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停电
顾昭的目光落在那一小簇温暖跃动的火焰上。几秒后,他才轻轻地吁出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略微有些低哑:“我没事。”
就在这时候,工作人员打来电话,三言两语说清楚了故障的原因和大概的电力恢复时间。
顾昭的语气瞬间恢复了工作中的冷静果决:“嗯,我知道了。优先安抚员工情绪,组织需要下楼的同事走安全通道,注意安全。我这边没问题。”他言简意赅地交代完,挂了电话,办公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宁静的烛光摇曳着。
林星眠想,顾昭大概是不想被人看到他现在有些狼狈的样子,所以才会说“不用管”。可是电子锁已经锁上了,只有等电力恢复后他们才能出去。烛光有限,只能照亮他们周围一小片区域。巨大的办公桌、高及天花板的书架、真皮沙发都隐没在深邃的阴影里。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小片光,和光里的两个人。“楼下已经在抢修了,应该不会等太久。“林星眠轻声说,小心翼翼地举着蜡烛。火光在她指尖微微晃动。
“嗯。“顾昭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连累你了。”林星眠急忙摇头:“没事的。有我在这里照……我们能互相照应,也挺好的。”
她想说"有我在这里照顾您”,但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总觉得那样说太过僭越。
顾昭在黑暗中似乎是轻笑了声。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身体微微向后靠,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但林星眠还是细心地留意到了,他的视线似乎无法完全离开那簇烛光。每当火光晃动,他的目光也会随之移动。
顾昭竟然会怕黑。
林星眠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我以前胆子特别小。”顾昭抬眸看她。烛光在他深沉的眼底投下跳跃的光点,那双总是过分冷静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温暖的火焰。
林星眠总是这样,用暴露自己软肋的方法来安慰别人,刚进入社会,还没有经过太多历练的小姑娘,总是以为人际关系是简单的真心换真心。顾昭认真地盯着她,却没有想要纠正和指责的念头,只是真的被这一句开场白吸引了所有的注意。
“我小时候,“林星眠继续说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更轻了,“大概五六岁,在游乐园和我妈妈走散了。那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个子矮看不到彩灯,只能看见黑糊糊的一片,到处都是和陌生人的腿,我怎么也找不到路……她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顾昭看着他,眼眸沉黑深邃。
“我那时候害怕极了,觉得全世界就剩下自己一个人。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蹲在一个大花坛后面,幻想灯光,火焰,烟花,所有耀眼夺目的东西。”
她的嘴角微微上弯:“好像想着想着,就没那么怕了。后来妈妈找到我,哭得比我还厉害。但我就觉得,好像是因为我先想到了那些,妈妈才顺着光找到我的。所以我才会被看见,被看到了,就不用害怕迷路了。”顾昭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完全隔绝,耳边只有她轻柔的嗓音,他紧绷的神经在她平和舒缓的语调中,竟一点点松弛下来。
“虽然都是我的幻想而已。"林星眠的声音像是轻柔的呓语,“但我总觉得想象出来的光,说不定真的能照亮一点什么呢?”顾昭眼神微微一动,在模糊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她线条姣好的侧脸,心脏好像被小猫尾巴轻轻蹭过,突然多了一处柔软的凹陷。“嗯,"他声音有些不自然,“你的故事……很动人。”烛泪无声无息地滴落,在林星眠白皙的手指上凝结成一小块透明的蜡油。她轻轻“嘶”了一声,下意识地缩了缩手。顾昭眉头一蹙,“烫到了吗?我来拿。”
他去拿蜡烛,不经意触碰到了林星眠手背的皮肤,视线看得并不清楚,但是柔软细腻的触感却让顾昭一瞬间感觉指尖好像蹭过一道酥麻的电流。“没事没事,“林星眠有些脸红,摇摇头,吹了吹手指,“这是低温蜡烛,不烫的。”
但她还是小心地将蜡烛放在桌面上,烛火在玻璃烟灰缸里安静地燃烧,光芒稳定了许多。
时间在昏黄的烛光和轻柔的低语中缓缓流淌,应急灯微弱的光在角落里坚持着,办公室里很安静。
或许是因为精神紧绷后的放松,或许是夜色渐深带来的困意,两个人再次陷入沉默后,林星眠坐在沙发上,身子渐渐低了下去。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最终歪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蜡烛也快要燃尽了,火苗微弱地摇曳着,光芒越来越暗淡。顾昭看着林星眠安静的睡颜。
