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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留痕 今婳 2446 字 5天前

第92章chapter92

楚天舒每次大动干戈用上红玉戒尺训子,都要旧话重提一次当年。要不是沈鹊应沾了他爱情拂照的光,借了他极盛的气运。他又怎么会痛失理应容貌神似瞳瞳的爱女?“人家沈鹊应跟扶楹只生一个,根本不在意性别是男是女。“林曦光洗个澡出来,抬眼见楚天舒独坐在床边,连一盏灯都没有开,昏暗幽静的主卧环境下光看高大背影都能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很强的情绪。她慢步过去,穿着白色浴袍跨坐在了大腿上,还在试图缓解他久久无法释怀的心结:“喧喧性格阳光开朗,不过是太喜欢助人为乐了,他还小,净阁功课一大堆都有耐心教育他,你怎么就没有父爱了呢?”楚天舒泛滥的父爱死在了七月十六日那天医院里。他一直以来所想必应的天之骄子顶级人生遭遇惨痛打击,需要很漫长的心理接受和适应过程,每回这样,都要身体力行地借林曦光这具雪白无暇的身躯好好安抚。

偏软床垫有他极具力量感的重量会深陷起来,林曦光有点儿跪不稳,楚天舒手掌便扯过宽大的枕头让她趴好,衣领大面积倾斜露出的后背与线条流畅结实的胸膛相贴,体温和心脏跳动声不知不觉中碾在了一起。黑暗里。

楚天舒喜好在这种时候双臂用力地抱紧她纤细骨骼,像是深冬的雪人在拥抱独属于他的炽热小太阳,被那抹光照亮了充满阴暗的内心,极端情绪瞬间得以缓解片刻。

等结束后。他依旧抱着林曦光躺在了被子里,发丝微垂于额前,闭目呼吸,喉结处锋利的轮廓也随着缓慢地滚了滚。林曦光湿漉漉眼神涣散似的盯了一会儿,懒得动弹,就当过长的两扇漂亮睫毛想要遮住瞳孔时,忽然间,视野感知到宽敞华丽的室内突兀亮了几度,也没开灯,像是落地窗外的那片浓墨如纸夜色被烈火焚烧了起来。三秒后,林曦光仰起脑袋沿光源看去,又过三秒,迟疑地眨一下眼。“楚天舒。"她隐有预感到什么似的,不敢妄下定论。等他冷静睁开双目时,林曦光呼吸轻了轻,白净指尖压着他胸膛心脏处,一个字一个字说,“你家祠堂的防火设施好像没有做到位呢。”楚扶喧短短二十四小时内犯下三宗罪。

一是错不悔改顶撞楚肇权,被罚深夜跪祠堂,叔伯公等人束手旁观,无一人愿意奉献自己给他的小膝盖搭把手。

二是不敬祖先,自娱自乐的消遣时间,拿篮球将供奉在上面气势威严的牌位都砸了下来。

三是楚扶喧为了杜绝下一次犯错继续被大人无情残酷的罚跪祠堂,索性不留隐患的放火烧祠堂,要反了楚家这片封建迂腐的天。遥想当年林曦光除夕夜的一把火,让这个江南地区的豪门望族们没少津津乐道。

现在楚扶喧不愧是完美遗传了其母基因,一把熊熊烈火把自己的名誉烧得极旺,当晚身为封建大家长的楚肇权和楚天舒这对父子是如何盛怒,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连夜一分钟都没有耽误,林曦光当机立断把次子送往了妹妹家避难保命。

为何不送沈鹊应身边。

原因无它,两家地理位置距离太近了,楚天舒恐怕下一秒就会神情冷漠的手提悬挂在八大家族会议厅墙壁上那把利剑,直接劈开沈家那座大门。“那晚传言有误一一”

身在泗城宁家的楚扶喧一根汗毛都没有少,顶着极漂亮的小五官脸蛋,对安静专注站在珊瑚缸前观测生态的林稚水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我更懂得尊老爱幼的人了,我为了抢救出祖宗的牌位,差一点儿同归于尽了呢。”“哥哥好棒!"忽地清脆悦耳的一声响,在林稚水淡绿色裙摆旁边,还不会说话的阅阅睁大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叫怀里的超级小号版模样洋娃娃递到楚扶喧面前,会发出声音,又轻轻摁下粉红色的按键:“阅阅超级崇拜哥哥。”楚扶喧嘴唇翘了翘:“所以是我以德报怨拯救了一两个祖宗牌位,爷爷人老昏花,爸爸愚孝,非得把祠堂被烧这个天大的罪名盖章到我这个小孩身上,妇能彰显他们权威一样。”

从一出生到开智,他逐渐清楚自己投胎到了典型的父权式家庭。言行举止稍有不慎,就会被一套套所谓的君子道理盖章定论。真是封建死了。

楚扶喧堂堂正正,原本是不想来小姨家的,奈何妈妈母爱泛滥把他送来了。林稚水始终没有回应他的这番话。

祠堂是谁烧的,楚家又不是没有高级智慧的人工系统监控,哪里能冤枉的了一点。

楚扶喧是怎么砸的祖宗牌位,是怎么放的火,是怎么为了逃避堪比灭顶之灾般的众怒责罚,想到把楚肇权父亲的半块牌位从火堆里抢救了出来一一就因为这半块,还是烧焦的祖爷爷牌位。

