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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诡汛 鸣雀生 1630 字 1个月前

第22章21

窗外猛然响起轰鸣。

湛文嘉拉开窗帘一角:只见那黑色大切诺基咆哮着冲出了别墅大门,轮胎碾过地面,激起一阵尘埃,几乎转眼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车身上好似带着一股怒意。湛文嘉看着地上那道轮胎痕,半响,缓缓蹙起眉头。豹头走了,可别墅里还有他的耳目在。

湛文嘉悄悄打开房门,站在角落的阴影中,将视线朝楼下投去一一阿坤正在一楼客厅里看电视,声音开得不算小,可还是盖不过他那啃着卤味的砸吧声。另外三个守夜的小弟也在楼下,大概是刚从外面回来,正在厨房里东翻西翻。

房门轻轻阖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7:53。离Ginna所说的24小时之限,只有一个多小时了。他不由回想起昨日分别时那一幕。

阴暗的巷道里,小男孩爬上酒摊车的副驾驶,待他乖巧地系好安全带后,女人缓缓开动那辆改装三轮车,就要离开。抛下让他找陈平安那句话后,她倒是加了他的联系方式,可除此之外,再没跟他多说一句。

“一一请注意、倒·.……请注意、到……电子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突兀响起,带着浓重的国产味。尼玛,竞然还是国内大三轮改装的。

湛文嘉一时虽觉离奇,可眼见车子就要跟他擦肩而过,他终于没忍住,问道:“豹头本身就对我不放心,今天发现有人偷听后,难免不会怀疑到我头上。最坏的情况,是他会从此派人寸步不离地盯着我一一届时,我若探听到了你想要的消息,可我的'药',你又要怎么给我?”言下之意,说得很明白:你不可能什么都不许诺清楚,便让我替你办事。于是Ginna扭紧刹车,转过身来,看向他。分明是他站着,她坐着,他高了她一头,可不知为何,这一刻,湛文嘉却觉得:自己气势输了。

巷子里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在她脸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下一秒,只听女人淡淡道:“做好你该做的,我不会食言。”说完,右手使劲一拧把手,三轮车的电机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车轮转动,竞硬是让她开出了四驱越野的彪悍感,在狭窄的巷道里灵活地调转了几下方向后,扬长而去了。

湛文嘉站在原地,看着那串彩灯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了巷道尽头。

大大大

回忆被楼下阿坤发出的一阵爆笑打断。

湛文嘉揉了揉太阳穴,看了时间之后,不知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明明之前并不如何昏沉的头脑,竟在此时又变得浑噩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左臂内侧--那道黑线依旧盘踞在那里,颜色比昨天更浅了些。但仔细看,能发现它并没有完全消退,只是暂时蛰伏,仿佛在等待某个时机,便会再次苏醒、蔓延。

他脸色一沉,挪开了目光。

看再多次也没用,只会平添焦虑。

深吸一口气后,他走到窗边,透过先前拉开的缝隙,他看到窗外夕阳的余晖正从西边斜射过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暖金色。更远处的天空堆积着厚厚的云层,边缘被落日镀上一层金边,预示着今晚可能又有一场雨。那阵越野车的轰鸣已经听不见了,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在这别墅区的夜晚安静到来之际,他终于忍不住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粉色小鸟的头像,敲下一行字:

【打听到你感兴趣的了,聊聊?】

消息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心里盘算着对方可能的反应,并猜测这一次她会多久回复他。

可出乎意料的,对面几乎是秒回。

【可以。】

依旧简洁,干脆,没有半个多余的字。

湛文嘉思索了一瞬,尔后按下通话键。

听筒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嘟嘟″声后,通话被接起。“说吧。"女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风声。她没在酒吧。

湛文嘉走到门边,确认房门锁好后,才压低声音开口:“陈平安的确去过36号矿一-但是那并不是他最后去的地方。”“他被豹头带走了。”

对面呼吸好像急促了一瞬,虽然很轻微,但湛文嘉还是捕捉到了。尔后,只听她喃喃道:…去了阿卡迪亚?”听其语气,湛文嘉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此刻的模样一一那双总是含着冷冽锋芒的眼,大概正罕见地失焦着,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可那次短暂的交锋后,在他的印象中,她应当是冷的、理智的,绝不会轻易动容。

可陈平安最后去了锂矿场一事,竟会让她如此失态?究竟是因为他们关系密切,不愿见他和豹头这种危险分子走近;还是因为……她也知晓了那矿井之下发生的事?

