派了楚家秘书登门拜访致歉,送了三大箱的各种精致粉色卡通小书包,每个材质者都镶了无数细钻宝石的,走在太阳底下,能闪瞎路人的眼睛。喻意寐惊讶到微微睁圆眼睛又睁大,从躲在远处花瓶下小心翼翼的窥视,到迈着步伐挨近,伸出肤色白皙的小手摸了一下,又感到欢喜地看向身后妈妈的身影。
“不是小麻袋,是好多小书包!”
喻青圆微笑点头,柔声鼓励他:“净阁哥哥在家跟列祖列宗忏悔过了,还很有诚意的私人订制了这些礼物送给你,小寐过些天到楚家回礼好不好呢?”喻意寐眼神移不开书包,语气单纯:“他太客气了。”结果小小年纪藏不住炫耀的心思,背出去当天,就被人见财起意给绑架了。瘦了十斤的陆夷行花了一千万才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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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派人蓄意绑架的。"楚净阁造访妈妈的仰光大楼,面对一众质疑高尚品德的目光,他也不耐怒,细品味着小兔子蛋糕,一边声调和气解释:“是那条花店街的治安不怎么样,上次小让走过,都有人心怀叵测想把它电池拔了卖废品呢。”
谭雨白没想到林曦光藏了多年的儿子是白皮黑芝麻馅的,第一次见,口才了得到让她这种职业性质的港媒狗仔都几度哑语,捧着咖啡喝了口压压惊,眼尾余光暗暗看向林曦光,仿佛在说,你真会生-一生了一个小号版的楚天舒啊。
林曦光隐约觉得楚净阁是知道那街道治安不行,才有了故意送给喻意寐挂满钻石珠宝的书包,奈何他一切的行为都堂堂正正,别说喻家和陆家了,哪怕是她也抓不出他半分错处地方。
楚天舒更是轻描淡写至极,得知消息后,大手一挥给陆夷行填了张一千万的支票。
未了,还要衣冠楚楚地说:“寐这个字取得不好,何人日日夜不能寐?无非就是心里担不起事之人,你这儿子胆量被你取没了,先前早知让我取了,你非不听。”
陆夷行最近绝食到一向强壮威猛的身体低血糖,沉默寡言地坐在会议厅特浓加糖的喝咖啡。
小应没想到自己的手艺这么获得认可,每隔半小时便端杯热腾腾的出来,电子音透着刻板的亲和力腔调:“陆先生慢喝,小心嘴烫哦。”陆夷行灌了口果然烫嘴,他突然间将小应的机器人身躯当废物一脚踹远点,然后对姿态优雅坐在主位上的楚天舒说,“还有补救的办法吗?”随后,像是想到外面的坊间传闻,他又说,“或者……我也去消耗几个高僧的功德?”
不知道昭明寺还有没有剩下没用完的。
楚天舒已经将谣言外传者当路灯挂了好几个上去,又因楚净阁最近功课了得,取悦了他心情,对陆夷行冒犯的话,非常有雅量的微微一笑,“不如送楚家小住一段时间,正好我爱子需要玩伴。”
陆夷行亲眼领教过他爱子毫无慈悲之心的作风,神情有几分迟疑,毕竞用喻青圆私下与他鸳鸯交颈时透露出的内心点评来说:在动物世界里:
有个品种名为北极兔,当它安静蹲伏在雪地里时,从远处看,仿佛是毛茸茸的幼小团子般人畜无害,一旦站起来却是巨大的一只兔子。楚净阁自打从寺庙出来后,时常得空就会来到八大家族的会议厅跟一众陌生叔叔们培养迟了多年的感情,给人日渐加重的印象便是这个动物。当可爱无辜的一面悄然褪去,露出略显强势气场时,本性做派又像条恶龙。就当陆夷行靠坐在椅背,还在反复犹豫徘徊的时候,远处早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应转头茶水间,没两分钟,就拿着两把寒光闪闪的水果刀要冲出来跟他同归于尽。
上面的那张电子屏,还轮番滚动着骂骂咧咧的加粗黑色文字:“大庭广众之下殴打机器人有没有个人素质啊?”“老子是你能踹的?老子今天就当一次避孕大使,把你中间阉割了,让被你朋友圈深受其害的同事们不再饱受身体与内心双倍煎熬,现在假惺惺道歉也没有用!势不两立!晚了!!!”
“要不是你生子生得早***断子绝孙!”“没素质没素质没素质没素质比沈鹊应还没素质!”楚天舒微微垂目见此一幕,修长两指从容地收回了递出婚礼喜帖的举动,以免血腥沾到了上面,对他与瞳瞳的婚姻不吉利。至于陆夷行是什么下场,自求多福吧。
喻意寐孺子可教,倘若不幸成为独生子,是天意。与楚净阁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