烛光在她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怯意和谨慎的眉眼此刻完全舒展开,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她的嘴唇微微嘟着,像做了梦顾昭沉默地看了片刻,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那里挂着他的西装外套,他伸手取下,却在半空中顿住。
料子太硬,盖在身上会不舒服。
犹豫了一下,他将外套轻轻挂回去,转而拿起搭在旁边的一条羊绒薄毯。顾昭走回沙发边,俯下身,将薄毯轻轻盖在了林星眠的身上。林星眠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有个高大的身影笼罩在面前。很轻很快地俯下身。
微凉的嘴唇如同蝶翼拂过水面般,轻轻碰触了一下她的额头。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一个错觉,一个在黑暗与寂静中滋生出的幻梦。最后一点烛火跳动了一下,终于熄灭。
不知过了多久,林星眠在一片漆黑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她坐起身,薄毯从肩头滑落。
顾昭坐在椅子上,城市的灯火透过玻璃映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朦胧的轮廓。
“醒了?“黑暗中,传来顾昭平静无波的声音,他似乎一直醒着。“嗯……林星眠连忙坐起身,脸颊有些发烫,“顾总,对不起,我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电好像还没来,你再睡会儿。”就在这时,窗外远处似乎传来一阵微弱的引擎轰鸣声,紧接着,办公室的灯猛地闪了几下,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瞬间驱散了所有黑暗,电脑主机重新启动的嗡鸣声也响了起来。
电力恢复了。
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林星眠下意识地看向顾昭,他已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黑暗中那个略显脆弱和温柔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看来恢复了。"顾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衬衫袖口,语气公事公办,“时间不早了,今天提前下班吧。”“啊,好的,顾总。“林星眠也赶紧站起来,将薄毯仔细叠好放在沙发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外面的办公区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恢复供电后的设备运行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电梯口,林星眠低声道,“那我先走了。”“嗯。“顾昭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电梯跳跃的楼层数字上,并未看她。林星眠走进电梯,转身。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似乎看到顾昭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那眼神深邃难辨,让她心头莫名一颤。林星眠重新接受了MZ主导的新兴设计师扶持计划,保留原有岗位条件待遇不变的同时,参与了设计部门的春季新品设计任务。Fiona升级成了部门主管,在上级的授意下给林星眠减少了工作量,又因为两人私下的交情对她照顾又加。
从春节假期回来,林星眠投入到了全新的生活节奏中。但是渐渐的,她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公司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顾昭从去年上任就在主导的一个新兴科技领域投资项目,但在即将落地的前夕,却突然遭到了来自集团内部最意想不到方向的狙击。顾昭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叔叔。
顾承锐前些日子还在国外潇洒,社交账号上满是欧洲各处的打卡照。从前的照片里女伴的脸总在换,这回却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比顾承锐小了整整十岁。
顾承锐回国后安静了一段时间,像在暗中观察。如今突然开始动作,先是大刀阔斧地裁撤了一批员工,其中不少是顾昭上任后提拔的年轻骨干。接着,他把矛头对准了顾昭。
每次高层会议,顾承锐都会对顾昭的决策提出建议,看似语气温和,措辞得体,却总在关键时刻质疑项目的可行性,或是指出可能的风险。表面是关心,实则处处刁难,不动声色地告诉所有员工,谁才是公司真正的话事人。
顾承锐在集团经营多年,势力早已盘根错节。只要他想,甚至能在董事会上公然质疑顾昭的领导能力。更阴险的是,一些关于顾昭“刚愎自用”“独断专行”“项目存在利益输送嫌疑"的谣言,开始在内部悄然流传。茶水间、走廊、匿名聊天群……每个角落都成了谣言发酵的温床。风向一时对顾昭颇为不利,他却只能按兵不动。
在尚未摸清顾承锐的真实意图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将他引入布满毒蛇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