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chapter91
“你叫楚扶喧。”
“一出生就被我们仁慈伟大的爸爸遗弃在了医院,享受了片刻弃婴人生体验卡,后来寄人篱下在沈家借住了一个月,叔叔给你取了个乳名叫小扶。这个字,有热于善良助人,大公无私之意,毕竟你让妈妈孕期看流浪狗过马路都要难受落泪。”
“其实是因为婶婶姓扶,叔叔在明里暗里威胁爸爸,还不把你带回楚家,他要让你冠以他姓了。”
楚净阁望着楚扶喧这张模样逐渐张开后,从漆黑的大大眼珠子到极其漂亮五官都神似林曦光,继而,很是珍惜地摸了摸柔软轮廓,始终端着身为兄长很和气的姿态继续说,“知道为何爸爸要赐予你喧字吗?”楚扶喧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含着安抚奶嘴,摇摇脑袋。“心照可喧,无愧楚氏君子立于世-一”
楚净阁耐心解答:“你刚出生,爸爸就给你设这么高尚正直的道德标准,是对你赋予众望,现在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楚扶喧小手指头拽下奶嘴,学着他的样子,口齿略透着奶音说,“宝贝喧喧。”
“不对。“楚净阁一本正经道:“你在外倘若乐善好施,旁人问起家门,你要说自己姓楚,名扶喧,父亲是江南之主楚天舒。”楚扶喧睁大圆溜溜的眼睛认真听着楚氏君子论。楚净阁语气随意又说,“倘若一时不慎惹了祸还被抓住小尾巴,子不教父之过,我们父亲的高贵尊严可受不住这种莫大委屈,你知道,要怎么自报家门吗?”
这个知道!
爸爸有教过的……楚扶喧自幼听多了就形成肌肉记忆似的,舌头自动说,“我叫扶喧,扶楹的扶,有事找沈鹊应。”楚净阁从口袋掏出一颗兔子糖奖励他,欣慰地勾了勾嘴角:“最近多读点圣贤书开开智,喧喧很快会比哥哥还充满智慧呢。”“不想读。“楚扶喧拒绝鼓励式教育这一套,又把安抚奶嘴塞回去了。他不仅这具小小年纪就攻击性很强的漂亮皮囊生来寻不到一丁点儿楚家基因,连内在涵养,也没有半点细胞可供养成。说白了,就是有点儿爱明火执仗的做点缺德事。楚扶喧先是对小让下手,胡乱折腾一通,把八大家族会议厅内的语音提醒都改成狗叫。
后来为了躲避父亲的责罚。
他借沈鹊应的公务专机屁股冒烟似的火速跑到了港城外婆家避难,带了一书包的安抚奶嘴,不巧偶遇到了自称叫裴降臣的德国混血男人,听说对方感情偏执的爱慕母亲多年,至今未婚未育。
楚扶喧当场就要认裴降臣为义父一一
“让宝贝喧喧给你养老送终。"他挺直了腰板站在盛开的极美洋紫荆树下,柔软眼眶硬是挤出一点点生理性眼泪,脸蛋没有丝毫虚情假意,相当之诚恳:“上天薄待有情人,我实在不忍心看到你流浪在外,孤家寡人一辈子。”弗兰德神色动容:“你那位思想观念封建的父亲能同意?”“这是港城,他即便是江南之主也管不到这里。“楚扶喧很无所谓地说完,又体贴问:“你会介意我的爸爸是楚天舒吗?我也可以迁就你的情绪改姓。“你父亲能同意?“弗兰德已经不似当年文盲了,逐渐略懂些中文的博大精深。
楚扶喧堂堂正正的点头,随后走近几步,侧脸被粉紫色花朵衬着,又问他:“你名下财富什么时候给我继承?现在可以吗?我想换一个新奶嘴。”弗兰德被这双漆黑的漂亮眼睛直勾勾盯着,脑海中倏地想起某种潜伏在深海里的神秘恶龙,晃了晃神,他反应过来,神情复杂:“你是想换新奶嘴还是图谋不轨我的家族产业?人小小的,胃口倒是挺大。”“好恶意的话。“楚扶喧这张傲娇脸微抬:“伤害到我一片孝心了,我要把你送外婆的医院去安乐死。”
弗兰德”
还真不愧是楚天舒的种。
哪怕顶着林曦光的脸,也掩饰不掉血骨里掺着他基因带来的这幅令人厌恶德行。
大
楚扶喧跟楚天舒终究是不同的。