楚扶喧在外的说辞经过自我形象管理美化,始终脸不红心不跳的自称是这个家的大功臣。

这惯爱擅长颠倒黑白的手法也不知哪儿效仿来的,林稚水垂下卷翘的睫毛,心思活跃着想,她姐姐也不至于这样敢做不敢当啊。而楚扶喧始终不承认自己是来小姨家保命的,顶多被妈妈哄着,来用爱感悟阅阅开口说话。

见林稚水似乎为了玻璃缸内的那几株色泽艳丽珊瑚魂不守舍的状态,楚扶喧很懂礼貌的退让出私人空间,一把牵起阅阅的小手,挑挑眉,“我们出去学说话吧。”

阅阅不是哑巴。

只是好比八音盒洋娃娃身体内部少了什么发条,暂时缺失语言天赋,她智商很高,眼瞳和脸蛋透着股众生平等的平和美感,只要是楚扶喧说什么话,都能顷刻理解又给予热情回应。

楚扶喧很喜欢这个爱散发善意的妹妹,私底下循循善诱过她:“你跟我回江南生活怎么样?我给你取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楚扶光怎么样?我把自己和妈妈的字都给你一个。”

阅阅将洋娃娃贴在柔软脸蛋上,浓密的睫毛比玩偶的还要长一些,轻轻眨了眨,似乎很为难情似的,不摇头又不点头。楚扶喧给她剥糖果吃,很有哄人的一套手段:“我哥哥有很多珍藏版的玩偶服,都是小时候住在寺庙受苦受难时妈妈拿来安慰他的,你要姓楚,就能继承他的私人物品了。”

阅阅想了想,小手指头轻轻将粉红色的按键摁了两下:“谢谢哥哥。”

“阅阅永远超级爱大家。”

楚扶喧突然正经叫她:“楚扶光,你是同意了?”阅阅却选择摇头了,犹如清透鎏金的琥珀色眼瞳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从日照清晰的地毯上爬起来,怀里一直软乎乎抱着洋娃娃,没忘记把他递来的那颗糖果还回去。

她不叫楚扶光。

她叫阅阅公主殿下。

楚扶喧在宁家居住的这段时间并没有闯出什么祸事,除了林稚水主打一个温柔耐心陪伴外,推掉了各种应酬慈善晚宴之外,哪怕是外出去珊瑚研究所基地,也会把他当小挂件随身携带。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得紧,又对他有应必求。恰好,曾经热爱知识,还拜读过几本儿童心理学。楚扶喧自然而然就被林稚水如水温柔的爱意给裹挟住了,他试探不出自己这位爱拯救海洋生态的小姨底线,似乎从来都不发脾气,眼尾弯弯一勾,两粒红痣漂亮醒目的很。

宁商羽对他也不似外界传言的那般傲慢无礼。果不其然,声誉这个东西只有一些思想封建的家族才会过度在意。楚扶喧这张嘴巴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遭遇到红玉戒尺奖励了,他那位“仁慈”伟大的父亲似乎已经遗忘了还有一子,而他也准备给自己更改个姓氏。宁商羽应酬晚归的一晚,刚踏入光线偏暖黄的华丽客厅,视线所及之处,率先见到趴在柔软洁白地毯上陷入睡熟的阅阅小身影。她似乎是等爸爸回家等困了,眼皮静垂,轮廓精致的脸蛋儿安安静静。宁商羽眉骨的锋利傲慢神色褪去,脱去了沾了酒味的西装外套扔在沙发手扶上,并未过度靠近,以防还没散去的一丝丝酒味冲到了阅阅的新鲜空气。只是高大强悍的身影站在地毯之外,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睡颜。过半响。

楚扶喧端了杯蜂蜜冷水过来,极为献殷勤递给宁商羽充当解酒茶,又很不经意间问,“小姨夫,您觉得宁思喧这个名字怎么样?”宁商羽滴水未沾又还给了他,长指漫不经心松散领带,喉结性感明显:“很难听。”

“宁思危就很好听?"楚扶喧次日一大清早就跟林稚水愤怒的告状,小胸膛都气到一起一伏的,要是这儿有宁氏祠堂的话,他可能要火烧别人家的列祖列宗了。

林稚水正在喂阅阅吃营养虾仁粥,闻言,握着勺子的白皙手指稍微一顿。而后,阅阅主动张开嘴巴凑了过来,进行自主进食。林稚水恍然几秒似的,又喂她继续吃,与此同时对板着小脸坐在对面闹绝食的楚扶喧说,“扶喧二字静而有威,多好听呢,思喧是差了点儿。”楚扶喧端起一杯冰柠檬水降火气,从容优雅地喝了会,润完金贵的少爷嗓子才说:“喧字勉强能入耳吧,谁让我没投个好胎,一出生就被楚天舒用君子道德绑架住了呢。”