.抑或,兼而有之?

“对。“湛文嘉眼神一暗,顿了顿,补充道,“豹头从36号矿带走了六个人,陈平安是其中之一。另外五个人,目前也跟他一样,处于消失状态。”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Ginna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肯定:“不,他们不一样。”

他猝然一惊,语气却不显,只带着适当的疑惑问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对面又沉默了两秒。

熟料下一瞬,她竟是反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没告诉我?”湛文嘉眼神一震,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他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刚才的措辞,确认没有露出任何破绽,于是沉着道:“Ginna小姐,我如果有消息,怎么会不跟你说?你手里,目前可握着我的命。”

这话说得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像冰碴子一样刮过他耳膜,带着几分嘲讽。

片刻后,才听她冷声道:“最好是这样。”“今天的消息,还算有价值。“她语气恢复了冷沉,再听不出任何情绪,“我会给你药'。”

湛文嘉心头一松,正要追问时间和方式,她却话锋一转,莫名开口道一一“豹头有没有告诉你,明天,阿卡迪亚就要开了?”…他是说了明天带我去看。你是怎么知道的?”湛文嘉不由蹙眉:这女人的消息怎么能灵通成这样?明明是个外人,却对阿卡迪亚的事了如指掌,就好像……她就待在矿里一样。想到她背景音里的风声,他眼中惊色骤生。一一可这怎么可能?

出事之后,豹头绝对会下大力气控制矿场的出入,不会放任何闲杂人等进去。难·道.……除了他外,她还在豹头身边放了别的内应,因此才掌握了他们的第一手消息?

“那我给你一个忠告。"就在他脑海中千般思绪闪过之时,Ginna淡淡道,“明天,你最好不要去。”

湛文嘉一愣:“为什么?”

“听不听随你。"她的语气又恢复了那一贯的冷沉。话音未落,便闻得她声音渐渐小了,仿佛把听筒从耳畔拿了开。“等等,别挂!"湛文嘉意识到了什么,急道,“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而且药到底要怎么给我?现在别墅里到处都是豹头的人,我一”“嘟一一嘟一一嘟一一”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了忙音。

对方挂断了。

湛文嘉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明明是自己有所隐瞒,可为何,此时却是他生出了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而且,最关键的一一

她依旧没说,药要怎么给他。

阿坤就在楼下,另外三个小弟也随时都在巡逻,她究竞是有多神通广大,才能瞒过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药送到他身边?正思索着,窗棂上却冷不丁传来“叩"的一声轻响。很轻微,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轻轻敲在了玻璃上。湛文嘉闻声一愣,尔后猛然转身,几步跨到窗前,一把将厚重的窗帘拉开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从地平线上褪去,天空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紫色。围栏外亮起的路灯在草坪上投下昏黄的光晕,即使楼下阿坤忘了开灯,此时院内也是一片亮堂。

一一就在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那是一个小巧的、透明的微型注射器,只有拇指大小,里面装着约莫半管殷红色的液体。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随后,猛地推开窗户,探出身去,朝四周张望一一庭院里,只有婆娑的树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除此之外,不见任何人影。注射器静静地躺在窗台上,渐暗的天光下,那殷红的液体泛着淡淡的微光。伸手将它拿起之时,他心头已是疑云满布。Ginna究竟用了什么方法,能直接把药送到他的窗台上?难道是无人机?

可他也没有听到任何飞行器的声音啊。

他不由皱眉,最后环视了一圈依旧平静的庭院后,伸手准备拉上窗帘一-就在这一瞬间。

一道小小的、扑棱着翅膀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他头顶上方一掠而过。“叽喳!”

短促而清脆的鸟鸣在耳边响起。

湛文嘉动作猛地一顿,倏然抬头一一

只见一只灰褐色的麻雀,正扑扇着翅膀,灵巧地绕过屋檐,朝着远处渐沉的暮色飞去。

他注视着那小小的身影融入黑暗中消失不见,面色有些茫然。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