相反之,他身体很适应港城这边的热带气候,跟盛明璎的感情也非常融洽,还在含奶嘴的年纪,就懂得如何甜言蜜语哄妈妈这边家族的女性长辈心悦,平日里更没有金贵的小少爷架子可言。
他经常给日理万机忙工作到深夜的盛明璎端茶倒水,时不时掏出从小让口袋里抢来的爱心小抹布,弯腰认真地擦擦桌脚凳腿的,把自个儿累到小额头都冒出细汗。
往往这时候,盛明璎会为之动容的抱他到怀里,伸手抽了洁白纸巾擦拭干净,柔声说,“你这么懂事的孩子,楚家上下一定都很喜欢你吧。”不一定。楚扶喧抬起柔软的手臂抱紧外婆,小声说:“那些还信封建糟粕的大人都好难相处,大美人外婆,宝贝喧喧好不会投胎呢,怎么就到这家里了呢。”
“你受委屈了?"盛明璎神经敏感的很。
楚扶喧在灯光下一笑,门牙圆润而洁白:“宝贝喧喧很好,爸爸经常面无表情拿戒尺奖励我嘴巴。”
盛明……”
港城这边心心疼得夜不能寐,恨不得连夜到楚家为这个孩子主持公道。然而。偌大的楚氏家族内部没有一位男性长辈觉得他不应该被扇的。所谓低龄儿童事就是多。
楚扶喧曾经鼓励过林曦光对婚姻的态度不要过于保守,爱情观要自由一些,也不知谁教他的,竟然说出:“妈妈这么好看,有把美貌传播出去的义务,不要整日在家跟楚天舒甜甜蜜蜜过二人世界,适当的时候也应该给外面那些翘首以盼的优秀男人一点机会。”
林曦光对这种惊人的话已经逐渐听习惯了,手心捧着他的脸微微用力,又去亲了亲他的鼻梁:“你安分一点啊小混蛋,知道吗?连小让都不爱跟你玩。“它人工智障,只知道跟着哥哥屁股后面当端茶倒水的小奴才。"楚扶喧眨眨眼:“要哪日落我手上,我一定把它回炉重造改掉这股难登大雅之堂的奴性。”全景落地窗外,正在穿着园丁服浇花的小让猛然后背感到凉飕飕的,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林曦光无言以对似的,半响后,她把安抚奶嘴给他塞了进去,还是闭嘴吧。
楚扶喧在家是有楚净阁撑腰的,血浓于水的兄弟情这方面倒是没有让林曦光担忧过。
喊一声哥哥基本上是能解决任何问题。
堪比古代版的免死金牌。
当然在父爱泛滥到无处施展的楚天舒面前除外,完全失效。楚扶喧最近又叼着奶嘴闯祸了。
他的小姑姑沈嘉仪跟屡次相亲未果的程岁聿在一场追尾车祸事故中意外投缘起来,便顺其自然地发展成了爱人关系。可临了到谈婚论嫁的阶段时,也不知道程岁聿是不是先前受过原生家庭的创伤,竞然迟疑了起来。
沈嘉仪生生气红了眼去找沈鹊应做主。
恰逢那日遇到了把沈家当后花园闲逛的楚扶喧,他摘了不少名贵稀有的花朵捆成一团,颜色浓艳极了,正仰头高高举起递给趴在二楼落地窗的沈家妹妹看沈鹊应为了防止女儿再次被披着君子皮囊的歹人抢走,已经明文规定,严禁姓楚之人踏足他别墅内部的私人领域了。扶楹怎么好脾气劝说都无果。
当年她诞下一女后身体虚弱,沈鹊应分身乏术,妻女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前者永远是最重要的,任何新生命都无法取代,便让楚天舒给钻了空子。等扶楹的精神气汤汤水水补了半年,终于给补回来。沈鹊应这才亲自登门拜访楚家,把他已经从襁褓婴儿变得会咿呀学语乱喊人爸爸的娇气女儿抢了回来。
楚天舒过足了瘾,端着君子雅量地原谅了沈鹊应这般失礼行为:“你照顾扶楹无心养女,身为兄长,替你养一段时间是天经地义,倒也不用你刻意感谢。沈鹊应面无表情。
次日,一样命中无女的陆夷行就在八大家族会议厅散播虚假新闻了,跟喻晋朔不经意间低低私语,音量恰好是在场的诸位能侧耳听到:“听说当初昭明寺卜卦出楚天舒二胎得女,这个唯一的千载难逢机遇却让沈鹊应暗中心怀回测给占了,就这样,这对表兄弟都没有反目成仇呢,准确来说,是楚天舒胸怀宽广的料怀了。”