也没见得这个字威力强到绑架得住你高尚道德……林稚水话至口,盯着神似姐姐容貌的这张脸又不忍,转念又委婉地改成:“你是个超级善良的好孩子,日后会明白姐夫训子苦心。”

楚扶喧想,哪有什么苦心。

他面无表情拿红玉戒尺奖励人的时候,根本没有心。楚天舒是三个月之后亲临泗城宁家接回次子的,经历一段漫长时间的降低怒火值,他情绪已经调节到位,来之前,甚至是亲手给林曦光写了保证书,绝不扇楚扶喧嘴巴。

楚扶喧没想到好日子到头了。

他最近网购了一辆心仪已久的小汽车玩具,不吃不喝研究了大半天说明书,竞然凭借着超高智商理解能力,亲自动手组装起来后,就天天开着儿童车载着阅阅,在那片纯生态湖泊旁的车道上去堵宁商羽的车。宁商羽连续三日迟到,又严禁司机按喇叭惊到抱着洋娃娃的阅阅,经常在车内处理公务,熬到楚扶喧往旁边挪动为上……楚天舒一顿饭的功夫都不到,便指名道姓要把他带回楚家。楚扶喧打从灵魂就强烈抗拒这个事实,奈何他年纪太小,完全忤逆不了强大的父权主义,哪怕表面上强装的再怎么镇定,屡次去看宁商羽的亮晶晶眼神已经暴露了一切。

宁商羽当没接收到,甚至难得展颜跟登门拜访的楚天舒相处和谐,“父子没有隔夜仇,随便罚罚就好了,你还有长子,净阁优秀,也算心理藉慰了。”楚天舒像是没认真听这番话,倒是垂眼看了一时片刻抱着洋娃娃的阅阅正慢悠悠走过来,嘴角弧度稍微勾起,将绿宝石颜色的腕表摘下,去诱捕柔软无害的小动物,“跟姨夫去江南玩吗?”

阅阅摇着脑袋,主动把很重的腕表还给他。楚天舒从不强迫小孩的意愿,修长冷白的手指温柔点了点她眉心:“兔兔去找妈妈吧,姨夫该走了。”

乳名有两只兔子耳朵的阅阅:…”

楚天舒最会强迫楚扶喧的意愿。

尽管楚扶喧的身体求生欲已经强烈到从上飞机开始,就跟林稚水视频通话,全方面照到自己,以免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惨遭毒害……手机在,他就在。

等落地江南,楚扶喧见到了沈侄雅守在门口的高冷贵妇身影,高高悬起的心脏终于跟着落地了,清楚自己已经没有性命之忧。偶尔,楚天舒那双浅色眼眸毫无预兆地扫来时,楚扶喧能做到淡然处之,也沉静自若的对视回去三秒,再多一秒又得暴露内心对残酷父权的畏惧之情。但他毫不心虚,开始磨练起了自己心态,懂得藏起薄弱的一面了。楚天舒倒是缓慢笑了,只问一句犹如考核他世家子弟必备功课的话,说:“这三个月,想好怎么给家中族亲长辈一个交代了?”他指的是火烧祠堂,凡是楚姓君子都人神共愤之。“爸爸,要交代也是您负荆请罪给个交代。"楚扶喧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小腿晃着,三个月的时间会发生很大变化,他已经不需要安抚奶嘴了,声音清晰:“是您擅作主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里来,我希望,您做好身为一个仁爱伟大的父亲责任,让我玩得开心点。”

楚天舒情绪不显山露水,又语调平静道:“看来是我有失教子责任,让你愈发不成规矩。”

楚扶喧下意识手心捂嘴巴。

“怕什么。“楚天舒缓步走到他面前,被窗外日照得过于高大的黑色身影压迫感很足笼罩着他身影,淡淡地说:“戒尺已经被你母亲归还给沈家了,你仁爱伟大的父亲日后会好好待你,耐心教你处世的君子道理。”楚天舒释放出的伟大父爱是立竿见影的,但君子道理好教,却不代表楚扶喧的道德能'懂。

又是一年七月十六日。

林曦光推掉工作应酬,在家亲手学着做了个生日蛋糕,让近年来逐渐在楚天舒充满爱的教育下开始行为规矩懂事不少的楚扶喧许愿。一根玫瑰花形状的红色蜡烛点燃夜色,烛光洒在风雪般的奶油蛋糕表面上,也间接照映了楚扶喧那张格外漂亮的脸蛋,此刻他浓睫闭上,双手合十,随便一个挑眉微笑的小举动,已经逐渐显露出楚天舒平日里神态的样子了。也开始懂得无理狡辩三分,有理不饶人翻族谱点名,万般错都不可能是他的错。

楚家声誉脸面第二。

此刻,楚扶喧跟同龄人与众不同,喜欢把愿望宣之于口,语气真诚无比说:“祝愿世界和平…”

“不爱我的人都去死!”

林曦光”

以大家长楚肇权为首,一群自诩端方正直、平等待人的楚家君子”另一位楚家多年来脸面守护者已经被气到倒地不起了。楚净阁颇有孝心的去扶。

相反之,在光线忽暗忽明的老宅客厅一片沉寂间,楚天舒极为心态平稳道出一声:“吹蜡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