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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衣诡汛 鸣雀生 1803 字 1个月前

第42章41

走进门时,湛文嘉敲了敲门。

前台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小卷的短发,正低头刷着短剧,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

进来的这个青年,模样怎么比剧里的霸总演员还要俊。她腾地站起身,目光在湛文嘉身上溜了一圈:“帅哥,住店啊?”湛文嘉点点头,从包里掏出身份证递过去:“提前有预定,207号,住两晚。”

“好嘞。“女人接过身份证,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了一阵,又抬头看他,“个人来的啊?旅游?”

湛文嘉点点头,并不想多说话,扫码付钱后,他接过房卡,在前台意犹未尽的目光中,径直上了楼。

大大大

楼梯为贴合这酒店式民宿的格调,装的是木质的踏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上到走廊,壁灯昏黄,把湛文嘉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的房间,在二楼尽头倒数第二间。可就在走到隔壁的206号时,他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一一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从门内飘了出来。很轻,很软,断断续续的,像猫叫,又像别的什么动静。就在这时,他的衣袋里,有东西发出了低声的嗡鸣。湛文嘉站在原地,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总是含笑的眼,于此刻变得幽沉,再看不出任何情绪。

袁媚的情报没错,她就住他隔壁。

想起下车前那女人说的话,还有黑暗中她嘴角那丝嘲讽的笑,于是他的双手,蓦地就攥紧了。

如今的他,就像被摆上棋盘的棋子,明知自己的命运便是等着被人拿起、算计,再落下一-可最终,究竟是吃掉别人,抑或被别人吃掉,决定权都不在他自己手上。

今夜,是董文柏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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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房内。

室内的灯光被调得很暗,只有床头一盏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凌乱的大床。

空气里弥漫着欢好后的气息,甜腻、慵懒,带着一种微醺般的迷醉。床上的男人赤|裸着,紧实的身体还在因未尽的快感而微微抽搐。他闭着眼,嘴角还挂笑,脸上带着一种餍足后的恍惚。连怀中的女人是什么时候悄然起身的,都浑然未觉。郑方怡赤足踩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丝质的睡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大片白腻的肩背和修长的小腿。一头长发披散着,有些凌乱,却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走到窗边那副画架前。

画架上绷着一块空白画布,旁边的小几上散落着颜料和画笔。她拿起一支炭笔,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抬起手,开始在画布上勾勒起来。一笔,两笔……线条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渐渐在画布上浮现出来一一宽阔的肩,流畅的背肌,紧窄的腰身,修长有力的腿。她画得很快,炭条在画布上游走,每一次落笔都精准而果断。随着线条的增多,逐渐可以看清:她画的,是床上那个男伴的身体。男人的姿态被她捕捉下来-一仰躺,四肢舒展,胸膛微微起伏,脸上表情迷醉。那是欢愉的余韵,是极乐之后的慵懒,是身体最诚实的反应。平心而论,她的画工很细致,细到能看见男人胸膛上滑落的汗珠,腹部肌肉因呼吸而起伏的纹路,还有微微张开的唇间,那若隐若现的舌尖。随着笔下素描逐渐丰满,郑方怡的唇角也不禁微微勾起,眼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

一一她喜欢画画,尤其喜欢画事后的男人。在他们最放松、最毫无防备的时刻,把他们最真实的样子捕捉下来,凝固在画布上。那种仿若能将他们的灵魂都留住的感觉,比欢好本身还要令她愉悦。“方怡………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慵懒,更多的是不舍。“你要去哪里?不要走……”

郑方怡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男人的声音更急切了些,带着一种孩子般的撒娇:“方怡,过来,再陪陪我……

她闻声,动作一顿,放下炭笔,转过身。

床上,那个男人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她。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勾勒出他英俊的眉眼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是那种很典型的,会让女人一眼心动的长相。

他此时看着她,眼里满是痴迷。

“就这么喜欢我啊?"郑方怡走过去,在床边俯下身,伸出一指,缓缓触上他的脸,“可我们明明今天才认识呢。”

她指尖带着颜料特有的香甜,冰冰凉的,可男人却像是被烫到,轻轻一颤后,眼里痴迷更甚,喉中逸出一声低吼,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就要把她揽入怀中可下一瞬,他的动作却僵住了。

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四肢百骸瞬间失去了控制,唯余一对眼珠还能转动。

他蓦地睁大眼睛,看见郑方怡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脸上还带着那慵懒的笑,可就在她的手上一一