喻晋朔翻看港媒最新早报的动作一顿,神色讶异:“我悟了,难怪楚天舒要把沈家女儿接到楚家养,原来是圆了这段未尽的父女缘。”陆夷行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鄙夷这种对婚姻充满算计的男人,完全忘记了自己来时路,修长双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靠坐在宽大椅背上,说:“还得是楚天舒心态稳呢,这都能不崩于泰山。”
沈鹊应是八大家族里第一个拥有香香软软女儿的人。招众人眼红,人之常情。
外面风言风语虚假传播了什么,他一概按照楚天舒的罪名盖章。以至于楚扶喧近日都无法近距离跟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妹妹玩了,两个小小的身影只能含着奶嘴,隔着一张冰冷的玻璃遥遥相望。等他抱着花一转身,忽然看到沈嘉仪失魂落魄地靠在蓝楹花树下掉眼泪珠子。
楚扶喧自幼就立志要爱护全世界上的每一位温柔善良的女孩儿,见此,买着小步伐上前关怀备至地问,“嘉仪姑姑,有什么是宝贝喧喧可以帮到你的吗?”沈嘉仪也是哭昏了头,竞然真把感情上的问题委委屈屈地跟他控诉了一通。楚扶喧小手臂极有安全感似的揽住沈嘉仪肩膀,拍了拍:“别哭别哭,这不是什么大事哈,你家的宝贝有个好主意。”沈嘉仪红肿着泪眼:“什么啊?”
楚扶喧先帮她调理心态,随后,又教她现在给程岁聿发一条短信威胁,倘若他不愿意当机立断的选择进入婚姻坟墓,那么她今晚就去把程家的祖坟给砸得稀巴烂。
程岁聿当没看见,是决然不信沈嘉仪能干得出来的。然而,他没想到楚扶喧这张嘴能言善辩,可以把沈嘉仪说到动心:“姑姑连爱情都得不到,还要这徒有其表的名誉做什么?怨偶就怨偶,也能成为我们江南一段佳话。”
为了一段佳话,沈嘉仪真把程岁聿父亲辈起的好几座祖坟都砸了。沈家自会惩罚她胆大包天的举动。
而楚扶喧也在劫难逃。
他一回家,意外撞见原本行程出差在外的楚天舒已经归家,着了身缎面戗驳领黑西装的高大背影立于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外面璀璨日光伴着枝叶树影落了进来,衬得他侧脸轮廓仿佛没有太锋利的尖角。这只是错觉一一
楚扶喧没开智时见到楚天舒都本能地知道要畏惧这股震慑力十足的权威,何况是逐渐愈发开智后。
他在家最怕的就是父亲了。
刚想避其锋芒,脚步还没有往后撤离,楚天舒先转过身,那双冷冽的浅色眼瞳直直压了过来,语气却极轻:“过来。”楚扶喧嘴巴又奖励了三道红玉戒尺。
当天晚上,沈侄雅闻讯而来就忧心忡忡地给小孙子上药,用最好的,一身刺绣繁复的珠宝旗袍坐在豪华舒适的沙发上叹了会儿,手指力道轻了又轻:“挖人祖坟也太荒谬了,不能怪你父亲下重手。”要是楚扶喧会低头认罚,乖乖去抄写楚氏家规也罢了。起码能消一消楚天舒在外失去的体面。
就像楚净阁小时候,只要犯错都是心甘情愿认错的,从不忤逆长辈们。偏偏此子生了逆反的心思,不看圣贤书,经常把楚氏家规撕下来折纸飞机玩。
楚肇权戴着副眼镜坐在一旁看报纸,半分同情不起来孩子,端起威严架势道:“要我说,鹊应赠予的这个扶字中规中矩,倒是生了一副没什么君子原则的热心肠,是天舒这个喧字没取好,本身就没有,还强调炫耀什么?”心照可喧,无愧楚氏君子立于世一一
结果一看到楚天舒就因没有道德感而心虚作祟。“爷爷,您说话很难听。"楚扶喧表情很不好惹,特别是小嘴角还带伤,就显得又奶乎乎又凶:“我是上过族谱的,今晚就到列祖列宗面前告您羞辱儿童人格。”
列祖列宗要是没反应。
他要把祠堂烧个精光,无用之物,摆在上面供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