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羽毛。

那羽毛颜色斑斓华美,肖似孔雀翎,可羽身却短而密实,在昏黄的房灯下,流转着一层妖异的虹彩。

正是这根羽毛,方才轻柔地拂过了他的手臂,再然后,他全身都木了。“你……你……“男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郑方怡歪头看他,眼里带着孩童般的好奇。“怎么了?"她柔声问,“不是要我陪你吗?”男人闻声,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浑身的细胞都在朝他疯狂呐喊,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可谁知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扭曲:壁灯、女人、画、羽毛……全都搅在一起,最终杂糅成了一团斑斓的光。

再然后,就在那团光里,他看见了一只鸟一一一只体态娇笑,身沐七彩的鸟,在他眼前婉转地啼叫。叫声分明清脆悦耳,可落入耳中,却不知为何,让他如坠冰窟。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想闭上眼睛,眼皮却像被钉住一样,怎么也合不上。视野里,那只彩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一一变成了数小时前,在街道上结识的,那名叫“郑方怡"的女人的脸。那脸近在咫尺,依旧清纯而美丽,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尽是玩味。而就在她脸庞下方,那白皙的锁骨.…

一丛跟她手中所握的、一模一样的七彩羽毛,正在缓缓蔓生。男人最后的意识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一一

这女人……不是人。

床上男人身体蓦地一颤,嘴角开始溢出白色的泡沫,瘫倒在床上,全身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郑方怡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看了片刻,她随手朝锁骨处一抹,所过之处,那一片斑斓的羽纹竟似水痕般,无声地消融在了掌下。

她转身回到画架前。

画布上,男人的身体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下最后几笔。她拿起一支细笔,蘸了一点赭红色的颜料,开始在画中人的眼窝处细细描绘一一

那是他们最精彩的部分,那种濒临崩溃时的恍惚,那种被恐惧和欢愉同时攫住的扭曲,有一种介乎于生与死之间的诡异美感。堪称完美。

落下最后一笔后,她定定地看了看这幅画作,似是觉得还不错,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尔后算了算时间,放下笔,重新走回床边。男人还在抽搐,但幅度已经小了很多,此刻其脸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有些涣散了。郑方怡从包里拿起一个小小的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米粒大小的药丸。那药丸通体雪白,泛着淡淡的药香。她用两根手指将之捏起,尔后俯下身,凑到男人唇边。

“张嘴。"她轻声说。

男人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于是她一哂,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他的下颌,一用力一一他的嘴便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郑方怡将那粒药丸放进他嘴里,指尖轻轻一推,那药丸便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片刻后,男人的抽搐渐渐停了。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脸上的潮红慢慢褪去,瞳孔也开始重又聚焦。他愣愣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床边正懒懒系着睡袍带子的女人。

“我……“他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酸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我怎么这么累……

郑方怡走过去,俯身在他耳畔柔声道:“好好休息,睡一觉就好了。”男人被她温柔嗓音弄得晕乎乎的,乖乖点了点头,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郑方怡直起身,看着床上男人的睡颜,脸色渐渐变得漠然。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瞥了一眼屏幕一一好家伙,足足20个未接来电。她撇撇嘴,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接。

“又在胡闹?"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郑方怡嘻嘻一笑,撒娇道:“爸,艺术来源于生活,我那叫吸收灵感,怎么能是胡闹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玩归玩,别忘了正事。听驿站的人说,金擎昨夜就到了,你收拾收拾,也过去吧,别让人久等。”.……毕竞严格算起来,我们才是这东南巢的主人,宾已到而主未至,礼数上说不过去。”

郑方怡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爸,"她的声音冷下来,“我的个展明明都定好了,就在二月初三,是你非要把我临时叫来这荒山野岭,说什么走个过场就行……好,我听你的,已经决定当天完事后再火急火燎飞北京了一一结果你真叫那姓金的来了?”“这次明明是我们郑家的焚羽,叫他金家人来做什么?怎么,真以为自己能替代景家了?“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嘲讽,“更何况,刀都没了,到时候怎么叩长生?这不是明摆着让人看笑话吗?”电话那头沉默了。

片刻后,男人才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安抚道:“方怡,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金家这次来,不是我的授意……一字一字,声音越说越低,几不可闻。

郑方怡听完陷入沉默。

半响,冷笑一声:

“行,那就陪他们演一场。”